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洗澡风波（1）
半年前，扮成小乞丐的盖喜书在丰洲遇上沈记商号专跑海运的沈繁星，以装老乡、装哑巴的方式，上了沈记的商船。
沈记商船离开登洲后，先往海洲装货，沈繁星在那里订了一批茶叶，要带回楚洲。
沈记商船做的是高端货，沈繁星在海洲足足待了一个多月，挑三拣四的才将茶叶收上来。
等得他们的船到得丰洲时，姜远等人早已离开了丰洲到了建业了，如此盖喜书又与姜远错过了。
当然，这些事盖喜礼全然不知情，她在商船上帮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用来抵饭钱、船费。
这是沈繁星与她早就说好的，毕竟，沈繁星是商贾，善心有，但有限。
商船上的船工们，见盖喜书个子瘦小，又是个哑巴，都很可怜她，重活粗活能不让她干就不让她干。
只是，让船工们很不解的是，盖喜书上船后举止有些古怪。
她上船时，沈繁星见她衣衫破烂，给了她几件广告衫让她换了，并把脸洗干净。
盖喜书倒是把衣服换了，但那张脸却是不洗，甚至还往脸上多抹了些锅灰。
沈繁星问她为何如此，盖喜书便打着手势，指着被烈日晒得有些脱皮的脸乱比划一通。
沈繁星与船工们只道她是为了防晒，或治晒伤才如此，便也不去管她了。
盖喜书怪异的举动还不只往脸上抹锅灰，夜里睡觉更是奇怪。
商船是以装货为主，除了掌柜、掌舵各有一间狭小的独立舱室之外，其他船工皆是住中层舱室的大通铺，人挨着人挤着睡的。
沿海之地本就热，再加上此时又值六月天，更是热上加热，船舱里闷得像个蒸笼。
其他船工睡觉，恨不得将身上的衣衫全扒了才好。
盖喜书不一样，每到夜里停船休息时，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去挤大通铺，而是钻进更热的货舱中。
沈繁星等人觉得这小乞丐怕生，等她与大家熟悉后就好了，但一路行来，却是丝毫没有半点改变。
往脸上抹锅灰、独自睡货舱、不合群，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让沈繁星与一众船工难以忍受的是，盖喜书从来不洗澡。
六月的天，白天要干活，晚上睡货舱，汗水就没停过，盖喜书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苍蝇都不敢近她的身。
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要节约淡水，不洗澡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但船进长江水域后，盖喜书仍不洗澡，这就让一众船工难以理解了。
盖喜书也是有苦难言，这船上没有专门沐浴的船舱，船工也都是男人。
洗澡什么的，大伙都是在泊船后，拿了桶在江里打了水，就在甲板上洗，她哪敢洗。
别说洗澡，她连擦身子都不敢。
虽然她知道沈繁星与船工们或许不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她暴露了女儿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出了事，船上死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谁又会知道？
她不敢赌。
商船就那么大，船上的人都是一个整体，盖喜书两个月不洗澡臭气熏天，终于让船工们忍无可忍了。
船行至江南扬洲时，几个船工爆发了，从江里打上两桶水来，将正在干活的盖喜书给围在了桅杆下。
“小乞丐，你看看你这一身脏成什么样了！臭气哄哄的！”
“小乞丐，今日这个澡，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盖喜书见得自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住，竟要逼她洗澡，顿时脸色大变，探手入怀握了矛刃，慢慢往后退去。
那几个船工见得盖喜书往后躲，也有些恼火，怒道：
“洗个澡，能要你的命吗！”
一个马脸船工骂道：
“你这乞丐，东家好心让你搭船，我们往日里也对你多有照顾，你不思感激也便罢了，你还不爱干净！
今日，这澡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盖喜书紧咬着嘴唇，目光瞪着围着她的几个船工，脑子里急速思索现在该怎么办。
当前的情形，下船是最好的选择，但盖喜书实又不想这样就下了船。
她的肚子一天天的在变大，虽然她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避免让人看出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且，肚子勒得太久太紧，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危险。
所以，她必须得在被人发现是一个孕妇前抵楚洲才行。
这两个月里，她偶然听得船工们说起过，楚洲距燕安六百里。
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已有五个月，按现在船行的速度，到楚洲还需一个多月，距她生下孩子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有了这三个月时间，她觉得或许能在孩子出生前抵燕安，找到万启明。
如果此时在扬洲下了船，她还得另想法子去燕安。
江南距燕安二千多里，她身无分文，很清楚一旦下船就会被困在这里。
但如今，一群船工逼着她在甲板上洗澡，她想不下船都不行了。
盖喜书咬了咬银牙，决定还是就地下船为上策，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了。
盖喜书这般想着，松了怀里的矛刃，朝围着她的船工打起了手势。
“你要下船？”那马脸船工怔了怔：
“你不是要去燕安么，确定在这里下船？”
盖喜书用力点了点头，抬步便往栈桥方向走，反正她也没有行李，倒是省事了。
“唉，你这小乞丐，怎的这般犟，不就是让你洗个澡么，你至于么！都是大老爷们的，你到底怕什么！”
马脸船工见得盖喜书真要下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另一个稍稍年长的船工劝道：
“小乞丐，东家进扬洲城里谈生意去了，你就算要走，也得等东家回来再走吧。
你这样一走，东家还以为是我们赶的你。”
盖喜书朝马脸船工抱了抱拳，又摇了摇头，仍往栈桥走去。
此时，一个年约二十来岁，脸瘦如削、小眼睛大鼻子的船工窜前一步，将盖喜书的去路拦了：
“特么的，这小乞丐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东家可怜你收留你，你不打招呼就走，懂不懂感恩！
你这般走，是想让东家觉得，是我们故意赶你的么！”
盖喜书又摇了摇头，示意挡路的船工将路让开。
那瘦削脸船工堵住栈桥口，目光在盖喜书身上扫来扫去，起了戏谑之心：
“你这乞丐，给脸不要脸！你这般抗拒洗澡，莫不是身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今天，你想要走，也得给老子洗干净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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