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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三百死士?


车队行至落马坡。

地如其名,据说百年前有位将军在此坠马而亡,从此这条路便有了这个不吉利的名字。

道路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壁,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两堵巨人砌起的城墙,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

官道在这里收得极窄,原本能并行三辆马车的路面,到了这里只容得下一辆勉强通过。

马车走在上面,车轮几乎要擦着山壁,偶尔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种地形,最适合剪径,也最适合灭口。

进来容易,出去难,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高明的马忽然慢了下来。

那匹枣红色的军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碎石路面上刨了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高明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背朝后。

身后五十名禁军立刻勒住缰绳,马蹄声戛然而止,队伍停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高统领,天色还早,怎么不走了?”赵恒骑马靠前,手已按在刀柄上,虎口处的老茧摩擦着刀柄上的鲨鱼皮,眼神不善。

他不喜欢这个人,从第一天就不喜欢。

高明没看他,只盯着前方狭窄的山口,瞳孔微微收缩。

山口处有几只乌鸦盘旋着,叫声嘶哑,像是在等什么。

“此处地势险要,当小心为上。”高明用他那副毫无波澜的官腔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

话音刚落。

轰隆——!

山崖上传来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头与石头之间碾压、撞击,碎屑纷飞。

几块磨盘大的滚石从两侧山壁上翻滚而下,带着泥土和碎石,砸在官道中央。

不偏不倚,正好堵在车队前方十丈处。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前路,彻底封死了。

几乎是同时,身后也传来同样的轰鸣。

赵恒猛地回头,只见后方的山路也被几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猫都钻不过去。

车队成了一截被掐断的香肠,困在这段不过百丈长的狭窄谷道里。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有埋伏!戒备!”赵恒暴喝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亲兵们瞬间拔刀,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撕裂绸缎。

他们迅速收缩队形,将卫渊的马车护在中央,刀尖向外,背靠背站成三层。

山壁上,人影绰绰。

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像蚂蚁一样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

三百多名黑衣人从两侧山坡滑下,脚踩碎石,身形矫健,黑压压一片,像两道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他们手里提着弯刀,刀身窄而长,带着北境特有的弧度。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一言不发,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列阵,没有喊杀。

目标明确,直扑队伍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是乌合之众。

高明终于动了。

他拔出佩刀,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晃了赵恒一眼。

但他下达的命令,却让赵恒的眼神瞬间冷到了骨子里。

“结圆阵!自保!”

五十名禁军迅速收缩,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缩成一团。

他们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刀尖向外,盾牌相抵,肩膀挨着肩膀,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阵型完美,滴水不漏。

他们保护着高明,把他围在最中间,安全得像躲在母亲怀里。

却一步也不向前。

就那么冷眼看着三百多名刺客越过他们的阵型,冲向国公府的亲兵。

刺客从他们身边跑过时,甚至有人的衣角擦到了禁军的盾牌。

禁军纹丝不动。

借刀杀人。

皇帝的狗,闻到了血腥味,并且乐见其成。

赵恒的牙咬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但他没时间骂人,因为黑衣人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最前面的刺客离马车不到三十步了,弯刀上反射着日光,刺眼得很。

赵恒身后的亲兵有些骚动,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呼吸急促了。

但没人后退。

一步都没有。

他们是卫家军的底子,是老公爷一手带出来的兵,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

卫渊推开门,自己走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月白色袍子,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瘦削的身形。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像个养尊处优的病公子出来透气。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眼角挤出了一点泪花。

似乎眼前这三百多号明晃晃的刀子,还不如昨夜的梦来得惊险。

他扶着车门站定,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哑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像一道影子从马车底下钻出来。

她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身形纤细却稳如磐石。

她手里的短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刃口薄得像纸,却能切铁如泥。

卫渊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那些弯刀和蒙面布,落在远处高明身上。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在看一出不太精彩的戏。

高明看着他的笑容,手心莫名一紧,握着刀柄的手指收了收。

他说不清那笑容里有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卫渊没说话,只是对着赵恒,轻轻点了点头。

就一下。

赵恒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一头终于被解开锁链的猎犬。

他猛地一抬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亮家伙!”

一百名国公府亲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一千遍。

他们同时扔掉手里的横刀,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紧接着,他们猛地扯开长袍下摆,布料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袍之下,不是甲胄,不是暗器。

而是一模一样的小巧连弩。

弩身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漆料涂过,不反光,不显眼。

结构精巧,比军中制式的大黄弩小了一半不止,单手就能握住。

弩臂上刻着细密的刻度,弦是用牛筋和丝线绞成的,韧性极强。

箭匣嵌在弩身上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短矢,矢尖泛着幽蓝色的光——那是淬了油的痕迹。

正是江南送来的第一批“小玩意儿”。

柳嫣的心血,三千台织机转产的成果。

高明的眼角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些连弩,瞳孔骤缩。

身为内卫副统领,他见过大周军中所有的制式武器,从床弩到手弩,从神臂弓到克敌弓。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比军弩更小,更易携带,藏在袍子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看那结构,箭匣的设计,扳机的位置……竟能连发!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三百黑衣人已经冲到二十步之内。

最前面的人甚至已经举起了弯刀,刀锋距离最近的亲兵不过一丈。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杀意,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二十步。

十五步。

赵恒的右手,猛然挥下。

“放!”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一个字。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戮指令。

箭矢离弦。

那声音不像普通弓弩的“嗡”,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蜂鸣,密集得像夏天的蝉鸣,又尖锐得像冬天的北风。

一百具连弩同时击发。

在短短三息之内,每一具弩都射出了十支淬了油的短矢。

一千支箭。

一千支。

它们织成一片黑色的死亡罗网,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精准而无情地罩向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有人胸口插了三支箭,有人喉咙被贯穿,有人眼窝里钉着一根短矢,血从面巾下面涌出来。

他们浑身插满箭矢,像一个个移动的刺猬,一排排倒了下去。

有人倒下时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弯刀脱手飞出去,叮当落地。

他们脸上的狰狞还凝固着,身体却已经被巨大的动能撞得向后翻倒。

后仰,倒地,带倒了后面一片人。

像多米诺骨牌,一排推一排。

后续的黑衣人惊恐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脚踩在同伴的尸体上,鞋底被血浸湿,滑了一下。

他们看着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一片被箭矢犁出来的死亡地带——地面上插满了短矢,像长出了一片黑色的麦田。

眼神里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这是什么武器?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千支箭,三息之间,五十多条命。

这不是弓弩,这是天罚。

有人的腿开始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推进!”

赵恒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一百名亲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迈出。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步伐一致,节奏一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运转。

他们越过地上的尸体,靴底踩在血泊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手中的连弩没有片刻停歇。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数支箭矢成品字形射出,三支一组,覆盖面极广。

噗!

噗!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打在荷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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