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高明的线断在哪
哑女把卫府后墙那块松砖抽出来时,赵恒正蹲在柴房门口磨刀。
刀刃蹭过石面,沙沙响。
前厅那道太子代政的口谕刚走。
卫府里那些新来的下人,腰都比昨夜直了半寸。
门房王福甚至敢在廊下多看卫渊两眼。
赵恒看得手痒。
真他娘的。
昨天还是耗子,今天就敢学猫走路了。
卫渊站在书房窗边,看着哑女从墙后翻进来。
她斗篷上沾着一点灰,手里捏着半截枯草。
那不是卫府墙根的草。
卫渊看了一眼:“有人?”
哑女点头。
赵恒收刀入鞘,骂道:“外头还守?这帮孙子不用吃饭?”
哑女从袖中取出小木板,炭笔写了几个字。
东墙两人。后巷一人。换班。
卫渊看完,把木板放到案上。
这不是盯卫府。
这是给卫渊数呼吸。
太子代政的旨意一下,京城里所有刀都松了鞘。
卫渊若现在去找高明,走正门,尾巴跟一串。
翻墙,墙外有人等着。
派赵恒去,赵恒那张脸比通缉榜还醒目,走到哪儿都能把地踩出声。
得让哑女去。
不找高明。
找高明留下的线。
卫渊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三个地方。
城东旧庙。
南城布庄后巷。
西市酒楼地窖。
赵恒看着那三个点,皱眉:“这就是高明那小子之前说的暗号点?”
卫渊嗯了一声。
高明做事谨慎。
他每次换落脚点,不会直接留地址,只在三个旧点留暗号。
白绳歇,黑绳避,空是未到。
旧点废弃,刻横线。
简单,好用,也容易死人。
暗号一旦被人摸到,整条线都会被顺藤扒皮。
卫渊不怕高明死。
死人有死人的证据,血、尸、乱脚印,总会留下点东西。
他怕的是高明活着,但线没了。
线断了,就是瞎子。
瞎子在京城,走一步踩一个坑。
卫渊把木板推到哑女面前:“三个点都看。不找人,不问话,不进屋。只看暗号。”
哑女看着他。
卫渊又写了两个字。
快回。
哑女把木板上的字看完,抬手抹掉,转身就走。
赵恒不乐意了:“我呢?”
“你留府。”
“留府干嘛?看这帮假下人给我表演忠心?”
“等第三道公文。”
赵恒的刀鞘磕在膝上。
“还有?”
卫渊看向前厅方向。
太子代政,第一刀是口谕。
第二刀必然走部堂,压兵部,卡他的述职。
第三刀,才会落到人身上。
京兆府、御史台、大理寺,随便哪一个衙门,都能给他找一条规矩。
规矩这东西,在京城比刀刃薄,也比刀刃好用。
赵恒明白了,脸更黑:“他们要敢进来拿人,我先砍哪个?”
“先别砍。”
“那我拿刀干嘛?装饰?”
“吓人。”
赵恒一愣,咧嘴:“这个我会。”
哑女从后墙走了。
卫渊在书房坐下,翻开兵部旧册。
字没进眼。
高明从进京起,就没出过差错。
他能在东宫眼皮底下送信,能在京兆府搜街前换三处落脚。
这样的人失联,不会是喝多了睡过头。
只有三种。
被截,被困,主动断联。
被截最坏,人落到别人手里,嘴里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刀。
被困也麻烦,说明外头有人围着,他出不来。
主动断联,反倒还活。
前提是,他发现旧线被人摸了。
卫渊的指尖按在册页边角。
高明曾是宫中暗卫。
他的旧线,别人不该知道。
午后,卫府厨房又送了一回点心。
这回不是甜汤。
是咸肉饼。
赵恒端着盘子进来,表情很复杂。
“世子,他们学聪明了。”
卫渊看了一眼:“你吃了?”
“我又不傻。”
赵恒把盘子往案上一放。
“我让送饼那小子先咬。他咬了半口,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有毒?”
“没有。就是肉馊了。”
卫渊看着盘子,忽然笑了一下。
赵恒瞪眼:“你还笑?这帮人连下毒都懒得下,拿馊肉恶心咱们。”
“不是恶心。”
“那是啥?”
“试你。”
赵恒低头看饼,又看卫渊:“试我会不会一刀把厨房剁了?”
“嗯。”
赵恒把盘子端起来,转身往外走。
卫渊问:“干什么?”
“给他们送回去。”
“别杀人。”
“放心。”
赵恒走到门口,补了一句。
“我就让他们闻一闻。闻到天黑。”
卫渊没拦。
赵恒在府里闹一闹也好。
越闹,外头越会信卫渊被困在卫府里焦躁难安。
看得越真,哑女那边越干净。
日头偏西时,哑女回来了。
她不是从后墙进的。
是从前门进的。
门房王福看见她时,还想拦。
赵恒提着一盘馊饼站在廊下,冲他招了招手。
王福立刻把嘴闭上。
哑女进书房,斗篷边缘湿了一块,靴底有泥。
她走得很快,进门后先把门合上,再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
一根白绳。
一小撮墙灰。
一截带酒味的木屑。
赵恒也跟进来,手里还端着那盘饼。
卫渊皱眉:“你还拿着?”
