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各搬救兵
林谦到得公堂时,只见一个满脸流血的公子哥,与三个穿锦衣的男子,嚣张的站在公堂正中。
还有一个裤腿上全是血渍,抱着腿呻吟哀嚎不止的男子躺在地上。
而公堂的左侧,还站着一个脸色冷清的妙龄女子,与一个半老徐娘。
林谦定睛一看,那个妙龄女子不是瑞云县主又是谁?
师爷见得林谦来了,高喝一声:“升堂!”
公堂两侧的皂班衙役,齐齐戳动手中的水火棍,拉长了嗓子唱喊:“威…武…”
林谦将脸板了板,提了官袍摆迈了四方步走到公案后坐了,也不再去看赵欣,提起惊堂木一拍,先问程有财:
“程班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有财正要上前答话,程公子却是瞪着林谦喝问:
“你就是此地县令?!你的人连本公子也敢抓,你这官还想不想当了!还不快快给本公子松绑,”
林谦听得程公子这等嚣张的口气,本能的就觉得大事不妙。
无他,一般人怎敢在公堂上先声夺人,威胁质问他这个县令?
林谦虽然心中惊惧,但到底是一县县令,若是被堂下这个像个鬼一般的东西一喝,就现了软色,这官还当不当了?
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架子怎会轻易倒,又一拍惊堂木,喝道:
“尔好大的口气,上得这公堂,安敢这么跟本县令说话!”
程公子猖狂骂道:“你这狗县令,我日你先人个板板,有眼不识真神!
快快放了本公子!迟上一息,便摘了你的乌纱,扒了你的官服!”
林谦虽然已猜测到堂下这群公子哥来头不简单,但在公堂上被辱骂,火气也上来了,喝道:
“你咆哮公堂,辱骂本官,当本官的杀威棒是摆设么!”
程公子大笑道:“你这狗县令,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本公子程鸣然,吾叔乃当朝吏部尚书洪泽,吾父乃蜀中都护府大都督!
你这小小县令,也敢坐在上面对本公子吆五喝六!你活腻歪了?!”
林谦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洪泽、程柏洲两个名字,在他脑袋里碾来碾去。
吏部尚书洪泽官居正三品,权势滔天。
且先不说洪泽有个女儿入宫为妃之事,只说大周官员的考核、升迁、任免等事宜皆是要经过吏部。
可以说,在大周,除了封疆大吏、朝中重臣,其他四品往下的地方官,吏部都管得着。
而那程柏洲更不用说,妥妥的封疆大吏,天子都要让他三分。
林谦的喉咙滚了几滚,连忙赔着笑站起身来,腰也有点弯:
“原来是程公子,失敬失敬。
下官林谦,见过程公子…”
程鸣然得意至极,嘲讽道:“你这狗县令,非得要本公子报字号才知道怕!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来给本公子松绑!”
“是是是!”林谦态度大变,迈步就要下堂来亲自给程鸣然解绳子。
同时心里暗骂程有财这个蠢货,也不事先与自己说清楚抓的人是谁,还将人绑了,这不是寿星公上吊么。
赵欣柳眉一皱:“林大人且慢!”
林谦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个赵欣,迈出去的步子连忙又收了回去,又忙朝她拱手:
“蔓儿小姐,您这是与程公子起了误会?”
赵欣冷声道:“大人,这几个狂徒当街纵马,伤及无辜百姓颇多。
本姑娘上前制止,他们不但不收敛,反朝本姑娘下手加害,并打伤了我干娘!请大人主持公道!”
程鸣然听得赵欣这么说,怒骂道:
“贱婢,你阻本公子的路也就算了,还将本公子打伤!安敢恶人先告状!”
赵欣不屑的瞟了一眼程鸣然:
“本姑娘是不是恶人先告状,县令大人自会查清!”
程鸣然转头瞪向林谦:
“林县令,你这县令当得真是好!
本公子来此游玩,却在你的地盘上被一个贱婢所伤!
你手下的捕快,不仅不捉拿凶手,反将本公子拿了!
本公子定要回去问问我叔父他老人家,你是怎么当上这县令的!”
林谦见得程鸣然开口闭口威胁于他,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是当今文官之首姜守业的门生,又是姜守业举荐来丰邑县当官的。
程鸣然如此肆无忌惮的拿洪泽来压他,真当他林谦是什么人都可以使唤的么。
而且,眼前这事牵扯到的又是姜守业未来的儿媳,程鸣然只不过是洪泽的一个子侄,不过是一个二世祖,他还枉想动姜家的人?
哪怕洪泽来了,也不敢如此。
而那蜀中大吏程柏洲,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的手未必伸得过来。
就算伸得过来,也自有姜守业、姜远与他过招,林谦只要保着自己不被夹成炮灰就行了。
林谦这么一想,心中有了主意。
只不过,现在赵欣与程鸣然到了这县衙,林谦也要做做样子。
林谦咳嗽一声:“程公子,此事到底如何,待本官先查上一番,再做定夺如何?”
程鸣然叫道:“狗官,你查你个先人板板的查!
本公子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今日你若不将这贱婢处置了,本公子让你连官都当不成!”
吕、刘、何三人也叫道:
“大人,是这贱婢伤人在先!我等骑马进城,她先用碗无故砸陈公子!
我等下马理论,她一言不合就掏火枪伤人!”
躺在地上的宋公子恶狠狠的指着赵欣:
“大人,这恶婢不仅用火枪打伤了程公子,还将学生的腿打伤了!
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切莫因她是丰邑侯府的婢女就放过她!”
宋公子这一喊,倒是提醒了程鸣然:
“林谦,你这官当得畏权惧势,我定要告知我叔父!”
林谦脸色一沉:“程公子,你这话就过了!
本官为任一方,一向秉公执法,何惧你去告状!”
