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4章 螳螂捕蝉
他看了一眼,是导演。
没接。
又响了,是制片人。
没接。
又响了,是万晴。
他接了。
“叶昕,你在哪儿?”
“路上。”
“回沪城?”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你戏不拍了?”
这话一问出来,万晴就很后悔,叶昕那么爱晚晚,曾经将她视作自己的生命......
他怎么可能弃她的安全于不顾?
叶昕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
高速上的车不多,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四,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条条灰绿色的线。
“我现在哪还有心思拍戏?”
“不拍了。”
果不其然,叶昕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万晴也没有劝他。
她知道劝不住。
晚晚出事,他不可能还在片场对着镜头笑。
所以她只是说了一句。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好。”
电话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
他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但他得回去。
他不能在几百公里外坐着等。
等消息,等结果,等人告诉他晚晚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他等不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等。
等父亲回来,等母亲醒来,等晚晚长大。
现在等晚晚回来。
他等够了。
安岁岁到码头的时候,天开始飘雨了。
很细很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他把车停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熄了火,而后下车。
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是江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水草的味道。
他撑着伞,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两边的仓库都是铁皮的,锈迹斑斑,有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张着的嘴。
他找到那个门牌号,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锁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开了。
里面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柴油的刺鼻气息。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仓库不大,堆着一些旧机器和木箱子,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一条毯子,毯子揉成一团,和画室储藏室里那张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毯子。
可是下面什么都没有,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但他认得,是血,和画室里那个味道一样。
他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停在一行字上。
是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差不多还能看清。
“人我带走了,别找了。——周念。”
安岁岁盯着那行字,一时之间面色凝重。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黑暗中,听着雨声。
雨下大了,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走出仓库,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
钥匙旁边还有圆圆给的那块红色积木,边角磨圆了,硌着他的大腿。
他拿出手机,给墨玉发了一条消息:“他转移了,晚晚不在码头。”
墨玉回得很快:“什么,那她们会去哪儿?”
安岁岁站在雨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
江水浑浊,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道。”
他回。
叶昕到沪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雨还没停,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刮不干净。
他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门把手被磨得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雨立刻把他浇透了,他没有撑伞,快步走进去。
客厅里只有战奶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圆圆不在,应该是被阿姨带上楼午睡了。
战奶奶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像砂纸,但摸在他脸上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回来了?”
她问。
叶昕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晚晚的事,因为战奶奶的眼睛已经告诉他了,没有消息。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那种把眼泪咽回去了,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咽到再也不哭了的干。
“奶奶,我去找岁岁。”
他说。
战奶奶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回厨房。
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油烟的味道飘出来,和平时一样。
但叶昕知道,不一样了。
少了晚晚在楼上睡觉的呼吸声,少了她在客厅里翻书页的沙沙声,少了她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脚步声。
整个老宅像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出了门,上车,给安岁岁打电话。
“在哪儿?”
“码头。”
“我去找你。”
“别来了,他转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叶昕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你在码头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等人。”
“等谁?”
“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叶昕没有追问。
他挂了电话,发动引擎,车开出巷子。
他不知道码头在哪个方向,但他有导航。
导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篇与己无关的新闻稿,但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安心。
因为那个声音在告诉他,往哪儿走。
他只要跟着走,就能到。
那到了之后呢?他不知道。
但他得去。
他不能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晚晚的脸,不是现在的,而是小时候的。
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着追着蝴蝶飞走了,她就站在那儿哭。
他跑过去,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说“哥在”。
现在她不见了,他还在,但他不知道她在哪儿。
周念站在新地方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这里不是画室,是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郊区一栋废弃的厂房,周围全是荒地,最近的公路在三公里外。
他把晚晚关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门锁了,窗户钉死了。
他每天给她送一次饭,依旧还是不说话,放下就走。
不过战晚晚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像快要灭了的灯芯。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你爸走了,别让他再回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晚晚说。
“你画我的时候,笔触是颤的。”
是啊,他骗了她。
他的手虽然不抖,但是他的心在抖。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抖了,一直抖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难道他对她心动了?
呵呵,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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