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三十七 迎亲
“咚咚咚……”
“锵锵锵……”
“呜呜呜……”
云来客栈之外,一阵阵鼓声锣声唢呐声传将出来,顿时吸引了周边街道所有人,包括客栈内的人。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尤其是这种敲锣打鼓的大喜事,所以他们都猜测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要结亲了。
而当他他们探出头来,看到那长长的迎亲队伍,尤其是接亲牌上那个大大的“龚”字时,顿时都吃了一惊。
“吓……,竟然是龚家要娶亲?”
“不知道是哪位龚家少爷娶亲?”
“我更关心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竟然能得龚家如此正式的迎亲?”
“啧啧,这辈子能嫁进龚家,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看龚家的迎亲队,好像是冲着云来客栈去的,难不成还是个外来户?”
“我看那骑着大白马的好像是少英公子啊!”
“呜呜呜……,少英公子都要成亲了,以后咱们罗香楼的生意可就要一落千丈啦!”
“没想到少英公子也要成亲了,真是一桩奇事!”
“……”
一时之间,广元郡城这条街道上尽是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更有人一眼看到那个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一脸趾高气扬的龚家少爷,惹来多少青楼女子的姑娘伤心难过。
因为在此之前,龚少英无疑是这些青楼妓馆的常客,给她们带来了很多的生意。
而这样的人竟然也要成亲了,以后被自家婆姨管着,哪还有时间出来寻花问柳,这岂不就影响她们的生意了吗?
只是这些议论声虽杂,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毕竟龚家在广元郡城范围内家大业大,总得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一些人看出来龚家的迎亲队是朝着云来客栈而去,而一支队伍竟然去客栈迎亲,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能让龚家少爷看上的姑娘,想必出身不俗。
这个时候倒没有人觉得那是来自县城的人家,而是猜测是不是其他哪个郡城甚至府城的大户人家小姐。
“哎哟,少英公子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这边云来客栈的老板早就被外间的动静惊到,一溜小跑迎了出来,差点直接就上手替那位龚家少爷牵马坠蹬了。
“霍老板,山河镖局的人是住在你们这里吧?”
骑着高头大马的龚少英居高临下看着那位云来客栈的老板,从其口中问出来的这句话,让得周围所有旁观之人都是目瞪口呆。
“山河镖局?”
无数人疯狂猜测那个山河镖局是何方神圣,倒是有一些人想到了青田县那个小有名气的镖局,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听龚少英的意思,好像他此次亲自前来迎亲,目标就是那什么山河镖局的姑娘。
可一个小小县城的镖局里,又有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广元郡城龚家的大少爷呢?
原本还觉得龚少英是看上了其他郡城甚至府城的大家闺秀,现在有着这种猜测之后,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心头都不由生出一抹嫉妒和暗恨。
她们这些广元郡城的女子都得不到的人,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县城的臭丫头给抢了去,这不就是在打她们的脸吗?
“是,是,回少英公子,山河镖局一行人就住在积香院!”
客栈老板霍齐先也是一愣,但下一刻就记起了昨天住进来的那一群人,当下连连点头。
“好!”
马上的龚少英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来说道:“祁良,让人把东西都先送进去吧!”
“是!”
旁边的祁良没有任何怠慢,见得他一挥手,数十人便抬着箱子朝着云来客栈内里走去,看得外边不少人都是眼红心热。
那可都龚家的东西啊,而龚少英这个龚家大少爷娶亲,能拿一些普通的物事来糊弄吗?
就这么几十箱聘礼进账,恐怕就能一辈子吃喝不愁了,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喂喂喂,你们是什么人?”
相对于外间的那些旁观之人,此刻听到动静正要走出院子看热闹的山河镖局众人,第一时间就看到披红挂彩的几十个人往院子里闯。
当下就有几个镖师前去询问,可对方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将二三十个箱子搬到院子里放了下来,然后分列两边站定。
看起来对方倒是没有什么恶意,反倒像是来送礼的,所以在宁远山的约束下,诸多镖师倒是没有再有过多的动作。
“咦,那是……祁良?”
很快宁远山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跟着龚少英从青泥村一路监视护送的龚家护卫祁良。
这让宁远山跟兄弟宁远河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心想祁良都到了,那位少英公子还会远吗?