赵恒低头看了看:“哦,忘了。”
他把盘子塞到门外小厮手里。
“端着。别动。动一下我让你吃完。”
小厮脸绿了。
门合上。
哑女把白绳放在案上。
白绳很短,只有半指长,压得发扁,上头沾着庙墙砖灰。
她在木板上写。
城东旧庙,砖缝有白绳。压痕旧。前天留。
卫渊捻起那根绳。
白绳,可以暂歇。
前天,高明还安全。
卫渊垂下眼。
没死就行。
赵恒也吐了口气:“我就说那小子命硬。看着瘦,跑得比兔子精还快。”
哑女没停,接着写。
南城布庄后巷,暗记位空。砖灰新落,无绳,无刻。有人翻过。
卫渊看向她。
哑女用炭笔在“有人翻过”四个字下面点了点。
不是高明没去。
是有人先去过。
暗记位置被摸了,砖缝空着,连绳都没留。
高明若到那里,看到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只能走。
不能留字,不能补记号。
补了,就等于告诉追线的人:我来过。
赵恒啧了一声:“这就恶心了。高明过去一看,自己的锅被人掀开了,他还不能骂。”
卫渊没说话。
哑女放下第三样东西,那截木屑。
酒味很重。
她在木板上写。
西市酒楼,门栓横线。新刻。无血。地窖空。灶灰热过又灭。
赵恒凑过去:“横线是啥来着?”
“此处不能再用。”卫渊道。
赵恒脸色这回真不好了:“他自己刻的?”
哑女点头,又写。
刻痕急。刀口偏。人走得快。
卫渊拿起木屑,看木纹断口。
高明惯用短刀,刻线时手稳,横线会薄而平。
哑女带回来的这截门栓边缘,刀口稍歪,起刀重,收刀轻。
人当时没时间。
但还能刻。
这不是被人按在地上剁手的局。
卫渊把木屑放下:“没有血?”
哑女写。
没有。脚印乱,三人以上。有人抹过。
赵恒骂出声:“又抹?这京城的人是不是都闲出病了?打个架还要扫地?”
卫渊盯着木板。
三个点连起来,就清楚了。
前天,城东旧庙有白绳,高明安全。
昨天到今天之间,南城布庄暗记位被人翻过,高明发现旧点暴露。
西市酒楼,他亲手刻横线,烧掉那个点,急走。
没血。
人活着。
但旧线废了。
卫渊靠回椅背。
屋里那股馊肉味还没散尽,混着松烟墨,难闻得要命。
他却没让人开窗。
外头有耳朵。
赵恒压低声音:“所以,高明没被抓?”
卫渊道:“没到最坏。”
“那他在哪?”
“不知道。”
赵恒一脸烦躁:“你别说这种话,我听着头皮麻。你都不知道,那谁知道?”
卫渊没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高明的三个暗号点,都是暗卫旧线改出来的。
知道这些点的人不多。
东宫查不到这么细。
京兆府更不行。
兵部不碰暗卫档。
能把这些旧线翻出来的人,位置不多。
宫里有一处地方,堆着历年暗卫调拨、密探撤换、宫门暗号、旧案封存。
司礼监。
卫渊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昨夜宣召他的那辆内侍省马车,走的是夹道。
皇帝身边那个老太监,来去无声。
今日太子代政,口谕也是宫里太监传出。
司礼监。
不用猜了。
赵恒等得急:“世子,你说句话啊。咱找不找?”
“现在不找。”
“又不找?”
赵恒差点跳起来。
“柳府不去,高明不找,那咱干嘛?在府里陪这帮假货过年?”
卫渊看他:“高明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找他。”
赵恒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旧线被摸,高明如果还在逃,任何主动接头都会暴露他。
卫渊一动,盯着卫府的眼睛就会跟过去。
到时候不是救人,是给高明送葬。
哑女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字。
等信?
卫渊点头。
“等他自己换新线。”
赵恒憋了半天,最后把刀往桌上一拍。
“行,等。反正我现在除了等,也只能闻馊饼。”
卫渊看向哑女:“你歇半个时辰。入夜后再查一遍外墙换班。别碰人。”
哑女点头。
她收起木板时,忽然又停了一下,在角上补了几个字。
西市有宫鞋印。
卫渊的手停住。
赵恒没看懂:“宫鞋印?太监?”
哑女点头。
卫渊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司礼监下场,这意味着皇帝身边的刀,已经有人敢私自拔出来了。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恒反手把刀抓起来:“谁?”
门被推开。
不是假下人。
是卫府前院的老马夫。
满府假货里,唯一一个身上还有马粪味的旧人。
他跑得满头汗,话还没出口,后头赵恒已经跨过去。
“说!”
老马夫扶着门框,喘了两下。
“赵将军,门口……门口来了一队禁军。”
赵恒脸一沉:“禁军来卫府干嘛?”
老马夫咽了口唾沫。
“说是京兆府传世子明日过堂。”
卫渊抬眼。
老马夫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着谁。
“还带了锁链。”
(https://www.shubada.com/75137/356012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