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三十九 赔偿
“你不要再叫我师父,从现在开始,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宁远山脸色沉重,却有些揪心地疼,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嘴唇不断颤抖,明显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对于做出这种事的严峥,无论宁远山以前有多么疼爱自己的这个弟子,他也不得不咬牙做切割。
因为他想保住山河镖局和宁家的名声,保住那一百来号人的饭碗。
如果真因为严峥的所作所为,导致山河镖局的人品一败涂地,那以后还有谁会找山河镖局运送货物呢?
这可是老爷子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靠着一次次让人信服的信誉打下来的江山,可不能在他们这两个二代手中毁了。
在这件事情之中,严峥固然是罪魁祸首,是他财迷心窍偷拿了雇主的东西,还被雇主抓了现行,连辩解都没机会。
可在宁远山心中,这件事情自己也是有极大责任的。
他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严峥,在押镖过程中也没有仔细监督,这才被严峥钻了空子,他有着一种深深的自责。
但事实是就算再来一次,宁远山也不可能随时仔细关注每一个人,更何况这还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严峥。
在严峥没有表现出那些贪婪的心思时,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山河镖局的大师兄,又岂会有人会来怀疑他?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严峥自己手脚不干净,又被龚少英算计,这才落得个眼前这样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像宁远山这样的人,却又太过厚道守规矩。
哪怕并不是他的错,他身为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也会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听得宁远山连续的几番话,所有山河镖局的镖师都是心生感慨,包括宁小禾跟宁小苗兄妹二人的身形,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们一直将严峥当成大师兄,以前的严峥待他们兄妹也确实极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大多数时候都会让着他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峥对宁小苗的照顾,比宁小禾这个亲哥哥还要多一些。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严峥竟然暗中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这不仅是在给山河镖局抹黑,更是打碎了这对兄妹对大师兄的所有信任。
如今宁远山更是选择跟严峥切割,就算兄妹二人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毕竟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大师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一想到从此以后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宁小苗的眼睛都有些微红了。
这让得旁边的秦阳看得连连摇头,心想这一切都是那严峥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如今被逐出师门,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了。
如果秦阳换位思考一下,比如孤儿院的葛正秋和福伯背叛他,又或者说楚江小队的人背叛他,他又会是个什么心情呢?
对于严峥,秦阳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什么好感,而以他精神念师的直觉,有些东西早已经有所预料。
更何况那天晚上秦阳还清楚地感应到严峥偷拿青金石的一幕,早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感应不是错觉,这就是个心理阴暗且贪婪心作祟的家伙。
秦阳现在担心的并不是严峥会不会离开山河镖局,而是龚家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龚少英大张旗鼓而来,总不可能因为严峥这个关键人物被逐出山河镖局就息事宁人吧?
据秦阳猜测,龚少英的目标固然是宁小苗,可他多半是对那个幕后的魂师感兴趣,而那个魂师正是秦阳。
像这样的事,龚少央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报龚家高层,比如那个叫龚平松的龚家三爷。
现在秦阳已经知道魂师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最为吃香的一个职业,也是各方家族势力争抢的对象。
当时在横断山的时候,正是宁小苗每次遭遇危险的时候,幕后的魂师才会出手,这就说明两者之间肯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必在龚家看来,只要抓住了宁小苗,就等于抓住了那个幕后的魂师,至不济也会比别人有更大的机会。
不得不说龚家的分析还是相当准确的,秦阳确实是因为宁小苗才出手,而他们要是针对宁小苗的话,秦阳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不过龚家的手段看起来有些拙劣,难道他们就不怕这样做会得罪宁小苗,继而得罪那个幕后的魂师吗?
而自始至终,其实龚少英都占着道理,众目睽睽之下的敲锣打鼓,又抓到严峥这个监守自盗手脚不干净的山河镖局镖师。
至少到目前为止,龚少英事事占据上风,单从这一点来看的话,他这一次的计划实施得还算是比较完美的。
揪出严峥这个小贼,就能让山河镖局一直处于下风,那接下来龚少英要谈什么事的话,自然就会事半功倍。
“宁镖头,这出了事就让弟子背锅,可不怎么厚道啊!”