只是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有些想不通,这货物都已经交接完毕了,十枚金币的酬金也已经拿到了,龚家这大张旗鼓而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宁远山常年走镖,心思是转得极快的,此刻他的心底深处,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直站在宁小苗旁边的秦阳则是眼神微闪,其脑海之中浮现出某天晚上严峥的小动作,心想这龚家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别看此刻的龚家看似送了几十箱礼物,一个个还敲锣打鼓,但在秦阳看来,这都不过是前戏罢了。
昨天在龚家交接货物的时候,秦阳就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这龚家不会真没有发现其中一个箱子里少了一块石头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秦阳还真有些瞧不上龚家了,被严峥暗中盗取了货物还不自知,那还怎么混到如此家大业大的?
不过这个时候秦阳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还是先静观其变再说。
反正如今秦阳已经差不多恢复到化境层次的精神力,肉身力量也差不多到了合境,哪怕是对付登堂境高段的强者,也不在话下。
就在秦阳心思转动的当口,龚少英已经是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从院门外进来,其身穿一件大红衣袍,看起来就极其喜庆。
“少英公子,你这是?”
宁远山踏前几步,先是朝着龚少英拱了拱手,然后开口问道,而他心中那丝忐忑,则是愈发浓郁了几分。
对方如此大张旗鼓而来,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而龚家更是山河镖局招惹不起的存在,对方真要做点什么事,他们拿什么来抗衡?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的积香院外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想来都是来看热闹的。
又或许他们十分好奇,那什么山河镖局究竟培养了一个何等优秀的姑娘,竟然能让龚少英看中,而且还如此隆重前来迎亲?
听得宁远山的问话,龚少英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终于从白马上跃将下来,然后有模有样地朝着对面的宁远山行了一礼。
“小婿龚少英,见过岳丈大人!”
骤然从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仅是将宁远山兄弟二人惊得目瞪口呆,更远处的宁小禾和宁小苗兄妹,身形更是剧烈颤抖了一下。
“果然!”
还得是秦阳比较沉得住气,他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冷笑,心想那龚少英果然还是对宁小苗没有死心啊。
可秦阳清楚地记得,当时宁小苗曾明确拒绝过龚少英,宁远山也表示过女儿是自己的底线,宁家完全没有跟龚家结亲的打算。
那么此刻龚少英此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霸王硬上弓了。
如此之大的迎亲队伍,这一路之上敲锣打鼓唢呐声传,几乎搞得人尽皆知,这不就是为了制造既成事实吗?
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很卑鄙的,可谁让龚家在这广元郡城家大业大,谁也不敢轻易置喙呢?
更何况看到龚家这样的规模来迎亲,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家的姑娘。
她们只会羡慕嫉妒山河镖局,觉得这是鸡窝里的土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在那些广元郡城普通人的心中,能被龚家少爷看中,那你就偷着乐吧,怎么可能还有不乐意的呢?
要是别人家的姑娘被龚少英如此对待,恐怕做梦都得笑醒了,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天大好事。
“少……少英公子,你……你叫我什么?”
短暂失神的宁远山,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颤声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对面龚少英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
“岳丈大人,这还不明显吗,小婿是来迎亲的啊!”
只见龚少英抬起手来环环指了一圈,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终于让宁远山兄弟二人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当下脸色都变得有些阴沉。
“少英公子,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宁远山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在看到宁小苗有些苍白,又有些愤怒的脸色时,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
“小女年纪还小,暂时还没有找婆家的心思,少英公子还是请回吧!”
宁远山自然知道自己宝贝女儿是个什么想法,那同时也是他的底线,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大雍国虽然说也有十四五岁就结亲的少男少女,但那毕竟是少数,宁远山还想跟宝贝女儿多相处几年呢。
若女儿真的遇到了真爱,那宁远山倒也不是迂腐之人。
但之前宁小苗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想跟龚少英扯上关系,宁远山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意。
“岳丈大人不会是嫌聘礼太少吧?”
然而龚少英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出宁远山的话中之意,见得他再次环视了那几十箱聘礼一眼,口说出来的话,显得异常财大气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岳丈大人说个数,我想以我龚家的财力,应该都能办到!”
