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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6章 运河(2)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赵欣虽嫌灰尘大,却也不愿在马上车等,执意跟着姜远下了车,往工地走去。

“干什么的!运河重地,闲杂人等走开!”

站在河堤上监工的一个小吏见得姜远与三女,带着一群护卫往工地而来,大声喝止。

不远处的一个穿着绿袍官服的男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发足狂奔而来,一脚将地喝斥姜远的小吏给踹翻在地,骂道:

“你眼瞎了么,这是侯爷与乡主!”

那被踹倒在地的小吏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身来跪倒在地:

“小的不知道是侯爷与乡主驾临,无意冲撞了您,小的该死!”

姜远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你也是职责所在。”

那绿袍官喝斥道:“还不快谢过侯爷不责之恩!”

那小吏连忙道了谢,擦着额头的汗弯着腰退了下去。

绿袍官儿哈着腰,满脸讨好的笑:

“侯爷,您怎么上这来了?你不是出征了么…咳,下官多嘴了。

侯爷、乡主快随下官去那边的棚子里避避日头。”

姜远看着眼前这点头哈腰的绿袍官:

“本侯好像记得你,前两年你去淮洲修河堤的工部官员之一,你叫什么来着?”

那绿袍官没想到姜远居然记得自己,脸上讨好的笑容更甚了:

“侯爷能记得下官,下官实是荣幸万分,下官姓冯,名宝顺,工部水部司从九品主事。”

姜远点点头,与三女跟着冯宝顺往搭在堤上的一个草棚走,问道:“原来是冯主事。

本侯路过这里,见得你们在挖运河就开看看,你们在此开挖多久了,有多少人?

是分段开挖还是集中在一起挖?”

冯宝顺答道:“回侯爷,咱们是分段开挖,肃南府段、燕安小李庄段都在开工。

这济洲段由咱工部水部司郎中简庆安简大人负责,有叛军俘虏四万。

咱们这里才开挖五个月了,因春季雨水频发,断断续续的,工期有点拖,才挖了二十里不到。”

姜远有些意外:“四万人五个月挖了快二十里,进度不算慢了。”

就在此时,远处河段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姜远抬头一看,只见发生爆炸的地方烟尘漫天。

姜远看得这情形,懂了。

运河之所以挖得这么快,敢情工部的人将炸药搬来了。

姜远问道:“这炸药是伍尚书让用的?”

冯宝顺点头道:“是,格物书院的学生们提出来的,伍尚书上奏陛下后,要来了炸药。

有了炸药,开山掘石就快多了。”

姜远眉头一皱:“我格物书院的学子,也跑来挖运河了?”

冯宝顺见得姜远皱了眉头,连忙说道:

“是太上皇允许的,太上皇说术有专攻,挖运河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咱们这运河从测绘选路线,都是格物书院的学子在做。”

姜远暗道,鸿帝要是知道大周只不过短短数年就大变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早早禅了位。

估计这老头子,也是有些后悔的吧。

毕竟收服外藩是千古之功,开挖运河也是利在千秋之事,他若没退位,这些都是能记在他头上的功绩。

“侯爷、乡主,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好茶,只有解暑的苦茶,您与夫人别嫌弃。”

冯宝顺从草棚里提出一个茶壶来,给姜远与上官沅芷等人倒了茶水。

姜远也不嫌弃,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只觉这茶入口极苦,便却有回甘,的确是解暑的好茶。

上官沅芷品了一口,笑道:

“这茶倒是不错,就是太苦了些。”

黎秋梧与赵欣听得这茶苦,便不肯喝了,她俩爱吃甜的,半点苦都沾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吏衣的汉子,拿着一根铁钲用力敲击起来:

“开饭了!都滚过来吃饭!”

这边的铁钲一响,远处的河堤上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铁钲敲击声,与开饭的呼喝声。

挖运河的俘虏们听得开饭了,扔了手中的工具争先恐后的往河堤上涌来。

姜远抬头看了看最近的一个打饭的地方,只见得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夫,将几个大木桶往地上一放,朝那些疯狂挤来的犯人骂道:

“挤什么挤,都给老子排好队!”