短暂的安静之后,龚少英带着嘲讽的声音随之传来,听得他说道:“你不会真觉得把严峥逐出山河镖局,就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吧?”
听得龚少英这几句话,不少围观之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严峥代表的是山河镖局,拿的又是雇主的东西,所以整个山河镖局肯定都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要不然以后所有镖局都这样搞,出了事就把当事人赶出去,然后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那怎么能服众呢?
“这样吧,只要宁镖头答应将小苗姑娘嫁给我,那此事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龚少英的目标终究还是宁小苗,这个时候他看似极为大度,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不少人都对这个龚家少爷好感倍增。
以他们对龚家的了解,无论是龚平松那一辈,还是龚少英这些年轻一辈,可都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主。
这些广元郡城的二代三代们财雄势大,是无事也要闹上三分的混世魔王,更何况现在是占着道理了。
现在看来,龚少英对那宁小苗还真是另眼相看,而能得到这位龚家少爷的看重,一个小小县城镖局的丫头就偷着乐吧?
甚至有一些小媳妇儿大姑娘都想不通,她们梦寐以求也想要嫁进去的龚家,怎么在那宁家父女眼中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顾忌呢?
现在龚少英还主动退了一步,连严峥偷拿青金石这么大的事都可以选择原谅,你宁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少英公子,此事是我山河镖局做错了,我们愿意承担责任!”
然而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宁远山却好像没有听到龚少英提出的条件似的,而是在那里脸色严肃地继续认错。
“哦?那你说说看,你山河镖局要如何承担责任?”
龚少英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眸深处还闪烁着一丝杀意,或许在他心中,觉得这宁远山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自己都将事情说到了这个份上,你竟然还不答应,真当龚家是什么人都可以招惹的阿猫阿狗吗?
“诸位,我山河镖局一向有‘货不对板,照价赔偿’的规矩!”
宁远山脸色严肃,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是从身上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让得镖局众人和龚少英看起来都有些眼熟。
“严峥做出这等蠢事,龚家的酬金我山河镖局是一个铜板也没脸拿了,这里是十个金币,宁某丝毫未动,现在原数奉还少英公子!”
宁远山口说着话,已是将手中装着十个金币的钱袋递到了龚少英的面前,但后者却没有伸手来接,只是一脸冷笑。
见状山河镖局其他镖师都是脸色异样,他们先是看了看那个钱袋,然后全都对那脸色苍白的严峥怒目而视。
要知道那可是他们二十多天起早贪黑,将货物从青泥村运送到这广元郡城的报酬啊。
昨天交接货物的时候,所有镖师都兴高采烈,觉得遇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雇主,这一趟下来,比以前走三趟赚得都多。
他们所有人都等着回到镖局之后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以总镖头和代总镖头的大方,这一次分到手上的酬金定然不会少。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一袋子十枚金币在宁远山的手上还没有捂热,却因为严峥的一个严重过失,现在都要主动送还给龚家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可都是他们这些镖师的钱啊,试问又有谁不心疼呢?
这得得而复失的感觉最让人郁闷了,尤其这还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时候。
所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受到了严峥的拖累,当一件事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的感受比先前更为直观。
而一些心思敏锐的镖师,更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了结。
看那龚少英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伸手去接那袋金币,显然是对宁远山所说的话并不满意,接下来应该还会继续对山河镖局施压。
有那么一刻,一部分镖师都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宁远山不如答应那龚少英算了。
按龚少英的说法,只要宁小苗嫁进龚家,那所有的问题都能一笔勾消,自然也不用将十枚金币的报酬还回去了。
更何况宁小苗嫁进龚家等于从鸡窝飞到凤凰窝,不仅不会掉块肉,还能从此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何乐而不为呢?
有些人心理阴暗,就算他们不敢做出严峥那样的事情来,但在面对自己的利益时,更多还是人先为自己着想。
这不答应,自己就得损失这一次的镖金酬劳,那可是好大一笔钱。
而如果宁远山答应龚少英,那对他们来说才是好处多多。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开口说话,他们还想继续在山河镖局混下去呢,得罪了宁远山这个未来的总镖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少英公子放心,这趟走镖的酬劳,我山河镖局分文不取,而且还会给出三倍赔偿!”