听得龚少英的这一番话,院外围观的众人都不由撇了撇嘴,显然是将山河镖局当成贪得无厌,想要漫天要价的势利之徒了。
龚家固然是财雄势大,但也绝对不是冤大头,真当你狮子大开口之后,龚少英能满足你们的所有条件啊?
更有一些人在心头腹诽,心想龚家能看上你山河镖局宁家的姑娘,你就偷着乐吧,还敢跟龚家提条件?
“少英公子,这不是聘礼的事,而是……”
宁远山再次摇了摇头,只不过他刚想要继续解释的话,下一刻就被龚少英给生生打断了。
“如果不是嫌聘礼太少,那就是看不起我龚家了?”
龚少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而听他反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山河镖局众人都是心神一凛,觉得今日之事恐怕会变得极其棘手。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广元郡城,是龚家的地盘,山河镖局固然小有名气,但绝对称不上什么过江龙,更不可能压得过地头蛇。
别看此刻龚家只有龚少英一个嫡系,其他的护卫也没有达到登堂境的强者,可给山河镖局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十分强烈。
因为他们知道,只需要龚少英一个信号放出,龚家的强者就会很快赶到这云来客栈,到时候山河镖局又拿什么来抵挡?
或许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龚家再怎么说也需要顾及一下面子,总不能完全不顾大雍王法在这里强抢民女吧?
“少英公子,我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旁边的宁远河接过话头,他可不敢在明面上得罪龚家,真要让对方抓住把柄,那今日山河镖局必然凶多吉少。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龚少英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先是反问了一句,然后沉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今日我龚少英算是给足了你们宁家面子,可若是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本公子既然亲自来了,那人我是一定要带回龚家的,否则你们就是让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脸,那丢的可是龚家的脸!”
这位龚家少爷侃侃而谈,竟然让不少围观之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山河镖局众人的脸色却是异常难看。
那些普通的镖师也就罢了,甚至可能有人还觉得宁小苗运气不错,能被龚家少爷看中,那就是个翻身的好机会啊。
多少姑娘打破脑袋也想嫁进龚家,但最终却只是沦为龚少英这些龚家少爷的玩物,连个正式名份都没有。
看龚少英的样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兴师动众,显然是要对宁小苗明媒正娶的,这可比大多数人都要风光得多了。
只要嫁进了龚家,那宁小苗就是正室,无论以后龚少英娶多少妾室,她也是龚少英这一脉的当家主母。
可宁远山深知龚少英是个什么货色,这就是一个花丛老手,无论是娼家还是良家的姑娘都被他祸害了不少。
所以宁远山清楚地知道自家宝贝女儿嫁进龚家,那就是一只脚踏进了火坑,再想要将其救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以后会以泪洗面,宁远山的一颗心就有些揪疼,这是没有女儿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的心痛。
按宁远山的想法,他宁愿女儿嫁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一辈子平安喜乐。
当然,如果有优秀的年轻人能入赘宁家就更好了。
在宁远山心中,自己那个大弟子严峥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严峥那臭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心中想到严峥的时候,宁远山环视一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那小子难不成也学坏了?
刚才那边秦阳和宁小禾他们的交谈声,宁远山兄弟二人自然也听到了,所以他们都知道严峥是一夜未归。
“严峥……咦?这倒是个绝佳的理由啊!”
忽然,宁远山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或许能打消眼前这位龚家少爷霸王硬上弓的提亲之举。
“岳丈大人,父亲和叔叔他们,还在等着我把新娘子接回去拜堂呢,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可就要错过吉时了!”
龚少英的话还在不断传来,而这个时候他没有发现的是,刚刚还有些慌乱的宁远山,看起来已经镇定了许多。
“小女能得少英公子青睐,确实是受宠若惊,但很抱歉,可能要让少英公子失望了!”
宁远山先是朝着龚少英抱了抱拳,听得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远处的宁小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暗自担心。
因为她下意识就觉得父亲是不管不顾要拒绝龚少英,可是这种生硬的拒绝,很可能给山河镖局带来无法承受的麻烦。
包括龚少英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阴沉了几分。
“这山河镖局宁家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旁观之人也有不少人指指点点,那些原本就心生嫉妒之人更是出声嘲讽,而这些都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他们一边羡慕嫉妒宁小苗的福气,却没有想到宁远山竟然还会拒绝龚家,这样的落差,实在是有些太让人郁闷了。
别人挤破了脑袋也挤不进去的龚家,现在却主动前来下聘迎亲,偏偏宁家还如此不知好歹,这不是将龚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死死摩擦吗?
