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分辨假腊肉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沉扛着三脚架到了老陈的作坊。
此时，老陈已经在忙活了。
他把一盆腌好的猪肉摆在案板上。
然后又拿着一根麻绳穿过肉块，打了个结，并挂到木架上。
苏沉看到老陈忙碌的背影，连忙说道：“老陈，您先别动，我调一下机位。”
“好。”
苏沉迅速架好相机，调整角度。
相机的镜头正对准老陈的手。
苏沉笑着说道。
“老陈，您就像平时一样干活，别管镜头，自然点就行。”
老陈点点头，随后，他就拿起第二块肉，又拿起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穿过去，拉紧，并挂上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苏沉的镜头跟着老陈的手移动。
他没有拍全景，没有拍工序，只是拍那双手，拍老陈麻绳勒进肉里的瞬间。
还拍老陈挂肉时微微仰起的脸。
“老陈，您现在在想什么？”
老陈手上动作不停：“想着这批肉能不能赶上过年前卖出去，想着今年的盐是不是买贵了。”
苏沉好奇地问道：“您做了三十八年，还会想这些？”
“做一辈子也得想。”老陈把最后一块肉挂上去，拍拍手说道。
“因为每一批肉都不一样，每一年的天气也不一样，咱不能靠经验吃饭，得靠心。”
苏沉把镜头推近，拍着老陈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岁月，但眼睛里还是有光。
苏沉冲当主持人问道。
“老陈，您后悔过吗？做了一辈子腊肉。”
老陈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摇头：“不后悔，我爹把这手艺传给我，我就得把它做好，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活法。”
苏沉按掉录制键，放下相机，他走到老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陈，谢谢您。”
老陈愣住，摆手：“谢啥？我就说了几句大实话。”
“您说的不是大实话，是您的人生。”
苏沉直起腰，继续说道：“我之前拍了六条视频，都是在拍东西，没拍人，您让我明白了，观众想看的不是腊肉，是做腊肉的您。”
老陈笑了，伸手拍拍苏沉的肩膀：“小伙子，你开窍了。”
苏沉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素材导进剪辑软件。
他没有用之前的剪辑思路，没有配乐，没有特效，只留下老陈的声音和那双手的画面。
三个小时后，一条三分钟的视频剪完了。
苏沉点开预览，屏幕上老陈的手穿过麻绳，挂起腊肉。
下一秒。
老陈的声音响起：“做腊肉不是做生意，是做良心。”
苏沉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点击发布，标题只有五个字——“老陈的腊肉”。
手机震了，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发了吗？”
“发了。”
“我等着看数据。”
……
周六凌晨五点，苏沉坐上了回村的第一班大巴。
包有钱这次没跟来，苏沉让他留在宿舍剪老陈那条视频的花絮。
苏沉一个人坐在大巴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块腊肉，一块是自家的，另一块是他昨天专门跑到批发市场花九块八买的廉价货。
那块廉价货的颜色红得发亮，一看就不对劲。
大巴颠了将近四个小时，苏沉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
他拎着塑料袋走进院子，苏建军正蹲在灶台前头刷锅。
“爸。”
苏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咋又回来了？”
苏沉把塑料袋搁在灶台边的石墩上，搓了搓手。
“爸，这次我想拍你教人怎么分辨腊肉好坏。”
苏建军刷锅的手停了。
他扭过头看了苏沉一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哪会在那个啥手机上说话，丢人。”
苏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苏建军已经把刷锅的丝瓜瓤往灶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爸——”
“别叫了，不拍。”
苏建军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
苏沉站在灶台前头，吸了口气，跟着追了进去。
苏建军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旱烟杆子。
他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顿时从鼻孔里喷出来。
苏沉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一脸笑嘻嘻地说道。
“爸，咱就拍一小段，你说两句话就行。”
苏建军吸了口烟，把头扭到一边。
“说了不拍就不拍，你咋跟你妈一个德性，真是磨叽。”
苏沉闻言嘿嘿直笑。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的性子。
他就蹲在苏建军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抽烟，不吭声。
五分钟过去了。
苏沉终于开口了，“爸，上次那个视频——”
“别提那个。”苏建军快速打断他，烟杆子往地上磕了两下。
“你上次就说不拍我脸，结果那个胖小子把镜头怼我脸上，我都看见了。”
“还想骗我？”
苏沉咧了下嘴，“那是包有钱手抖——”
“手抖也是你安排的。”
苏建军又吸了一口烟。
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叫着跑过去，风把灶台上晾着的抹布吹得一晃一晃。
苏沉蹲在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十分钟过去了。
苏建军弹了弹烟灰，闷声说了一句。
“沉啊，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说不来话，一对着那玩意儿脑子就空了。”
苏沉看着他，“爸，你不用对着手机说，你就对着我说。”
苏建军摇头，“一样的，那个东西杵在旁边我就紧张。”
苏沉笑着说道：“爸，刚开始我也是紧张的，但是我发现，时间长了就好了。”
苏建军听着没有说话，苏沉也没有继续说。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
苏沉换了三个角度劝，苏建军就是不松口。
苏建军的旱烟杆子都快抽空了，也没有同意。
苏沉蹲在那，死死地盯着苏建军手上的老茧。
“爸。”
“嗯？”
苏沉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现在城里人花钱总是买到假腊肉，他们被坑的时候连个教他们分辨的人都没有。”
苏建军闻言，他的烟杆子顿时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头捏着烟杆子，眼珠子动了动。
此时，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把他头顶几根白发吹得一翘一翘的。
大概过了五秒。
苏建军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了。
他闷声说了俩字。
“那就拍吧。”
苏沉蹲在原地，嘴角动了一下。
“爸，你——”
“你别废话了。”苏建军站起来，把旱烟杆子揣回口袋里，“趁我没反悔，赶紧的。”
苏沉“嗖”地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建军。
随后， 他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苏沉没支三脚架，就一只手举着手机跟在苏建军后面。
苏建军也识趣地走到灶台前头，站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沉手里的手机，嘴唇还是抖了一下。
“沉啊，我……先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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