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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南下的岔路


第791章  南下的岔路

灰烬落入舱外浑浊的江水,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卫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灼热的微痛感。

他转过身,看向半躺在草席上、气息粗重的陈盛。

“陈叔,”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仔细说说那‘旧瓦’,不,瓦岗集那座别院。何时所建?何人知晓?最后一次正经使用,又是何年何月?”

陈盛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胡老大忙不迭递过半碗清水。

他抿了一口,喘息片刻,浑浊的眼睛望向舱顶某处污渍,陷入久远的回忆。

“是……老公爷南巡治水那年,算来该有二十年了。”陈盛的声音低沉而断续,“当时江南几处大坝决口,灾民遍地,匪患也趁机冒头。

老公爷奉旨南下统筹赈灾剿匪,身边带的人不多,却个个是精锐。那院子,就建在……建在瓦岗集外七里,一处临着洈水的偏僻山坳里。地契用的不是卫家的名头,是老公爷早年一位过命的部下,姓周的老兵,

用他乡下远房侄儿的名义置办的。院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瓦覆顶,在当地看着就像个略有家资的猎户或退隐小吏的住处。”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知情者……极少。除了老公爷身边当时那三五个亲卫,还有负责具体操办的周老,恐怕连府里的大老爷(卫渊的父亲)都未必清楚细节。

院子建成后,老公爷统共也就住过两三次,每次都很短,多则七八日,少则三五天,像是……像是特意留着的一处闲棋。后来天下承平,周老也过世了,那院子便彻底空置下来,只听说偶尔会有洈水沿岸的零散山民或猎户看见有人去打扫修缮,但从未见正主入住。最后一次有消息,怕也有十来年了。”

十年无人问津的荒废别院,藏在洈水之畔的山坳,知晓者多是已故或隐没的老兵。

这地方,听起来确实像是一处完美的、不引人注目的避难所,也像极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尘封已久的诱饵。

卫渊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船板上划动。

洈水……南下汇入长江的支流之一,确实流经瓦岗集附近。

若走水路,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折入洈水,在瓦岗集上游弃舟登岸,步行数里便可抵达。

路线看似清晰。

“世子,”胡老大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那只独眼在昏暗中闪着忧虑的光,“还有一事,不得不虑。”

卫渊抬眼看他。

胡老大搓了搓手上的老茧,声音压得更低:“若那封回信指的路是真的,咱们要往洈水方向去,无论是直接去‘旧瓦’,还是先到瓦岗集附近观望,都避不开一个地方——‘三江口’。”

三江口。

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卫渊的心湖。

他知道那里。

运河、长江、以及另一条重要支流在此交汇,是南北水运的绝对枢纽,漕运总督衙门的重要驻地之一。

那里漕船云集,商旅如织,关卡林立,盘查严密。

更重要的是,那里必有漕运司的重兵驻守,那块“地字柒佰叁拾肆”的腰牌所代表的力量,在那里必定根深蒂固。

胡老大继续道:“咱们这船破旧不起眼,原本混在普通货运船里也不算扎眼。可若‘三江口’那边真的接到了海捕文书,或者巡江的人提前得到了风声,咱们的船样貌、咱们几人(尤其陈兄弟这般重伤)的特征,很可能已被快马或飞鸽通传过去。硬闯三江口关卡,无异于自投罗网。就算想远远绕开,那一带河道纵横,岔路极多,没有熟悉水路的人领着,极易迷航或撞进死水湾子,更危险。”

船舱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三人晃动的影子投在舱壁上。

北归京城,“巢危,勿归”。

南下旧瓦,必经“三江口”天险。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卫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燃烧未尽的纸灰上,又缓缓移向自己腰间——那里缠着染血的绷带,也藏着那块冰冷的铁牌。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既然两条路看似都是绝路,那便走出第三条路。

“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们南下。”

胡老大一愣:“可那三江口……”

“南下,但不直去瓦岗集,更不硬闯三江口。”卫渊站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腰间的疼痛让他思路愈发冷静,“回信让我们‘寻旧瓦’,是明牌。送信的人,或者势力,无论敌友,此刻或许正等着看我们是否按图索骥。而三江口的守军,若是得了命令拦截我们,重点防备的,也必定是北上回京的船,以及……明确南下前往洈水、瓦岗集方向的船。”

他停在胡老大面前,目光灼灼:“胡老大,这艘船继续顺江南下,目标不变,还是三江口方向。”

胡老大独眼瞪大:“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投石问路。”卫渊纠正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且将船驶向三江口,但在距离关卡尚有三十里左右,寻一处足够荒僻、最好有芦苇或树木遮掩的河湾,将船泊住。记住,泊船之处,要选那种寻常船只不会久停,但又不算隐秘到刻意的地方。”

