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被扬了一身灰
姜远翻身下了马,走至柳娘身前,只见得她发髻有些凌散,浑身上下皆是污渍泥土,衣衫上也挂破了几道口子,脸上还有一道鞭痕。
这副模样,像是从强盗手下逃出来的一般。
姜远上前扶住屈身行礼的柳娘,拧着眉头问道:
“柳娘,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柳娘顿时落下泪来:
“都怨奴家,若不是奴家要去三清观祈福,就不会出今日这种事,蔓儿小姐也不会因伤人进衙门…
也怪那群富家公子,若不是他们在城中纵马,也不会起了祸事。
侯爷,您快去救蔓儿小姐,蔓儿小姐伤人也是被逼急了啊…
蔓儿小姐从小到大,就没进过衙门,这委屈不能让她受了。”
姜远道:“柳娘,你先别慌,你先与本侯细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娘扯了扯衣袖,抹了把泪,细细道来:
“事情,还得从我家老头子之事说起…”
原来,昨日姜远与众人回鹤留湾的消息,只一个早晨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庄子。
姜远凯旋归来,鹤留湾庄户们的心也便稳了,人人开心得像过年一般。
所有人都很开心,唯独柳娘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的男人没回来。
当初姜远带着赵欣出征时,柳娘的丈夫常力原感念赵欣收留了他十几年的恩情,执意要去保护赵欣。
常力原这一走,便再没了音讯,姜远与赵欣也没了音讯。
而柳娘的女儿浣晴去回南关寻利哥儿,一走也是一年多,也难有书信回来。
丈夫走了,女儿也走了,就只剩得柳娘独自一人守着布店,日日倚门盼望。
如今姜远与赵欣、杜青等人都平安回来了,唯独不见常力原的身影,柳娘只觉天都塌了。
柳娘有心想去侯府问问,但当时姜远刚回,侯府上下喜庆得不得了,又有皇帝、皇后、太上皇亲至,她哪敢在这时候找过去。
柳娘忧心忡忡整夜难眠,一直撑到天亮时分,正准备去侯府找赵欣打听,赵欣却亲自过来了。
当柳娘得知常力原在半路下了船,独身一人回北突去了的时候,如同晴天霹雳。
“这老头子怎么回北突去了,这是不要我与晴儿了么!他怎么这么狠心!
他说过要一辈子对我与晴儿好的!怎能说话不算数!”
柳娘跌坐在地,泪水滚滚而落,只道是常力原抛妻弃子跑了,哭得撕心裂肺。
赵欣连忙扶住柳娘,安慰道:
“干娘,义父不是始乱终弃之人。
义父说他回去有重要的事要做,等他处理好要做的事后,就会回来的。”
柳娘听得赵欣说常力原不是不要她与浣晴了,这才止了哭声,但随即又慌乱起来:
“你义父虽然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真正身份,可我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北突人。
当年,他就是被北突人追杀,才逃来的大周!
他现在回北突,这不是去送死吗!他怎么这么傻!
什么事能有自己的命重要,糊涂啊!”
赵欣答应过常力原,不会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柳娘母女,此时也不敢将常力原回北突的真实原因告知柳娘。
赵欣轻叹了口气:“蔓儿与侯爷都劝过义父,让他不要回去。
可义父执意要回,他说,他要去做的事关乎成千上万人的命,他不能不回。”
“干娘放心,义父武艺极高本事也大,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柳娘抹着泪道:“北突人凶残成性,你义父武功再高、本事再大,他也只有一个人啊!
不行,我得去庙里帮他祈福,还有浣晴,也要给她求个平安。”
赵欣连忙拦住柳娘:
“干娘,你上哪去祈福?龙山寺早被查封了,您还是别去了。”
柳娘却道:“我不去龙山寺,丰邑县还有一个道观,名为三清真仙观,据说挺灵的,我去那儿求平安。”
赵欣不放心柳娘一个人去那什么三清道观,便道:
“那孩儿陪干娘一起去吧。”
柳娘道:“不用,你还得回去服侍侯爷,干娘自去便可。”
赵欣暗叹一声,姜远哪有那么早起来,就算起来了,也轮不到她去服侍。
“干娘,没事的,侯爷有人服侍,孩儿也能自由出入鹤留湾。”
柳娘想了想,那三清道观也没龙山寺那么远,要不了多少时辰就能回来,路上多个伴也好。
于是乎,赵欣与柳娘出门买了香烛纸钱糖果等供品,又用红纸包了香油钱,将店门关了,又去雇了一辆驴车。
按理来说,赵欣要出门当要先与侯府说一声,侯府会派出马车与护卫随行。
但赵欣现在是奴仆侍女的身份,配护卫与马车出行不合适。
如若被风闻奏事的言官知道了,定然要参姜远一个穷奢极欲,连丫鬟出门都给配马车、护卫。
赵欣很了解那些言官的德行,没事都要找点事来奏,似乎哪天不参个人、不弹劾谁,就完不成任务似的,自不能让言官们抓了把柄。
不过,赵欣也是经历过诸多世间险恶的,为防万一之下,她在临出鹤留湾前,又折回侯府,取了姜远送她的那把短火枪藏在身上。
三清道观离丰邑县城的确不远,就在城外南面五里的一座小山之上,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丰邑县城城头,就能看见道观院落。
去往三清道观的路也颇为平坦宽阔,赵欣坐在驴车上四下打量,见得路上来往的行人、马车不少,看样子都是去上香的香客。
兴许是因为许久没有下雨的原因,来往三清道观的香客又多,泥土筑成的路面上积了层浅灰,行人或马车经过,会扬起不少尘土。
赵欣与柳娘雇的是一辆敞篷全景天窗的驴车,根本挡不了半点灰尘,只能用绢帕捂了口鼻。
好在来往的行人与各种马车也不快,灰尘倒也扬得不高,倒还能勉强忍受。
只不过这天气极热,又无车蓬遮阳,没行出多远,赵欣便出了一额头的汗。
“干娘,这三清道观,我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怎么这么多人来上香?”