紧接着从宁远山口中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山河镖局众人,看向严峥的目光显得更加愤怒了。
“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现钱,等回了青田县城,剩下的三十枚金币,我一定尽快让人送到这广元郡城,亲手交到少英公子的手上!”
宁远山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心头都在滴着血,可他为了宁小苗不跌入火坑,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只是退还这一趟运镖的酬劳,绝对不可能让龚少英息事宁人。
既然是严峥犯错,那他这个师父就必须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别看山河镖局走了几十年的镖,确实赚了不少钱,但镖局百来号人开销也大,三十枚金币恐怕已经是整个宁家近一半的身家了。
多年的积蓄,却因为严峥一个人犯下的错误,就要拿一半出去,饶是以宁远山的心态,也感觉有些承受不了。
而三十枚金币对普通人来说,更是一笔可望而不可及的巨大财富。
都别说山河镖局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镖师了,就算是广元郡城里的人家,也觉得三十枚金币是一笔巨款。
这样的话,也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宁远山的诚意,不少人都是微微点头,心想这山河镖局行事还算是光明磊落。
任何一个家族或者说势力之中,没有人敢说绝对没有心思龌龊之人,而此刻山河镖局的表现,就没有让人失望。
这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打死不承认,而且完全没有悔改之意。
事实上这明明是严峥瞒着镖局众人做出来的错事,从刚才宁远山的反应和表现来看,他事先是绝对不知情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脸皮厚的人直接退还酬金恐怕就觉得差不多了,额外付出赔偿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一个小小县城的镖局而已,又能有多少钱了?
众人心中都有所猜测,这三十枚金币,恐怕对宁家来说也是伤筋动骨吧?
山河镖局的镖师们都差点直接对着严峥破口大骂了,就算那是宁家自己的钱,但同时也是山河镖局的钱啊。
三十枚金币,恐怕都够镖局一百多号人不吃不喝好几年了,现在却要一股脑地赔出去,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少英公子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写下保证书,保证十日之内,将三十枚金币的赔偿款如数送到!”
见得龚少英依旧冷笑着不说话,宁远山咬了咬牙,再次做出一个承诺,而且还给出了一个期限,这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不远处宁远禾跟宁小苗的两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先前对严峥曾经的那些关心略有惆怅的他们,也悄然消散了许多。
作为宁家嫡系,他们更知道三十枚金币对宁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要是让祖父知道这件事的话,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来呢?
那可是宁家三代人大半辈子打拼的积累啊,现在却瞬间赔出去了近一半,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呢?
“嘿嘿,区区三十枚金币可还不够!”
然而就在所有镖局之人都心痛得滴血时,龚少英的声音已是再次响起,顿时让整个现场一片安静。
“嘶……”
不少地方都传出一道道倒吸凉气的声音,更有人紧皱着眉头,觉得这龚少英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三十枚金币,无论拿到什么地方去都不算少了,用这么大一笔钱来弥补严峥所犯的错误,山河镖局已经够有诚意了。
只不过一想到龚家的财大气粗,众人又都释然了。
这三十枚金币对别人来说是巨款,对龚家来说可能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另外一些心思敏锐之辈,则是在心中猜测龚少英另有所图,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啊。
宁远山的一张脸已经是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他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有诚意的赔偿,竟然还不能让这龚少英满意。
难不成这家伙真想要让山河镖局和宁家倾家荡产不成?
宁家不是拿不出更多的赔偿,但宁远山觉得不能再继续妥协了。
一来继续妥协会让这龚少英越来越贪得无厌,说不定都想要将整个宁家榨干才肯罢休。
再者今日要是开了先例,以后若是再发生什么事,其他雇主也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赔偿的话,山河镖局还要不要继续开下去了?
三十枚金币的赔偿,已经是宁远山能做出的最大程度。
他就不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龚少英真能将山河镖局给逼死不成?
“宁镖头,你先前好像说过山河镖局有‘货不对板,照价赔偿’这么一条规矩吧?”