程鸣然怒道:“好!好你个林谦,你等着!”
赵欣轻哼一声,对林谦说道:
“大人,这群恶徒先对本姑娘行凶在前,本姑娘才动的手!
此事,大街上的百姓皆是人证,大人派人一问便知!”
此时公堂外站满了百姓,他们听得赵欣的话,纷纷叫喊起来。
“大人,我们愿给这位姑娘做证!”
“大人,就是他们动手在先!我们看见了!”
林谦听得百姓们的叫嚷声,心里已有了答案。
但此时却不能将百姓们真放进来做证,一旦让百姓们来指控,那便瞬间坐实了程鸣然等人在大街上纵马伤人在先。
一旦坐实,他这个县老爷就得下判,这如何使得。
他只是一个小县令,得罪不起丰邑侯府,也亦不敢贸然判了洪泽的侄子。
还是让神仙们来斗法的好。
林谦一拍惊堂木:“休得喧哗!此事本官自会查证!”
程鸣然见得林谦如此,只道林谦还是惧怕自己的权势的,趁势又叫起了嚣:
“林谦,你审不了此案就派人去京中禀我叔父,让他派人来!”
赵欣也不甘示弱:
“大人,小女子也要求请丰邑侯过来!”
林谦见得二人都要请神搬救兵,正合了他的意,淡声道:
“此事,本官自当要通禀洪尚书,也亦要知会侯府。
程公子、蔓儿小姐且稍安勿躁。”
林谦坐回太师椅上,眼珠转了几转,突然指着她身边的柳娘问道:
“蔓儿小姐,您身边的妇人是谁?本官观她身上有伤,又是怎么回事?”
赵欣道:“这是本姑娘的干娘柳氏,她脸上的伤就是这群恶徒打的!”
林谦沉吟了片刻:“柳氏受了伤,那也算是苦主了,先行退下医治。
待本官查清事情原委,你再上堂来听判。”
赵欣一听这话,哪能不懂林谦的意思,这是要让柳娘提前将今日发生之事细说于侯府的人听。
毕竟程鸣然的身份来头很大,林谦一个小县令断不下此案,就算姜远来了,也要先想个对策才稳妥。
“干娘,你先回去。”
赵欣拍了拍柳娘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
柳娘是开店做买卖的,又曾是赵欣布在鹤留湾的暗线,又怎会不懂林谦与赵欣的意思,点头道:
“好,为娘先回去。”
程鸣然见得林谦要放柳娘走,顿时不乐意了:
“不许走!这年长的贱婢与那小贱人是一起的,当要一起捉拿了!”
宋公子也叫道:“大人,你这是有意偏袒!
程公子与学生也受了伤,你为何不让我们也去医治,又为何迟迟不给我们松绑!
大人,你不是说你禀公执法么,学生怎看不见你的公在哪!
程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将他置于何地!又将洪大人与程大都督置于何地!”
林谦脸色一板,就要发怒。
程鸣然对他这个县令大呼小叫也就罢了,但一个狗腿子也敢这般质疑他,也拿洪泽与程柏洲来压他,让他很是火大。
林谦早就看出来了,除了程鸣然是有身份有来头的之外,其他四个无非是讨好程鸣然的富家子弟,并非是程家或洪家的人。
几个富家子弟靠巴结权贵二代装腔作势,装到他这个县令头上来了,这是不把县令当官儿么?
林谦极有城府,知道此时不能拿这几个捧臭脚的富家子弟如何,只是将这几人默默记在了心里。
林谦将脸色切换到和蔼之色:
“程公子与诸位公子受了伤,本官自当要请了郎中过来医治,哪能让你们自个去找郎中。
这柳氏不过是一个奴仆,自不能与诸位公子一个待遇,让她自去寻医便可。
伤你们的是蔓儿姑娘,你们放心,本官不会放她走。
当然了,诸位公子也不能先行离去,本官要查清后,或等洪大人与侯府来人了后才可。”
“来人,将诸位公子身上的铁索去了。”
林谦先让人将程鸣然等五人身上的铁链解了,又叫过一个衙差与程有财:
“何班头,速去燕安寻洪尚书,程班头去鹤留湾丰邑侯府。”
“遵命!”
程有财与何班头领了命,转身出了公堂,二人牵了马打马往燕安而去。
林谦打得好算盘,燕安比鹤留湾远了五十里路,他让程有财与何班头同时出发,抢先得到消息的就是侯府。
只要侯府一来人,他先与侯府的人想了对策,就好应对后赶到的洪泽。
毕竟林谦身上打的是梁国公府的烙印,如此一来也算表了忠心,证明他是心向侯府的。
虽然他谁也不想得罪,但若真要二选一选边站的话,林谦自然选侯府。
若是居中摇摆,他反倒会成了炮灰死得渣都没有。
至于洪泽么,到时有丰邑侯府给他林谦撑了腰,他还怕他个蛋。
姜远听得柳娘说完,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程有财。
他没想到关键之时,是程有财救了赵欣一命,且还敢在知晓程鸣然的身份后用铁索套他,将他拖去了衙门。
姜远拍了拍程有财的肩:
“有财做得不错。”
程有财被姜远拍肩夸赞,只觉浑身都麻了身子骨都轻了,这是得到认可后才有的舒爽。
程有财忙弯了腰,咧着嘴露了个讨好的笑:
“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姜远又看向柳娘,问道:
“柳娘,此事有本侯处置,你是自行回鹤留湾,还是随本侯再去县衙?”
柳娘应道:“蔓儿是因陪民妇去上香才有此一祸,民妇陪侯爷去县衙!”
姜远点点头:
“好,那就一起去县衙。
不过,即便本侯去了,那程鸣然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可能本侯还得赔他汤药钱,你别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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