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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诱敌深入


落凤岗,传说古时候有一只高丽神鸟坠亡此地,遂以此得名,是这片平原唯一地形有起伏之地。

此地沟壑纵横,是克骑兵的最佳之地,也是横亘在平原上的一处险地,更是穿越平原的必经要道之一。

朴甫动之所以让白石城副将,带五千步卒扼守在此地设伏,正是想借此地形。

但当朴甫动与泉吕苏赶至此地时,入眼之所见尸横遍野与折断的旌旗。

白石城副将的脑袋,被挂在一根旗杆之上,寒风一吹,如同一个无声的铃铛轻微摇晃。

“嗤…”

朴甫动只觉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二尺远。

他亲眼见着大周骑兵,在他眼皮底下往落凤岗而来后,立即召唤了泉吕苏的八千人马赶来。

却谁料到仅仅一个多时辰,白石城的五千人马,就被屠成这般。

“这些大周狗!本城主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朴甫动仰天长啸一声,怒声大吼。

泉吕苏神情严肃,目光扫过战场,沉声下令:

“收拢残兵,将尸首上的衣裳全扒了!”

白石城的副将领来五千人马,自不可能被屠得一干二净,还有不少残兵在厮杀中逃了,或者就地装死。

经过搜寻抓捕,泉吕苏的人马收拢了千余残兵,将这些残兵编入自己的军中,并扒了尸首上的衣裳。

泉吕苏很务实,虽然损失惨重,但死人的衣服可以给活着的人御寒。

“禀二位城主,大周人又在东面十里之外休整!”

一个斥候匆匆来报。

朴甫动听得这话,胸口差点气炸,这群大周骑兵就是在挑衅。

“大周狗,本城主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朴甫动嘶声大吼,自他坐镇一方以来,还未如此接二连三的吃大亏。

虽然白石城的明监松是镇边郡王的人,朴甫动归属于高丽国君高剑舞阵营。

但此次围剿却是由他统率所有兵马,大周人用三千骑,将他的脸打了一次又一次,这口气实是难咽。

泉吕苏听得大周骑兵在东面十里之地休整,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朴城主,大周骑兵战力远超咱们想象,乙支末在东面岭郊村设伏,他那八千人马恐是难以招架!”

朴甫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整军,赶往岭郊村,两面夹击他们!”

泉吕苏一甩令旗连忙下令,让一万余人往东面开进。

如今联军还剩两万人马,若是一鼓作气追上大周骑兵,还有希望将其剿杀。

但若岭郊村的八千人马,再被大周骑兵冲散,就只有退兵一途。

如今高丽兵力紧张,大部分兵力压去了千山关,若是他们的联军战败,将再无兵力可以制衡这股大周骑兵。

虽然高丽内部派系林立,各派系各怀鬼胎,但谁都知道高丽后方不能乱,若后方乱,国便将倾。

朴甫动的残余联军扔掉大部分辎重,轻装追击往岭郊村而动。

同时派出传迅兵卒前往知会乙支末,若发现大周骑兵往岭郊村而动,令其据村而守,待大军上来围杀。

而大周的骑兵,果如朴甫动与泉吕苏所料那般,见得大军追来,真往岭郊村而动。

大周的骑兵,似不知道岭郊村有埋伏,更不知道乙支末在村中设满了拌马索,弓箭手布满了各间屋子。

只要大周骑兵进村劫掠粮食,必要遭劫。

就在朴甫动与泉吕苏将大周骑兵往岭郊村赶,乙支末已设好陷阱之时。

大周的骑兵却并未进村劫掠,而是在两股人马即将合围时,从其中空档堪堪钻了出去,往北面安都城方向跑了。

“就差一点!可恶!”

朴甫动见得大周骑兵差一点被围住,却又从眼皮底下跑了,气得一双肥拳差点攥出油来。

朴甫动脸沉如水:“给我继续追!本城主不信他们次次好运!”