看守此地的兵卒,见得乱糟糟的,挥了刀鞘就是一顿猛砸,终于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负责打饭的厨子从木桶里舀出一瓢水一样的东西到俘虏的碗里,另一个厨子从另一个木桶里,拿出一个黑糊糊的窝窝头扔了过去,喝喊一声:

“下一个!”

挖运河的俘虏们不管不顾的,将那黑色窝窝头往嘴里死命塞,许多人被噎得翻白眼。

姜远眉头一皱,起身往打饭的地方走去。

冯宝顺没想到姜远会突然往打饭的地方走,想追上去劝阻,却已是来不及了。

姜远到得打饭的地方,从木桶拿出一个黑色窝窝头来。

打饭的伙夫见得姜远伸手自己拿,扬了汤勺就要扇过来。

还不等那伙夫的汤勺扇下来,便被文益收用刀鞘架住:

“你敢对侯爷无礼?”

那伙夫这才看清,从木桶中拿窝窝头的是一个穿着华服,气势不凡的年轻人。

又听得文益收的喝问,吓得手中的汤勺都掉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姜远也不搭理那伙夫,将手中的黑窝窝头掰开一看,发现这玩意全是麦麸与米糠做的,里面没有一粒粟米。

姜远又从地上捡起伙夫掉在地上的汤勺,在装汤的木桶中搅了搅,舀出一勺汤来,只见这玩意就是加了几片烂菜叶的清水。

姜远哼了一声,扔下汤勺,将手里的黑窝窝头伸到冯宝顺眼前:

“你们就给这些俘虏吃这个?”

冯宝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是…是…”

姜远目光灼灼:“朝廷给这些俘虏配发的口粮是多少?给他们吃这个,是伍尚书的意思,还是天子的意思?”

“这个…这个…”冯宝顺被问住,脸上浮出慌乱之色,竟是答上不来。

姜远声音冷了冷:“说实话,你是想本侯回京后直接去问伍尚书么?”

冯宝顺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答道:

“每日配给粟米半斤,米糠一斤,盐三钱。”

姜远晃了晃手里的窝窝头:

“粟米在哪?你贪了?你行啊,四万人每天半斤粟米配额,两万斤粮食,你胆儿不小啊。

淮洲之事,你是不是忘了!”

冯宝顺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

“侯爷,下官冤枉啊!下官一点没沾啊!

简大人说,这些都是些造反的罪民,让他们饿不死就行,那些粟米,下官不知道去哪了啊!”

姜远将窝窝头砸在冯宝顺的脸上,喝道:

“简庆安在哪!将他给本侯叫来!”

冯庆安战战兢兢的答道:

“简大人在燕安…十天半月才来一回,他每次来也顺带着将粮草送来,此事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姜远闻言大怒:“好个简庆安,做为济洲段运河的负责人,人不来就算了!还敢贪墨,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冯宝顺,你统计出济洲段俘虏损耗人数与本侯!”

“是!是!”冯宝顺忙不迭的点头,提袍摆往草棚奔去。

不多时,冯宝顺便将一个数字报了上来,姜远接过看了一眼,又怒了:

“五个月,光这济洲段就有三千人死亡,你们干的好事!这四万人在你们手里,恐怕运河没挖成人就死光了!

你们这么干,是想天下人骂陛下暴君么!”

冯宝顺吓得浑身都在抖,辩解道:

“侯爷,下官也没办法啊,开挖运河工期极重,俘虏们吃不饱加上生病什么的,难免减员,这真不关下官的事啊。

下官日夜守在此处,日夜不离,半点不敢懈怠……”

姜远目光凛冽:“冯宝顺,你最好屁股是干净的,否则你自己跳了济河吧!”

冯宝顺欲哭泪,在心里将水部司郎中简庆安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真是白狗吃屎,黑狗挡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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