龚少英脸上冷笑依旧浓郁,听得他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不少人都是若有所思,就连宁远山也微微愣了一下。
这话他自然承认说过,而且这是写进山河镖局规则的一条铁律,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贪婪之心作祟,偷拿雇主的货物。
可在宁远山看来,自己不仅退还了酬金,而且还以三倍酬金来赔偿龚家,已经算是十分有诚意了吧?
但这个时候龚少英又提到这条规矩是因为什么呢?
“廖掌柜,你手上那块青金石价值多少来着?”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龚少英将视线转到不远处奇宝阁掌柜廖诚身上,其口中问出来的这个问题,让得众人若有所思。
“回少东家,这块青金石重一斤八两,按黄金十倍的价值来算,就是一百八十枚金币!”
廖诚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没有丝毫犹豫,说话的同时还抛了抛手上的青金石,这个价格再次引来一阵惊呼之声。
虽然刚才廖诚说过付给了严峥一百六十枚金币,但那显然是收货的价格,青金石真正的价格应该要高出一些。
很多人都听过“一两青金石,十两真黄金”的说法,再对比一下那枚青金石的大小,倒也能勉强估算出其重量。
也就是说此刻廖诚所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只是这么一枚小小的石头,竟然就价值一百八十枚金币,还是让很多人叹为观止,心说这龚家果然富可敌城。
因为只是被严峥盗取的一小块青金石而已,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龚家又还有多少这样的青金石呢?
再说若真只有几块青金石的话,龚家又何必请这么大一个镖队来押送?
人群之中,某几人眼中精光闪烁,其中夹杂着极度的贪婪,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显然这些人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其他两个家族的人,得知龚家暗中搞到这么大一笔财富,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宁镖头,听到了吗?”
龚少英的声音再次传来,见得他看着宁远山轻声笑道:“既然是照价赔偿,那加上先前的三十枚金币,你一共得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币才行!”
“啊!”
骤然听到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这个数字,整个现场顿时哗然一片,尤其是山河镖局的镖师们,都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软。
这怎么转眼之间,三十枚金币就变成二百一十枚金币了呢?
可照价赔偿是刚刚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亲口说过的话,按理说龚少英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就算把山河镖局卖了,宁家也凑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币啊。
从老爷子那里算起,宁家数十年来的积蓄,也不过七八十枚金币罢了,这其中还包括青田县城的固定产业,还有镖局的吃饭家伙。
如果只是现金的话,宁家倾家荡产,最多能拿出六十枚金币就算不错了,就这还得砸锅卖铁呢。
先前宁远山拿出一半的家财来赔偿龚家,心头都已经在滴着血了,现在对方竟然要自己赔偿二百一十枚金币,这他怎么拿得出来?
“呼……”
宁远山吐出一口长气,总算是平复了几分心情,盯着龚少英沉声说道:“少英公子,这账不能这么算吧?”
“青金石已经回到你手里了,你龚家的货物并没有短缺吧,而且严峥我也逐出了山河镖局,还以三倍酬金赔偿你们龚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宁远山的头脑还算是比较清楚的,听得他这番话说完,不少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所谓的照价赔偿,是在货物找不到,或者说已经被盗取之人销赃的情况下,跟眼前的情况还是有些出入的。
更何况一些心思敏锐之辈,都在心中猜测严峥会不会是被龚少英算计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赃俱获了呢?
但现在再去考证这些前因后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严峥监守自盗是事实,这一点是所有山河镖局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为此山河镖局也付出了酬金三倍赔偿的代价,这代价不可谓不大,已经代表了山河镖局和宁家十足的诚意。
那枚价值不菲的青金石,现在就在奇宝阁掌柜廖诚的手上呢,而廖诚明显是龚少英的手下,等于青金石已经回到了龚家。
这种情况下,龚少英再拿这块青金石来说事,可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这摆明了是敲诈勒索,想要将事情闹大。
“咦?这不是你宁镖头自己说的要照价赔偿吗,怎么能赖我呢?”