想来是因为大周骑兵连续偷营、厮杀,马已疲人已乏,跑出包围圈后,又在十几里外休整。

而且,这次还搭了帐篷扎了营。

朴甫动的联军再次追击,谁知大周骑兵望风而逃,竟是不敢接战。

且,夜间联军扎营时,大周骑兵再不敢来扰。

一来是因为朴甫动收拢兵马后,再无分兵,扎营时,也以防御骑兵突袭的环形阵扎营。

营地中的营帐间隔足有三丈,火烧连营之事想都不用想了。

再者,营地四周半里之内,筑了一人来高的冰墙,战马绝对无法跃过来。

筑冰墙费时费力,远不如挖陷马坑来得快,但冰天雪地里刨不动土,只有筑冰墙。

如此一来,防御性大增,再不怕被袭营,但高丽联军的兵卒体力消耗极大。

白天他们要靠着两条腿追击敌军骑兵,晚上扎营要筑冰墙,人又不是铁打的,谁也吃不消。

但好在,朴甫动的联军苦,大周的骑兵也不好过,他们同样也不是铁打的,且还没有补给,有二次差点就被围住跑不出去。

双方如此来回拉扯,不知不觉间,已深入平原百余里。

平原偏北的一个小湖泊旁,大周骑兵主将姜远,顶着一头结块的乱发,与一张看不清面目的脏脸,带着全军正在湖面上凿冰钓鱼。

姜远坐在冰洞旁微闭着双目,用来钓鱼的缝衣线缠绕在食指之上,静等鱼儿上钩。

这些日子,他带着仅剩的二千多骑兵,在平原上扮着耗子的角色,被追得着实疲累不堪。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食补给已经不足了,每日只能扒开积雪,从地皮上搜集一些草根和着饭团子一起熬煮。

“差不多该反击了。”

姜远感觉食指上的线轻微动了动,微闭着的眼睁了开来,自语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手指上的线猛的往下一顿后,传来一阵有力的拉扯。

姜远用力一提快速收线,动作幅度稍大,将靠坐在他身旁的刘慧淑惊醒了过来。

由于粮草不济,又日夜乱窜着逃跑,刘慧淑本就饭量大,吃不饱之下,越发的瘦了,俏脸都有些脱形了。

“大将军,有鱼上钩了么?”

刘慧淑揉了揉眼,见得姜远一会收线,一会放线,欢喜的说道。

“嘿,有了,看样子还不小!”

姜远脸上露了笑,溜了几轮鱼后,猛的一提,一条二尺来长的青鲤被甩出冰洞。

刘慧淑纵身一扑,将那条乱蹦的鲤鱼扑住:

“哇,大将军好厉害,这条鱼至少两斤!”

姜远笑道:“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没想到还真有鱼,再多钓几条,煮一锅鱼汤。”

“嗯!”

刘慧淑欢喜的点着头,扬了拳头一拳挥下,给鲤鱼来了个物理超度。

姜远再次挂了两粒饭粒,从冰洞中扔了下去。

姜远钓上来第一条鱼后,似乎给全军带来了好运,陈青与杜青、文益收,以及其他将士也开始上鱼。

也不知道是姜远钓技差,还是刚才那条鱼瞎了眼,自那一条鱼过后,就再没了动静。

此时顺子来报:“东家,朴甫动的联军,又在十里之内了!

咱们是否还要跑?”

姜远收起钓线:“不跑了,咱们溜了他们百里,也该到咱们还手了。

他们距咱们还有十里,咱们先吃了东西后,再与他们计较,你再去盯着,有新动向立即回禀于我。”

顺子应了,从怀里掏出半个冻得梆硬的饭团子,一边啃,一边纵马走了。

姜远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积雪:

“慧淑,回营帐,我给你煮鱼汤。”

“哎!”

刘慧淑抱了那条二三斤的鲤鱼,屁颠颠的跟在姜远身后。

自从前些日子,姜远说让她与他并肩而立,刘慧淑便认定姜远接受了她的心意,越发粘人起来。

二人回到帐篷,姜远拎出口小铁锅来,将鱼斩成两段,又翻出一根高丽参切成片,一起扔进锅里,刘慧淑则忙着生火。

盖喜书靠在帐篷角落里,看着忙忙碌碌的姜远,嘴角含笑。

这些日子,虽然大多时候是在战马的马背上度过的,盖喜书却在慢慢恢复。

她的体质极好,再加上,即便全军补给快要告罄,姜远也没亏待过她,每日给她喝的粥,都是不掺杂草根的干净白粥。

虽然盖喜书知道,姜远如此对她,是因她掌握着安都城的兵力防御,与粮道路线。

但盖喜书也知道,姜远完全可以不用这般特殊照顾,毕竟她是俘虏。

姜远却仍然对她照顾有加,她又怎能不感动。

“他…难道真没有想过,安都城的防御会有所变动吗?”