一阵微风吹来,赵欣只觉凉爽了不少,出声问道。
柳娘拿着帕子帮赵欣擦了擦汗,说道:
“这三清道观原本是个小道观,以前香火也不是很旺的。”
“三年前,惠宁乡主在龙山寺出事后,官府将龙山寺封了,百姓们便都往这里来上香了。
后来又有乡绅富户凑了银钱翻新了道观,如今香火极旺,听说啊也极灵验。”
“原来如此。”
赵欣没想到这三清道观之所以香火旺盛,还是托了上官沅芷的福。
“蔓儿啊,热坏了吧,前面麦田中间的那座小山上,就是三清道观,还有两里地就到了。”
柳娘见得赵欣不停的出汗,心疼的说道。
赵欣口是心非的说道:“还好,不是很热。”
就在这时,赵欣与柳娘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五六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公子哥,骑着快马狂驰而来。
这么多快马并行狂奔,踏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如同起了沙尘暴一般。
这伙人来得极快,路上的行人哪里避得开,瞬间便被激起的灰尘笼罩住。
赵欣与柳娘大惊,这若是被漫天灰尘笼罩住,那还不得成了粉团子。
“蔓儿,快捂住口鼻!”
柳娘见势不妙,连忙抱住赵欣的身子将她护住。
此时那群穿着绫罗华衫的公子哥,已奔至驴车近前。
这些人见得驴车挡了路,其中一个尖脸吊眼的公子哥,扬了马鞭便抽在赶驴车的车夫身上,喝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滚开,别挡道!”
“哎呀!”
车夫后背的衣衫被抽裂开来,惨叫一声跌下了车辕。
“哈哈哈…爽!”
那群纵马的公子哥大笑着扬长而去,带起的灰尘也将驴车给笼罩住了。
好一会儿后,直到又起了风,才渐渐将漫天扬起的灰尘吹散开。
“蔓儿,你没事吧?!”
柳娘此时已成了个土人,她顾不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先将赵欣身上的灰拍落了,急声问道。
赵欣柳娘虽被柳娘护住,但这么大的灰尘,怎么可能幸免,头脸上沾了不少灰。
又因她出了不少汗的缘故,灰尘沾在她的脸上与脂粉混在一起,成了个大花脸。
“咳咳咳…”赵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总算缓过来了气:
“我没事…”
柳娘松了口气,看着那群富家公子远去的方向,边骂边下车扶挨了鞭子的车夫:
“这些没公德的东西,怎么不摔死!”
那车夫也着实惨,出来干一趟买卖,钱没挣几个却凭白挨了一鞭子。
好在那抽打驴车车夫的公子哥,在快马上疾驰,使出的力道不太够。
否则,这一鞭抽结实了,定要将车夫的后背抽个皮开肉绽。
赵欣也极为恼怒,她本就有些轻微的洁癖,如今却被人扬了个灰头土脸,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而且,那群公子哥还极其嚣张,纵马扬尘还不算,还挥了马鞭无故打人。
“好得很!燕安如今都没有纨绔敢如此嚣张了,丰邑县里却有,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唐大叔,稍后咱们去县衙鸣鼓告状!”
车夫连忙摆手:“蔓儿小姐算了吧,小的也无甚大事,告官就不必了。”
这车夫常年赶车,也是个有见识的。
刚才策马奔过去的那群公子哥,穿着的是绫罗绸缎,又敢这么嚣张跋扈,定然是大有来头的,哪是他一个赶大车的招惹得起的。
赵欣岂不知这车夫害怕什么。
他怕告了官后,那些纨绔会报复回来。
即然车夫这个苦主不想多惹事端,赵欣也不好强迫他去告官。
车夫不愿去告,赵欣与柳娘也就更没了理由去告了,她们没挨鞭子没受伤,总不能去告别人溅了灰尘在她们身上吧。
“可恶!”
赵欣银牙暗咬,恨骂了一声,也只得做罢。
赵欣的性子其实极为记仇,她若想查这些纨绔的底细,暗中整治他们倒也容易,只不过要动用侯府的力量。
赵欣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就让侯府的人出马,否则她岂不也成了滥用权势之人。
赵欣好不容易被侯府接纳,自不愿让人觉得她仗了姜远的宠爱就可以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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