胡老大若有所思。

“弃船之前,”卫渊继续部署,语速加快,“处理掉所有真正要命的东西。那枚‘北’字铜牌,还有我从密信原件上誊抄、夹藏在衣缝里的那几页纸,必须彻底销毁,灰烬撒入江心,不留痕迹。但我们得留下一些……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临摹密信符号和铜牌纹样的粗麻布——这是他之前以防万一留下的备份。

他没有烧掉它,而是仔细折叠好。

“我们故意在船上留下些许痕迹,指向更南方的‘广陵’。”卫渊眼中闪烁着穿越者特有的、布局谋划的光芒,“比如,一张揉皱后被丢弃的、画着南下广陵简易路线图的破布;或者,几句用炭笔写在舱板背面、提及‘广陵’‘盐引’等字眼的零碎对话;甚至,可以让陈叔‘无意间’落下一件带有他家乡(靠近广陵方向)标记的旧物。做得自然些,像是匆忙逃离时未曾清理干净。”

胡老大恍然大悟:“虚虚实实!让他们以为我们看破了三江口危险,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去洈水,真正的目标是更南方的广陵,甚至是打算从广陵出海!”

“不错。”卫渊点头,“若有人追至此船,看到这些指向广陵的痕迹,并且后续真的朝着广陵方向撒网搜捕,那我们便能知道,这‘旧瓦’之路,究竟是有人真心指引的生路,还是故意暴露给看的死路。”

这是用一艘破船和伪造的线索,去试探那深不可测的水到底有多深,网到底有多大。

计划已定,行动立刻展开。

卫渊首先处理了最危险的物件。

他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北”字铜牌和密信原件取出来,在油灯下最后看了一眼。

铜牌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光,“北”字如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块厚布包住,拿起船上备用的压舱石,狠狠砸下。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舱内回响。

几下之后,铜牌扭曲变形,字迹模糊。

他将变形的铜片和撕碎的纸片凑近灯火,点燃。

这一次,燃烧的火焰更旺,带着金属灼烧和纸张焦糊的混合气味。

他盯着它们彻底化为无法辨认的焦黑残渣和灰烬,然后小心地包起来,走到船尾,趁着夜色最浓时,撒入船外黑沉沉、奔流不息的江水中。

一个浪花,便了无痕迹。

至于那块临摹了关键信息的粗麻布,他则用油纸仔细包裹了两层,藏进了缝补过的衣襟最内侧的夹层里,针脚细密,若非撕开衣物,绝难发现。

接着是制造“广陵”的痕迹。

卫渊撕下自己一件旧内衫的一角,用炭笔草草画了一张粗劣的地图,线条歪斜,标着“广陵”、“盐场”等字样,又故意涂抹掉一些,在旁边写下“风险”、“改道”等零碎字眼。

他将这块布揉成一团,塞进货舱角落一堆烂渔网和杂物下面,只露出不起眼的一角。

他又用炭笔在靠近船头的一块活动舱板背面,写下几行断续的、语意模糊的句子:“……广陵赵四爷……接头……暗号……盐……小心……”写完后,他将舱板装回原处,字迹朝内。

陈盛的状况非常糟糕。

高热再度席卷而来,他躺在草席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嘴唇烧得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

显然,他无法再靠自己行走了。

卫渊与胡老大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

胡老大从船尾找出两根结实的旧船篙,又扯下船上用作补帆的厚帆布,用缆绳飞快地捆扎。

卫渊则收集了船上所有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旧衣物和破布,垫在帆布上。

一个简易但足够结实的担架很快成型。

他们将半昏迷的陈盛小心地抬上担架,用布条将他身体稍作固定,防止滑落。

胡老大在前,卫渊在后,两人弯腰,将担架抬离船板。

陈盛的体重压上来,胡老大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卫渊腰间的伤口在发力瞬间传来撕裂般的锐痛,他额角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夜色是最深的墨蓝,江岸荒芜,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远处,三江口方向的天际,隐隐有极淡的、不寻常的微光,或许是关卡灯火映照的云层。

卫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艘藏匿他们、给予短暂喘息、如今又必须被遗弃的破旧货船。

它静静地卧在河湾的阴影里,像一具沉默的棺椁,里面盛放着伪造的“线索”和真实的危险。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融入江风:

“走。”

担架抬起,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岸边湿软的泥地,向着岸上更浓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起伏的芦苇和丛生的灌木吞没,只留下身后逐渐被夜色与江涛声抹平的足迹,以及那艘静静等待着、或许将被发现的空船。

江风呜咽,穿过空荡荡的船舱,吹动地上那堆未完全清理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舱外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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