龚少英旧事重提,见得他抬起手来朝着某处一指,冷声说道:“严峥偷了我龚家的东西是事实吧,这枚青金石就是赃物也是事实吧,你照价赔偿有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龚少英的口才还是相当好的,他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让得宁远山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法反驳。
究其原因,还是严峥身属山河镖局,他所做的任何事,都跟山河镖局脱不了干系。
只是让宁远山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币,那他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
“宁镖头,别说本公子不给你机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答应把小苗姑娘嫁给我,那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龚少英再次说到了重点,让得一众镖师有些沉默,似乎都在衡量这件事的利益取舍。
“可若是你不答应,那就赶紧回青田县城准备二百一十枚金币吧!”
尤其是当龚少英后头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不少镖师心头已经有所倾斜了。
“我提醒你一句,在这广元郡境内,还从来没有人能赖我龚家的账!”
紧接着龚少英又是一句蕴含威胁的话语传出,让得众镖师都想到了龚家的财雄势大,他们的头低得更低了。
就算龚少英让山河镖局赔偿那枚青金石有些站不住脚,可谁让龚家在这广元郡城家大业大呢?
以龚家的势力,山河镖局是万万招惹不起的,对方要真铁了心以势压人,山河镖局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是山河镖局有错在先,龚少英的赔偿方案固然让人有些诟病,但因为龚家的势力,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敢替山河镖局仗义执言。
“你……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这边的宁小苗都快要哭出来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看清楚了龚少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妥协嫁进龚家呢?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嫁进龚家的深宅大院,这辈子恐怕都可能出不来了。
在那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龚家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此之后,也没有祖父和父亲二叔还有哥哥的照顾。
宁小苗不是不知道自己只要答应,就能立时化解山河镖局的困局,她也相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龚少英不会说话不算话。
可她就是害怕,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严峥所犯的错误,需要她宁小苗来承担,需要山河镖局来承担?
到了这个时候,曾经的那些青梅竹马之情,在宁小苗心头已经烟消云散,再也不剩半点。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严峥害的,若没有严峥的手脚不干净,哪怕龚家财大势大,也不可能逼迫他们答应,更不可能当街强抢民女。
现在龚家并没有用强,而是用严峥的错误,将整个山河镖局都拖下了水。
尤其是宁家更是无法跟严峥彻底割舍,必须得为严峥所犯下的错误买单。
可你让他们去哪里凑这二百一十枚金币?
“小苗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龚家真要仗欺人的话,你觉得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吗?”
龚少英对宁小苗无疑有更多的宽容心,听得他笑着说道:“我现在是在跟你们讲道理呢,这叫做先礼后兵!”
听到先礼后兵这四个字,镖局众人都心头一凛,因为他们都听懂了龚少英的言外之意。
所谓的先礼后兵,就是在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使用武力,所以接下来龚家是不是就要对山河镖局“用兵”了呢?
“小师妹,其实嫁进龚家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了山河镖局,你还是答应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各人耳中,顿时让宁小苗身上升腾起一抹极致的怒意。
因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听出这道声音乃是严峥所发,而其话语之中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的严峥,已经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回山河镖局了,那就必须得另谋出路。
做出这些事的严峥,更知道从此之后,没有任何一个镖局敢用自己,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试问谁会用一个有严重前科的偷摸之人呢?
所以严峥知道龚家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出路,这个时候要是能帮龚少英一把,帮其娶到宁小苗,岂不是大功一件?
到了这个时候,严峥心头对宁小苗再无任何想法,曾经的那些亲情也早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铁不成钢。
这个宁小苗也太不给少英公子面子了,嫁进龚家你又不吃亏,还可以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你那么抗拒干什么?
这或许也是不少旁观之人的想法。
龚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那是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只是龚少英这样的年轻人看不上她们而已。
今日龚少英对宁小苗青睐有加,还大张旗鼓送来这么多聘礼,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年轻姑娘?
在她们看来,宁小苗这就是矫情,这大好的姻缘都不珍惜,你还想找府城甚至大雍皇室的贵人不成?
