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3、犹豫不定
三天后，中村被叫去人事审议室谈了四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内部调令的草稿。大野调去管九州分所，明升暗降，说是“加强地方产业指导”，实际上就是离开东京的权力中心。
中村接替大野的位置，升任重工业局局长，主管产业政策和情报线。调令走完流程，贴到公告栏上，局里的人看了一愣一愣的。
大野走之前，在走廊里碰见中村，两个人站得很近，大野盯着中村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恭喜”。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但说什么都晚了...
中村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多谢大野局长这些年照顾”。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再多说。
中村坐上局长位置的第一周，就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田边的事，该处理了。”
中村看着屏幕上的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田边是谁，可发件邮箱他找偷偷查过了，虽然发件地址经过多次隐藏，但最终却指向了自龙国。
他回了一封：“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田边把高桥的数据喂给佐藤，佐藤拿去给大野当政绩。现在大野走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田边的事你得处理。不处理，我就把材料发到通产省纪检那边去。你猜他们会不会问，你一个课长，怎么拿到那些材料的？”
中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当然猜得到纪检会怎么问。
他想过举报对方，但自己是个既得利益者，位置就是用那份材料换来的，纪检会相信自己吗？
他不能举报对方，因为一旦举报，他自己就得解释材料的来源。
纪检，会相信他不是一名倭奸吗？
中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晚上，盯着屏幕足足抽了两包烟，最后回了一封：“田边怎么处理？”
对方回：“把他交给通产省人事那边，就说他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公司已经查实，请求通产省配合调查。你签字就行。别的不用你做。”
中村犹豫了一整天，上班的时候魂不守舍，差点签错了一份重要文件。
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下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两杯威士忌。
他想起自己为了升这个局长，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挨过大野的骂，背过大野甩过来的锅，替大野写过报告，替大野开过会。
现在大野走了，他坐上了这把椅子，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人递了一份账过来，不认也得认。
他怕的，不是认这比账，而是怕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可那份亚当的果实，他吃了，却再也忍不住吐出来了。
三天后，中村签了一份调查报告，措辞很正式，说“经进一步查证，高桥贸易公司员工田边一郎涉嫌私自收集并外传公司商业数据，高桥本人不知情。建议对田边一郎立案调查，对高桥贸易公司撤销调查”。
函件到了领导那里，领导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之前不是查高桥吗？怎么变成田边了？”
中村早就想好了说辞。“之前查高桥，是因为佐藤递上来的材料说高桥公司涉嫌非法收集数据。后来我让人重新核了一遍，发现数据是田边传出去的，高桥本人不知情。证据链很清楚，田边的U盘记录、开机时间、跟佐藤的通讯记录，全对得上。高桥是受害者，田边才是泄露数据的人。”
领导翻了翻材料，没再追问。
田边被带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稳住了高桥，并且得到了高桥的信任。
直到有人带着逮捕令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他才知道自己被卖了。
他给佐藤打电话，佐藤关机了。
他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一摞证据材料，开机记录、U盘接入记录、通讯记录，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他连辩都辩不了。
——
田边被带走的消息，高桥是从赵振国那里知道的。
“中村动作挺快。报告签了，人带走了，案子就算结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走程序，田边在里面待一阵子，我们会想办法让他出不来，让中村陷的更深一些...”
高桥点了点头，赵振国看出他有些心神不宁，“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振国，我想回去。”高桥说，“我走了，公司里没人管。山本和小林也走了，办公室里就剩几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我在这边远程指挥，很多事不方便。”
赵振国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我理解你想回去。但我建议你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风声过去。田边虽然被带走了，但通产省那边的事还没完全了结。中村刚上位，位置还不稳。他帮咱们把田边卖了，把你摘出来了，但万一中村反悔了，把你给卖了，怎么办？”
高桥皱了皱眉。“那得等多久？”
“等田边的案子判了，中村深陷泥潭，再也爬不出来，根本没办法出卖我们的时候，你再回去。”
高桥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两点多，中村正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看一份产业政策报告，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通产省人事审议室的一个熟人，姓井上，声音压得很低。
“中村局长，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田边一郎死了。”
中村的手停在报告的纸页上。“你说什么？”
“田边一郎，前阵子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立案的那个，今天上午死在拘留所里了。说是跟同监室的人起了冲突，动了手，脑袋撞在墙角上，送医院没救过来。拘留所那边初步认定是意外，正在写报告。”
中村握着听筒的手攥紧了，“意外？”
“对。拘留所那边说是打架，失手撞的。同监室那个人已经控制住了，等调查报告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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