“这么说,你们宁家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龚少英的耐心显然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的这句话蕴含着压抑的怒意,旁边诸多龚家护卫也是脸色不虞地盯着山河镖局众人。
“少英公子误会了!”
宁远山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恐,而是脸色凝重地说道:“不瞒少英公子,小女已经许配了人家,正所谓一女岂能嫁二夫,所以只能是让少英公子失望了。”
“此事也怪我,没有提前知会少英公子一声,让得诸位白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骤然听到从宁远山口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不仅是龚少英等人始料未及,就连山河镖局众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代总镖头。
“我……我已经许了人家了?”
包括不远处的宁小苗这个当事人也是一脸茫然和疑惑,其口中的喃喃声,让得旁边的秦阳心头不由暗暗好笑。
显然这个时候宁远山说出来的话,是山河镖局众人包括宁小苗兄妹二人都不知道的事,他们自然是要吃惊了。
有那么一刻,宁小苗心头还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心想父亲不会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许配给了别人吧?
“先别说话!”
还是旁边的秦阳比较沉得住气,他这几字轻声也意有所指,总算是让宁小苗定了定神,想到了一个可能。
以秦阳的心智,如何看不出宁远山是想用这样的说辞,来打消龚少英今日的先斩后奏,这也算是一个颇为正当合适的理由了。
龚家在广元郡城终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而大雍国也有一套众人皆知的律法,至少在明面上人人都需要遵守。
若是在人家姑娘都已经提前许了人家之后,还要强行拆散这桩姻缘,甚至强抢民女的话,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果龚少英真的做了这种事,那连带着龚家恐怕也会被人诟病。
龚家在这广元郡城可不是一家独大,另外两个家族一直都在找机会落井下石呢,到时候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几句话说得龚少英都有些语塞,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就这么死死盯着宁远山,仿佛要看进其心底深处。
“许了谁?”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龚少英牙缝之中挤出来的,其口气之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让得不少人都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看着龚少英的眼神,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忽然有些纠结起来,心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个名字,不会害了他吧?
可事到如今,为了避免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带进龙潭虎穴,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宁远山也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这人少英公子也认识,正是小徒严峥!”
紧接着从宁远山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整个积香院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就连山河镖局众镖师的脸色也在不断变幻。
作为当事人的宁小苗眼神一阵闪烁,而事实上刚才得秦阳提醒之后,她心头其实已经有过一些猜测了。
用来当借口的人选,严峥这个宁远山的大弟子无疑是最合适的。
严峥不仅是宁远山的大弟子,而且还是跟宁小苗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兄长,两者又没有血缘关系,亲上加亲并非不能理解。
因此这个时候不仅是龚少英等龚家之人,就连山河镖局也有不少人相信了这就是事实,毕竟他们对严峥都有所了解。
自宁小苗渐渐长大,严峥对这位小师妹的心思就没有太多隐藏,镖局之中不少镖师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必在代总镖头宁远山的心中,更愿意将宝贝女儿嫁给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吧?
更何况严峥原本就算是宁远山的半个儿子,弟子和女儿要真的结了亲,以后也能一直待在一起,可比女儿远嫁要好得多了。
只是这些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宁远山找出的这个借口,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真的存在。
所谓知女莫若父,虽说宁远山有意撮合女儿和严峥,但自家女儿好像对这个大师兄一直生不出什么男女之情,这一点宁远山还是清楚的。
可事到如今,除了这个借口之外,没有其他能保住宁小苗的办法。
宁远山固然可以直接拒绝龚少英的迎亲,可那得罪的是整个龚家,也会让人认为是山河镖局宁家看不起龚家,不给龚家面子。
但有了这个正当理由之后,不仅不用跟龚家撕破脸皮,同时也给了龚少英一个台阶下,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龚少英就可以跟别人说是自己没搞清楚状况,不知内情才搞了个乌龙,想必旁观众人也只会一笑了之。
只是宁远山没有看到的是,当他口中“严峥”这个名字说出口后,对面的龚少英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一抹玩味之色。
“严峥?”
