第1678章 惊喜环节
时间过的很快，那个视频终于要播了。
苏沉接到消息后，就拉着包有钱蹲守在一楼的公共电视房。
十几把塑料椅子，在大厅上歪歪扭扭地摆着。
不光有苏沉和包有钱，还有宿舍其他的同学。
大家椅子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
苏沉就坐在人群中的最前排，他的那双眼睛，此时亮的惊人。
包有钱则是蹲在他旁边的地板上。
手里正捧着一袋瓜子，疯狂的嗑着。
“沉哥，你兴奋不？”
苏沉翻了一个白眼问道：“那你呢胖子？你兴奋不？”
包有钱嘿嘿直笑，“我当然兴奋啊，沉哥，虽然拍的不是我，但是我也真心想看建军叔在电视中的样子啊！”
苏沉拍了一下包有钱的后脑勺，“那你还问我！”
“哈哈……”
就在二人打闹之际，电视台的屏幕上顿时跳出四个字。
“青春·破土”。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呜了一声。
兴奋值都身高到了顶点。
“沉哥，开始了开始了！”
包有钱拍了一下苏沉的小腿肚，嗷嗷地叫着。
苏沉笑着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他的身子也顺势往前倾了半寸，眼睛又正大了一些。
只见电视上的画面从村口的老槐树开始，镜头沿着泥路慢慢推进。
推过石墙，推过晒谷场，最后推到了苏家的院子。
于是，苏家的灶台出现了。
苏建军的手抢先入镜。
那双手满是裂口，指节粗得跟老树根似的。菜刀抬起来，又落下去。“嚓”的一声。腊肉的截面在特写镜头里露出红白分明的纹理。
苏沉的手指把笔杆子攥得咯吱响。
“你看这个肥肉的层次——”
苏建军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冒出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种粗嗓门。
“正经腌出来的腊肉，肥瘦之间有一道线，是盐一层一层渗进去的。”
苏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包有钱手里的瓜子也掉在了地上。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时。
电视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两个穿拖鞋的男生走进来，站在后排也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
此刻，画面刚好切到了老陈。
只见老陈蹲在腌缸旁边，手里搓着那截麻绳。
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说着。
“我爹跟我说——咱们做腊肉不是做生意，是做良心。”
这时电视房后面又挤进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忽然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
“卧槽，这不是苏沉他爸吗？”
声音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炸了开来。
苏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屏幕上。
这时，画面正好切到苏建军拍砧板的那一巴掌。
后期把这一帧放慢了，砧板上的肉渣蹦起来又落下去，苏建军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啪！”
这一声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苏沉的眼眶发热了。
包有钱扭头瞄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后排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搬了把椅子挤进来，有人干脆站着。
“嘿，真是省台啊！”
“苏沉牛逼啊！”
苏沉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爸，一根火柴就点着了”。
可他刚把笔停下来。
电视画面忽然黑了一下。
苏沉以为是信号不好。
可画面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老陈，也不是苏建军。
是沈若溪。
她站在文艺汇演的舞台上，话筒前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校服的领口被照得发白。
沈若溪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
“你说你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你带着泥土的味道，你的手上有茧，你的眼里有光。”
苏沉的身子“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膝盖上的本子差点甩出去，他一把按住。
他的手指飞快地掏出手机，翻到和张琳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的拍摄流程确认上。
什么都没提过。
关于沈若溪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过。
苏沉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沈若溪的声音从喇叭里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你把父亲划了三根才点着的火柴，塞进灶膛里。”
“你把三十八年的老手艺装进镜头。”
苏沉站在椅子前面，整个人愣在那。
包有钱手里的瓜子袋“哗啦”一声滑到了地上，瓜子撒了一片。他蹲在地板上扭头瞪着苏沉。
“沉哥！这是沈若溪啊！”
苏沉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可他自己的手在抖。手机从另一只手里滑了一截，他赶紧用拇指和食指夹住。
电视画面又切了。
这次出现的是一张A4纸。
铅笔线条从纸面上浮出来——一双手。
苏沉认得这双手。那是苏建军的手。
沈若溪画的。
铅笔的笔触一层叠一层，从指节上的裂口到指甲缝里的黑泥，每一笔都画的清清楚楚。
画面底部弹出一行字幕。
“这双手不会写字，但它认得每一块好肉——文案/手绘：沈若溪”
苏沉盯着那行字幕，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他的耳朵根子烫得发疼。
电视房后排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沈若溪？年级第一那个？”
“她画的？”
“她跟苏沉什么关系？”
苏沉的手指死死掐着手机壳的边沿。
他的眼珠子从屏幕上挪不开。画面里沈若溪的朗诵还在继续，她的声音从喇叭里滚出来，一句一句地砸在电视房的四面墙壁上。
“你说播放量只有三的时候，你站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
“你说播放量到两百一十三的时候，你蹲在阳台上蹲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苏沉“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包有钱被苏沉的手捂着嘴，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苏沉把手松开了。
包有钱终于能说话了。
他压低嗓门，凑到苏沉耳边。
“沉哥，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苏沉的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包有钱又往苏沉边上凑了半寸。
“那她怎么上省台了？”
苏沉的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虚汗印子一个叠一个。
他没有回答包有钱。
电视画面已经从沈若溪的朗诵切回了村子。
镜头从山坳上方的航拍角度往下推，炊烟一缕一缕地从屋顶上冒出来。
旁白压着背景音乐说了一句——“在这座大山的深处，有人用三十八年做一块腊肉，也有人用一首诗和一支笔，记住了那双手。”
画面定格在沈若溪画的那双手上。
屏幕右下角打出“江南省广播电视台《乡土中国》栏目出品”。
片尾曲响了。
苏沉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电视房里的人已经挤到了二十多个。后面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苏沉低头翻到和韩冬的对话框，拇指“啪啪”地敲了一行字。
“韩编导，沈若溪的素材是你加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苏沉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他的手背上青筋鼓着。
包有钱蹲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兴奋。
“沉哥，你看弹幕！有人在网上说我们的视频了！”
苏沉没有接话。他低头盯着膝盖上那个小本子，翻到刚才写的那行字——“爸，一根火柴就点着了”。
他就看着那行字，脑子里转的全是沈若溪的事。
手机震了。
苏沉翻过来一看。
韩冬回的。
“是张琳联系的她，沈若溪自己答应的，她说有一个条件——不许提前告诉你。”
苏沉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按了五秒。
他退出和韩冬的对话框，翻到沈若溪的名字。
对话框最上面还挂着昨天她发的那句——“你慢慢还。”
苏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电视房里的嘈杂声涌过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苏沉全没搭理。
他敲了一行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
包有钱凑过来，“沉哥，要不要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苏沉摇了下头。
手机在大腿上震了。
苏沉翻过来。
沈若溪回的。
就四个字。
“你欠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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