更何况现在龚少英抓着严峥的事不放,非要让山河镖局赔二百一十枚金币,这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看,少英公子诚意十足,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明媒正娶,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严峥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倒是让龚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严峥还是很识时务的嘛。
对于龚少英来说,严峥所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小事而已。
说不定他还觉得要不是严峥手脚不干净,自己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呢。
这家伙看起来还算机灵,等自己的目的达成之后,倒也并非不能收为己用。
在龚少英来,由严峥这个山河镖局的前镖师,还是宁远山曾经的大弟子,跟宁小苗关系不错的家伙来劝说,应该比自己亲自开口的效果要好很多。
“严峥,你这混蛋,给我闭嘴!”
然而就在严峥连续的几句话说出口后,宁小苗却突然间爆发了,破口大骂的同时,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要不是因为你,咱们山河镖局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要不是你,我……我……”
宁小苗这一次真是急得哭出来了,那不断掉落的泪珠,看得旁边的宁小禾十分心疼,就连秦阳也颇为不忍。
同时也让秦阳对那个严峥的恶感变得浓郁了几分,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选择出手。
因为除了动手之外,秦阳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龚家应该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来,那此事也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阳并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底细,谁也不知道外间围观的众人之中,有没有隐藏什么大高手呢?
贸然出手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出破绽,对于秦阳以后的低调行事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在秦阳看来,只要离开了这广元郡城,有些事情做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可这对秦阳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的事,对于山河镖局来说,可能就是无法化解的绝境,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一尊大高手会暗中出手相助。
看到宁小苗那泫然泪下的模样,宁远山感觉自己的心很痛,转头看向严峥的目光,更是充斥着极致的愤怒。
“宁镖头,本公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得尽快做个决定!”
龚少英完全没有理会那边宁小苗的可怜兮兮,他就这么盯着宁远山再次开口出声,算是下了最后通牒。
他对山河镖局肯定有过了解,所以知道宁家绝对拿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币,那最终宁远山恐怕不得不妥协。
能拿一个女儿就抵了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债,这笔买卖无论拿到哪里都是极为划算,这也是龚少英心头的想法。
他最终的目的,还是那个可能躲在暗中的魂师,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将宁小苗娶进家门。
现在是他龚少英占住了道理,这事就算是闹到郡城城主府,山河镖局也抵赖不得。
谁让严峥之前是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的大弟子呢?
“我……我……”
听得龚少英的话,再感应到四周无数异样的目光,宁远山身形微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按宁远山的本意,肯定是不愿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
哪怕龚家说得千好万好,他也清楚地知道在那样的高宅大院里,女儿一旦遇到什么事,恐怕就是求助无门。
可一想到那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额赔偿,宁远山又不愿看到山河镖局毁在自己的手上。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固然是严峥,可那确实是他宁远山的大弟子啊,这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宁远山觉得得是自己连累了山河镖局,甚至可能让整个镖局都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土崩瓦解。
这可是关系到镖局百多口人的饭碗,还有老爷子大半辈子的心血,要是真毁在了自己手里,宁远山觉得自己就算一死也无法弥补。
这对宁远山来说,无疑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将宁小苗换成他自己的话,恐怕他不会有丝毫犹豫,就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山河镖局。
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龚少英也绝对不会让宁远山这个中年大汉来代替小巧玲珑的宁小苗。
“先答应他去筹钱!”
而就在宁远山陷入两难无法做决定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声音突然传进他耳中,让得他整个身形都是狠狠一颤。
“这声音……”
宁远山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山河镖局镖师。
作为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宁远山对这些亲手带出来的镖局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可以肯定,那道声音并不属于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看众人的反应,似乎也没有听到那道声音,包括那边的龚少英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道声音是说给他宁远山一个人听的,可能也是在给他一个确切的选择。
“难道?”
突然之间,宁远山脑海深处倏然一动,陡然想起当日在横断山遭遇南亭府叛军的那一幕来。
那个时候正值山河镖局九死一生之际,正是某位高人暗中出手,将这一场大难化解于无形。
只是自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位高人,也没有再见到那位高人出手,这也成为了山河镖局众镖师心中最大的遗憾。
宁远山没有想到,在现在这样自己陷入两难的当口,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进自己耳中,除了那暗中的高人之外,还可能是其他人吗?
在如此绝望之时,能听到这一道声音,而且还可能是那实力深不可测的魂师高人,对宁远山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唯一可惜的是,宁远山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高人到底是谁,但仅仅是几个字,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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