龚少英口中喃喃出声,脑海之中浮现出昨天晚上严峥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那一幕,心想这宁远山还真是会找人啊。
这谁都不找,偏偏找了个严峥,岂不是正中他少英公子的下怀吗?
事实上龚少英虽然大张旗鼓而来,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宁家父女能轻易妥协。
尤其是那个宁小苗,可是个极为泼辣,而且心性极为刚硬的小辣椒,又岂是这么好压服的?
之所以把阵仗搞这么大,龚少英就是想引起更多的人关注,那接下来他要唱的戏才会被更多的人知晓。
真到了那个时候,山河镖局宁家就会被龚家彻底拿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能说龚家仗势欺人。
“正是,少英公子,我这个劣徒虽然本事不大,但为人也算方正,而且跟小女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宁某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这段姻缘!”
听得龚少英口中的喃喃声,宁远山还以为对方心有不甘,所以他再次开口解释了几句,算是将此事板上钉钉了。
或许在宁远山的心中,现在只是权宜之计,等离开广元郡城,脱离了龚家的势力范围之后,再跟严峥说一声也就是了。
若宁小苗真的对严峥不感冒,想必自家那个大弟子也不会多说什么,自然能明白他这个当父亲的良苦用心。
退一万步讲,让宁小苗嫁给严峥,也总比嫁进龚家的深宅大院,嫁给龚少英这个花丛老手要好得多吧?
宁远山想的是,要是自己这个弟子能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由此打动宝贝女儿的芳心,那就皆大欢喜了。
但不管怎样,总得先化解今日这一场麻烦才行,否则连这广元郡城都未必能走得去,那就一切休提。
“这样吧,兄弟们也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龚家的兄弟们去吃顿好酒!”
宁远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肉痛,下一刻赫然是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朝着不远处的祁良递了过去。
只是龚少英不说话,祁良也不敢伸手来接,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让得宁远山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宁远山,你觉得我们龚家差你这一枚金币?”
短暂的安静之后,龚少英的声音终于响起。
听得他口中的称呼变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情比之先前恶劣了不少。
“你刚才说宁小苗许配给了谁?严峥?”
紧接着从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众人齐齐一愣,心想你在这个时候重复这个问题,又是想表达什么呢?
“是!”
宁远山有些犹豫地缩回了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嘿嘿,这不是巧了吗?”
然而下一刻龚少英的脸上竟然又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是其口中发出的声音之中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着一抹冷意。
旁观众人都不知道龚少英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宁远山心头却是咯噔一下,暗自疑惑到底是什么巧了?
“廖掌柜,把人带上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龚少英赫然是回过头来高喝了一声。
紧接着镖局众人就看到了院门口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半点陌生。
“严峥?!”
对于这位代总镖头宁远山的大弟子,镖局众人已经十分熟悉了,不少地方都传出疑惑的声音。
一来他们没有想到严峥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被人推着进来的;
再者刚才宁远山刚刚说宁小苗已经许配给了严峥,转眼之间严峥就出现在了这里,这还真是有点巧合。
不过想到刚才龚少英的冷笑声,宁远山和宁远河兄弟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之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还得是不远处的秦阳眼神微微闪烁,此刻严峥的现身,无疑是让他之前的那些猜测化为了现实。
就算这个时候龚少英还没有说此事的前因后果,但秦阳已经将对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龚家并不是省油的灯,显然早就知道严峥暗中偷拿货物的事,就等着在今天这个场合发作呢。
秦阳对山河镖局的事其实并不关心,更对那个严峥从来没有好感,此人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人教训了也是咎由自取。
可秦阳无法忽视宁小苗这个救命恩人,而宁小苗肯定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辱,这无疑让秦阳有些头疼。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看一看事态的发展再说吧。
以秦阳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只要不是达到无双境的强者出手,他都能轻松应对。
至少眼前这个龚少英或者说其他的龚家护卫,哪怕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龚家三爷躲在暗中,秦阳都不会有太多忌惮。
而且现在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必龚家想要对宁家动手,也需要先占住道理,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见过少英公子!”
