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9章 募工
身着短褐的汉子，或壮实或消瘦但都皮肤黝黑，有的站姿拘谨，有的蹲在角落里相顾无言。妇人们有些三两的低声交谈，有的则是小声的嘱咐着身边半大的孩子。
因为来的时间还早，所以蹴鞠场的大门紧闭着，但聚在这里的人们，仍旧时不时伸脖子望着，尽管什么都望不到。
这时两驾马车从远处缓缓而来，见到官差的身影，都站直了身子，停止交谈，却并不敢去到马车那里。只敢偷偷看着官差的动作。
只见马车上的苫布已经被拿了下来，露出了摞的整齐的一笼笼蒸屉。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味道，却让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开始发出响声。
东南西北四城都有蹴鞠场，百姓们去的也都是各自城区的蹴鞠场，但蹴鞠场离他们的家却有着不近的距离，这里处于一片繁华之中，而他们所住的地方，只有日头不吝惜为他们洒下一点儿光亮。
此刻来到这里的百姓都是早早就出了家门，却并没有舍得吃早饭。因为耽误一天，他们心里很清楚意味着什么。如今蒸笼里放的应该是吃食，难道是要卖给他们的？
而官差眼见着百姓们并没有聚过来，只得拿起铜锣，敲响的铜锣声终于让拘谨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你们进入集会的凭证也就是桑麻纸做的帖子拿了吗？”
“拿，拿了！”
“好，那过来排队，凭帖子，每人领两个馒头。”
听到官差这话，百姓们一改之前小心的磨磨蹭蹭，队伍迅速的排列开来。笼屉一个一个空了下去，而百姓们也都领到了自己的食物，但大部分人却并没有动口，而是揣在了怀中。
“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能看着有精神。不然，谁会选你们做工。”官差发完了馒头，还高声的嘱咐了一句。不然为什么每人发两个馒头，至少吃一个吧。
不可否认，这句话，聚在蹴鞠场外的百姓还是听进去了，开始默默地吃起了早饭。
而在不久之后，蹴鞠场的门被打开，进入其中的人，与等在外面的百姓还是有很强的对比，能看得出来都是管事与伙计的打扮。
这些在京城店铺作坊常见的打扮，却成了眼前这些百姓羡慕的对象。
终于——
“排好队，拿好你们的帖子。”
蹴鞠场很宽敞，但如今已经被一个个摊位占满，只不过今天的摊位上并不卖东西，管事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前面都支着块板子，上面写着字，伙计在一旁吆喝着：
“招工，招工！”
“我们酒楼找帮厨，杂役，洗碗的妇人……”
“管事的，您看看我。我有的是力气！”
……
“招工，我酒坊招，坊工，杂役，学徒……”
百姓们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与瞻前顾后，为了拼到一份稳定的活计，已经不能允许他们害怕下去。一个个拼命的说着自己的长处，力气大，肯吃苦，听话，忠心。
但这是来这里的绝大部分百姓都拥有的，因此每家募工的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对于这些店铺作坊来说，既然官府找到了他们，那么他们还是愿意配合，给官府个面子。
毕竟这几年，官府并没有从他们身上盘剥什么，像现在这样既能招到人，又能得个好名声，还向官府示了好，何乐而不为呢。
绝大部分的店铺作坊都是这个想法，当然也有个例。
“招工，我们纸坊招……”
此时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向着目标的店铺而去。
雷翃在都尉司之中，正在等待着听手下完成任务的消息。之前去顺天府的时候，听顺天府尹提起过，在各城举办募工集会，来为贫寒人家争取一个养家糊口的活计。
当时听到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主意相当好。在盗双风的事情之后，不仅能够为官府挣得一些名声，也能够让那些百姓认识到渔比鱼更加的重要。
不过，让他们都尉司的兵卒也去蹴鞠场是什么意思，维持秩序的事，也轮不到他们都尉司吧。直到听王府尹提起楮皓纸坊，与蘅蹊斋也在其中时，才反应过来。
不愧是你啊！为贫苦的百姓争取活计的同时，还没有忘记借机将钉子安插在这两处，还真是一举两得。这下他们的人也总算能不只是在外面盯梢，而是可以做到里应外合。
只是他倒是有些担心派出去的人并没有被那两家店铺选上，到时候自己在王府尹的面前可是要丢脸的。但雷翃可以不用担心，派出去的人已经完成了任务。
楮皓纸坊与蘅蹊斋的管事，看着选进来的有些憨傻的汉子，感觉一阵糟心，只能安慰自己，憨点儿好，就当养个闲人。
这个闲人还要先养下去，因为官府告诉过他们会定期到店铺了解这些招上来的人，做工的情况。
所以，绝对不能贸然动手，以免引起顺天府的怀疑，更确切的说，引起王茂平的怀疑。
当然，感觉到如此糟心的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来募工的店铺作坊虽然不能说招到了心仪的人选，也能说是招到了合适的人选。
而百姓看着摊位上管事将自己帖子上的内容抄写下来之后，都有些鼻子发酸，恨不得大声的喊上一句，他找到活计了，可以每天去赚钱的活计。
这些很多人每天恨不得抱怨几遍的活计，却是如今蹴鞠场中的百姓所梦寐以求的。
如今找到活计的百姓，有的在暗自攥拳替自己高兴，恨不得立马赶回家中，有的在和家人分享着喜悦。更是有当上学徒的半大孩子，笑着向亲人跑去。
当然有得意人就有失意人，并不是所有百姓都能够找到一份稳定的活计。
日头偏西的时候，摊位已经陆陆续续的收起，找到活计的人家高兴的离开，而没有找到活计的百姓，无措的站在蹴鞠场上，看着散去的人群茫然的像个孩子。
而这些茫然的百姓也落入到了一些人的目光之中。这次的募工集会还有其他旁观的人，是王茂平事先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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