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6章 撕破伪装
沈牧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转瞬就没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晚晚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晚晚,”他说,“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不知道。”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不知道我忍了你多久,不知道我替你想了多少借口。”
“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没有擦,就让他流。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怕你是假的,怕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怕我喜欢的那个你是你演出来的。”
“你不知道。”
沈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温和且疏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东西忽然收起来了,像一幅画被从墙上取下来,翻过去,背面朝外。
露出来的是一张她没见过的脸,冷的,硬的,且像石头一般。
“你不知道?”他重复她的话,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知道什么?”
晚晚愣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那一步不重,但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上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吗?你知道你哥为什么盯着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是吼,是一种压到极致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像刀片划过玻璃,“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画画,只知道等,只知道哭!”
听闻此言,晚晚后退了一步,一时情急之下,她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副眼镜还是那副眼镜,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那种温和疏淡的光,是什么光都没有了。
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黑洞洞的。
“沈牧……”
她叫他,声音在抖。
“别叫我沈牧。”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那不是我的名字。”
晚晚的眼泪止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露出来,比戴着眼镜时小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
“我叫周念。”他说,“我是周衍的儿子。”
晚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衍——
那个在暗处盯了他们几十年的人,那个叶昕的叔叔?
那个把涅槃计划的所有线索藏起来又一点一点放出来的人?
所以说,他是周衍的儿子。
“你......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
她问,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
周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见过的那种轻的,淡的,像风吹过水面的笑,是一种冷的,硬的,像刀锋的笑。
“报复?”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
“你哥把我爸逼走了。”
“我爸等了三十一年,等来的不是你爸回来,是你哥带着人来,把他最后一点东西都挖走了,然后他就走了,什么都没留给我。”
晚晚靠着门板,腿在发软。
她想起沈牧——
不,周念,周念在画室里画的那些画......
什么老槐树,月光下的海,美术馆三楼那扇窗户,窗台上的雪,玻璃上的裂纹,裂纹旁边那个模糊的侧影。
其实那些画里藏着的不是喜欢,是恨。
是她看不懂的,藏在颜料底下的。一层一层涂上去的恨。
“那、那你画我的时候,”她问,声音在抖,“在想什么?”
周念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想你哥看见这些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晚晚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影子。
她的影子缩在门边,很小,像一只蜷缩的猫。
他的影子站在她面前,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周念。”
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叫,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她。
“你放过我吧。”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求一个人不要关灯。
周念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那力道很大,大到她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的一声!
他又紧着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像裂开的冰面。
“放过你?”他说,“你哥放过我爸了吗?你放过我了吗?”
他质问着,随之手指收紧,晚晚的下巴被掐得生疼,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松手。
“你来找我,你说你信我,你说你不想等。”
“你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
“你问过我吗?”
晚晚的下巴疼得发麻,她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她伸手去推他,推不动。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她的下颌骨,指节硌着她的皮肤,像几颗埋在皮下的石子。
“周念……疼……”
她含糊不清地说。
可是他依旧没有松手。
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那也不是抚摸,是扇。
一声脆响在画室里炸开,像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晚晚的头被打偏了,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窝蜂在里面筑了巢。
她的脸火烧一样地疼,嘴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血。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只见他的脸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像一堵刷了白灰的墙,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沈牧,你为什么要、要……”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和以前一样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但以前她觉得那是温柔,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很意外吧?意外就对了。”
他说。
晚晚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渐渐开始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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