被奇宝阁掌柜廖诚推搡着走进院子的严峥,第一时间并没有向自己的师父和师叔行礼,而是对着龚少英弯腰躬身,态度要恭敬有多恭敬。
不少人都能感应到严峥气息有些萎靡,衣袍好像也有不少破烂之处,似乎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势,这让他们若有所思。
这边的宁远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不由暗骂龚家太过卑鄙无耻。
在宁远山看来,昨晚严峥在广元郡城玩耍的时候,可能被龚家下了套,又因为实力不济,吃了龚家的大亏。
而龚家之所以这么做,想来还是为了龚家英今日的所作所为做铺垫,其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强娶他宁远山的宝贝女儿。
“龚少英,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由于心中的先入为主,宁远山打心底深处觉得是龚家手段卑劣,所以他的口气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而是直呼其名。
听得宁远山的这句话,镖局众人都是对着龚家之人怒目而视,显然是跟代总镖头想到一起去了。
看着镖局众人的怒色,旁观的一部分人心思也转得极快,当下都在心头暗暗腹诽龚家行事太过分。
要严峥真是宁小苗的未婚夫,那龚家拿捏住了严峥,再让其知难而退的话,那龚少英再迎娶宁小苗也就名正言顺了。
“我说宁镖头,你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得宁远山的质问,龚少英也没有生气,甚至脸上依旧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口中的问题,让宁远山脸上怒意更甚。
“严峥,你过来!”
宁远山没有理会龚少英,而是对着严峥招了招手,沉声说道:“既然回来了,那就什么也不要怕,为师会为你作主!”
不得不说宁远山对这个大弟子确实看重,再加上心中的先入为主,他认定严峥是被龚少英欺负了,所以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可山河镖局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门小户,那也是有上百号人的大镖局,现在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龚家总不能不讲道理仗势欺人吧?
“严峥,你过来啊!”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严峥身形纹丝不动的时候,就连宁远河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却依旧不闻严峥的回应。
“啧啧,宁镖头,你这个大弟子好像不太听你这个师父的话呢。”
龚少英略有些嘲讽的声音随之响起,其后看向旁边的严峥,轻声笑道:“严峥,我可得恭喜你了,你的这位师父,很快就要变成你的岳丈大人了!”
骤然听到这句话,先前在院外离得有些远的严峥,并没有听到院内刚才的交谈,让得他的眼眸深处不由闪过一丝异光。
如果是以前的话,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严峥睡着都得笑醒,那可是他梦寐以求都想要做的事啊。
一来严峥对宁小苗确实有着那方面的心思,从小培养的感情,让他一直都想要让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再者严峥对山河镖局下一任总镖头的位置很是觊觎,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比宁小禾差多少。
要是能成为宁远山的女婿,那就等于是半个儿子,在身份地位上也就不比宁小禾差多少了。
若以后再能争得宁小苗站在自己一边,那他成为下任山河镖局总镖头的机会无疑是极其之大。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龚少英的说法,严峥心头却只能无奈苦笑。
无论严峥的反应有多迟钝,看到四周那些穿红挂彩的龚家护卫,还有那几十箱聘礼的时候,他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还能猜到可能是因为宁远山不愿女儿嫁入龚家,所以才编出已经将宁小苗许配给他严峥的谎话,这也算是一个正常反应。
可经历了昨天晚上奇宝阁变故的严峥,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条性命都掌控在龚少英的手中,而且还身中剧毒,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严峥更知道龚少英那话绝对不是真正的恭贺,而是在嘲讽自己,又或者说在警告自己,提醒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严峥,今日少英公子是来提亲的,但我告诉他,小苗已经许配给你了,你可不能犯糊涂!”
似乎是害怕严峥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宁远山第一时间接口出声,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宁远山相信以严峥的聪慧,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更何况他觉得严峥一直将宁小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应该会帮这个忙的吧?
不管怎么说,严峥跟山河镖局和宁家才是一家人,龚家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哪有不帮自己人反去帮外人的道理?
听得这话,严峥心头不由更加感慨了,事实上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甚至成为了他心底深处的执念。
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句话,这让严峥的心情极度复杂。
而在看了一眼龚少英戏谑的眼神后,他很快就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说到底严峥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罢了,为了自己的性命,现在也只能对山河镖局和自己的师父说声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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