“不,他那么聪明阴险,怎会猜不到,我落入他手中后,安都城会改变防御。

他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难道…”

“是了,安都城的防御可以变动,但隐密的粮道路线是改不了的,就那么几条,他需要粮道路线…”

盖喜书这般想着,不由得失落起来,看向姜远的目光也变得幽森。

功夫不大,锅里的鱼香味在帐篷里飘散,引得姜远与刘慧淑连咽口水。

所谓一个螺蛳十二碗汤,姜远煮鱼汤也不例外,两斤多的鱼,被他煮了十来斤的汤。

姜远拿过两个罐头瓶,将那大半截鱼尾捞了出来:

“慧淑,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刘慧淑连忙推回:“大将军吃,慧淑喝汤就能饱。”

姜远强行递了过去:“看你瘦得像啥了。

吃吧,那不还剩个鱼头么,我吃那个。”

刘慧淑不疑有他,便也接了。

姜远拿过另一个罐头瓶,倒了满满一罐鱼汤,也顾不上烫,几大口便喝了个干净。

一罐热汤下肚,姜远只觉魂儿都跟着爽快了,快半个月了,终于沾到了点荤腥了。

“大将军,你怎的不吃那鱼头?”

刘慧淑见姜远光喝汤,似察觉到了什么。

姜远笑道:“好东西当然要留在后面吃,你快吃,吃完了再喝汤。”

刘慧淑极信姜远的话,将那半截鱼肉吃了个干净。

二人也不理盖喜书,喝汤的喝汤,吃肉的吃肉,有说又有笑。

盖喜书生起闷气来,姜远实是可恶,有肉吃只顾着他那小媳妇,连看自己一眼也欠奉,别说给她一口汤喝了。

“唉,我又算什么呢?有好的东西,他自然要顾着他那小媳妇。”

盖喜书自怜自艾一番,心中突生怒意:

“万启明,你这狗东西厚此薄彼,本小姐与你没完!”

姜远似察觉到了盖喜书那犀利的目光,笑了笑后,捞了那半截鱼头,又盛些热汤,走了过去:“吃饭。”

盖喜书见得姜远将那半截鱼头捞了过来,心中的怒意顿消:

“不吃!不饿!”

刘慧淑见得姜远居然将那鱼头捞给了盖喜书,顿时醒悟了过来。

姜远说什么好东西留在最后,其实那鱼头,是留给盖喜书的。

他先骗自己将鱼尾吃了,防的就是怕自己不肯吃鱼尾。

“大将军…永远都是在为别人着想…”

刘慧淑眼睛红了起来,又见盖喜书还耍上小性子了,快步冲了过去:

“大将军,你给了她你吃什么!给她一口汤就行!”

刘慧淑说着,就要去夺姜远手中的罐头瓶。

姜远连忙挡住:“我喝了半锅的汤,饱了,这鱼头给这娘们得了,慧淑别闹。”

盖喜书哼道:“你们吃剩下的,我不稀罕。”

刘慧淑怒了:“大将军省自己都不省你,你还敢嫌弃,岂有此理!”

盖喜书一偏头:“哼!要你管!”

姜远也不惯着她,将罐头瓶递给刘慧淑:

“慧淑,她不吃,你吃…”

盖喜书一把夺过瓶子:“凭什么,这是你留给我的!”

刘慧淑看得咬牙切齿,胸膛剧烈起伏,似要炸了。

盖喜书挑衅的瞟了一眼刘慧淑,将罐头瓶递回给姜远:

“有刺,你帮我挑一挑。”

刘慧淑手一指盖喜书的鼻子:

“放肆!你什么身份,敢让大将军挑刺!”

盖喜书也不理刘慧淑,嗲声道:

“万将军,奴家很少吃鱼的嘛,以前在家,都有佣人侍候,奴家不会嘛。

这些天,不都是你喂我的嘛…”

刘慧淑见盖喜书还撒娇了,还自称上奴家了,怒火更甚:

“妖女狐媚子,找死!”

姜远暗叹一口气,他岂能看不出来盖喜书这是在故意挑衅刘慧淑。

这盖喜书也是个妖物,若不是还需要用上她,以姜远的脾气,早用巴掌扇过去了。

当然,打脸自是不会,其他地方难说。

姜远将罐头瓶往盖喜书怀里一塞:

“你手脚已无碍,也没绑你,以后自己动手!”

姜远说完站起身来:

“慧淑,咱们走,你去将陈将军、冷校尉、卢校尉寻来,商议一下还击之事!”

盖喜书看着姜远与刘慧淑的背影,恨恨的骂道:

“狗男人,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盖喜书骂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罐头瓶,举起喝了口汤后,咂咂嘴:

“好喝,我要吃整条鱼!”

姜远出得帐篷,举了千里眼往远处察看一番,露了个冷笑:

“耽搁太久了,平原上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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