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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8章 那你别走


“这种人不咬直钩。”

“得让他自己觉得是他发现的,不是我们送的。”

墨玉在安岁岁对面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一个也看不懂,但她看得懂安岁岁眉间那道越拧越深的皱纹。

“晚晚今天又出门了。”

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早上走的,说去图书馆,我让陈锋跟了一段,她还是去了画室那条巷子。”

安岁岁没说话。

他知道晚晚不会去别的地方。

她像一颗被引力拽住的卫星,轨道已经定了,拉不回来。

除非那颗行星自己裂开,或者她耗尽燃料自己坠落。

“叶昕今晚的颁奖晚会,直播几点?”

墨玉问。

“八点。”

安岁岁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他忽然想起叶昕昨天电话里的声音,那种压着东西的,沉甸甸的平静。

他说“好”的时候,安岁岁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不是接受,是没有办法。

他在这里,叶昕在那里,晚晚在沈牧那里。

三个人,三条线,谁都没法替谁走。

客厅里传来圆圆的笑声,咯咯咯的,像一串铃铛被风吹得乱响。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战奶奶正举着那幅沈牧画的老槐树,用抹布擦画框上的灰。

圆圆踮着脚尖在旁边看,嘴里念叨着。

“奶奶小心,别摔了。”

那幅画挂在全家福旁边,已经挂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习惯了它的存在,像习惯了墙上的一道裂缝,不觉得碍眼,也不觉得好看。

安岁岁看着那幅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槐树的枝叶上,那些光斑画得太准了,准得像照片。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一个画家。

他像一个猎人,每一笔都在瞄准。

晚晚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上摊着一本画册,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牧在画架前站着,背对着她,画笔在画布上走得很快,沙沙沙的,像雨打在树叶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白衬衫的肩胛骨处有一小块颜料,干了的,深蓝色,像一颗痣。

“沈牧。”

她叫他。

“嗯。”

他没回头,笔没停。

“你今天心事很重。”

他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画布上的笔触几乎看不出停顿,但晚晚看出来了。

她看他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能从他的呼吸里听出晴雨。

他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下面那片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

“晚晚,”他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晚晚的手指在画册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收了一下,像被人拨暗的灯芯。

“你要去哪儿?”

她问。

他没有回答。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阳光从他们中间切过去,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半。

晚晚站在暗的那一半里,沈牧站在亮的那一半里,但他的脸在阴影中,因为背光。

“我不知道。”

他说。

晚晚站起来,画册从腿上滑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你别走。”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求一个人不要关灯。

沈牧看着她,心里那条裂缝又大了一些。

从那条裂缝里灌进来的风是凉的,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在跑。

“我尽量。”

他说。

晚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闭着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尽量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问了。

她怕问了,那个答案会把她推远。

安岁岁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监控那个虚拟地址的程序发来的警报,同一个匿名IP,又在凌晨扫过那个位置,这次停留了十一秒,比上次多了八秒。

八秒,够下载一个目录,够看清文件结构,够判断这个饵值不值得咬。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墨玉在旁边看着他,没问。

圆圆在对面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光,战奶奶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念叨慢点吃慢点吃。

晚晚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在桌上,没人动。

战奶奶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安岁岁回到书房,把那条警报记录调出来,一帧一帧地分析那个IP的访问路径。

它绕了七个跳板,最后一个节点在境外,但前面的轨迹里有一个很小的冗余。

一个被遗忘在日志里的本地网关。

他顺着那个网关往下挖,挖到了一个小区宽带账户,注册地址在沪城东区,离那台老电脑的出租屋不到两公里。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沈牧住在那儿?

还是他的人住在那儿?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饵已经放下了,鱼碰了两次,第三次就会咬。

但他等不了第三次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叶昕的号码。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颁奖晚会正在进行。

叶昕应该在台上或者在前排坐着,西装革履,对镜头微笑。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墨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直播开始了,”她说,“你要看吗?”

安岁岁摇了摇头,墨玉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画面里是一个很大的会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镜头扫过前排,叶昕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很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看起来很从容,像一颗被摆在合适位置的棋子,不突出,也不掉队。

但安岁岁注意到,他的眼睛不在镜头上。

他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在看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在看他到不了的地方。

画面切走了,换成了主持人。

墨玉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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