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508
不是攻击。
是抱。
两条沾满血的胳膊死死箍住了余烬的腰,断裂的肋骨磨着肺叶,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余烬的膝盖已经抬起来了,装甲里的液压辅助器正在加速,这一膝要是顶上去,足以把自来也的内脏全部搅碎。
但自来也更快。
他的嘴唇贴上了余烬的后颈——准确地说,是第三节颈椎的位置。舌尖将那枚含了半天的金属终端推了出来,精准地嵌入颈椎骨缝之间。
触点接触皮肤的瞬间,一声极其细微的“嘀”从那块金属里传出。
余烬的膝盖停了。
不是因为意识恢复。是因为芯片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强制校准指令——所有输出端口在同一时刻进入诊断模式,包括运动控制、战斗逻辑、情绪抑制。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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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州,岩隐村。
大野木站在地下第七层的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刚刚更换过的电磁锁大门。门板是帝国制式的钛合金,厚度足够扛住尾兽玉的直击。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暗部,没带黑冰台监察官。
走廊里的照明只剩下应急灯那点昏黄的微光,把他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电磁锁的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密码很长,十六位,每一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黑得像是一个没有底的洞。
大野木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电磁锁的指示灯从绿色变回红色。
黑暗中有呼吸声。很微弱,但很稳定。
大野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化学荧光棒,掰断。暗绿色的光芒洇开,照亮了这间十二平米的密室。
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半个人。
从腰部以下全部缺失,截面被极其粗糙的医疗封印草草封住,渗出来的血把床单染成了深褐色。上半身倒是完整的,但左臂从肘关节以下也没了,断口处露出的不是骨头——是金属接口。
帝国改造时预留的外接端口。
那张脸很年轻,轮廓和大野木有七分相似,但比大野木要憨厚得多。
黄土。
或者说,是黄土被送上改造台之前,被大野木偷偷截留下来的“那一部分”。
改造手术需要将实验体的脊髓完全置换为导电合金,过程中必须将身体分段处理。大野木利用自己土影的权限,在纲手的手术台上做了一次极其危险的手脚——他把黄土的上半身在麻醉状态下进行了细胞分裂复制,保留了原始的神经系统和部分记忆。
然后把复制体藏在了这里。
而被送去改造成“处刑人”的,是黄土的下半身接上人造躯体之后的版本。
代价是巨大的。复制体只有原本百分之三十的生命力,无法独立行动,需要定期注入营养液才能维持生存。
但他活着。
他还记得事。
“父……亲?”
黄土的声音很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荧光棒的绿光,又看到大野木站在那里的轮廓。
大野木蹲下来。
他的膝盖碰到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响。这个在赢逸面前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这间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的密室里,弯了下去。
“别说话。”大野木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你的声带移植还没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管营养液,拧开盖子,小心地送到黄土嘴边。
动作很轻。
比那天他站在露台上看着“处刑人”屠杀族人时的冷漠,轻了一万倍。
黄土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大野木立刻用袖子给他擦嘴。
“外面……”黄土的眼珠缓慢地转动,“我听到了震动。”
“帝国换锁的工程队。”大野木说,“跟你没关系。”
“那个穿着我身体的东西……”黄土的独臂微微抬了一下,没能抬起来,“它还在杀人吗?”
大野木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荧光棒的光芒渐渐变暗,暗绿色的影子在墙上缩小。
“我给赢逸发了通讯。”大野木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报告这里有异常查克拉波动。”
黄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我没有说波动的来源。”大野木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上面全是因为返老还童术带来的虚假年轻皮肤,“我换了锁。帝国制式的电磁锁,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也出不去。”
“你在……保护我?”
“我在买时间。”大野木纠正他,声音里没有温度,但他的手——那只正在给黄土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
“赢逸迟早会派人来查。我拖不了多久。”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
大野木的手终于停下来了。
他看着黄土。在这张跟自己相似的脸上,他看到了恐惧、痛苦、困惑。但最多的,是不理解。
“因为我不确定。”大野木说,声音几乎没有了,“我不确定我走的这条路是不是对的。留着你,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告诉我答案。”
黄土看了他很久。
“你想听真话吗,父亲?”
大野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错了。”
荧光棒灭了。密室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大野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膝盖的关节开始发酸。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下次我来换液的时候,会带一份东西给你看。”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被电磁锁重新咬合的声音切断了一半。
门锁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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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广场。
自来也抱着余烬,数到了第十四秒。
他的左肩在流血,肋骨在磨,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牙龈都渗出了血。但他没有松手。
余烬的身体僵硬地站着,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芯片校准模式的物理反应,所有肌肉输出被暂时冻结。
但他的嘴在动。
不是芯片驱动的。
是从那个0.3厘米的盲区里,挤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自……来……”
自来也把脸埋在余烬的肩窝里,眼泪砸在灰黑色的作战服上,洇成深色的圆点。
“我在。老头子,我在。”
“十……七秒……之后……芯片会……”
自来也的血一下子凉了。
“会怎样?”
“反……噬。校准结束后……输出功率会翻倍补偿……我会……杀了你。”
还剩十三秒。
城楼方向传来了军靴踩碎瓦砾的声音,赢逸正在走过来。
而自来也的手臂,依然死死地箍着这具苍老的躯壳,一动不动。
还剩十三秒。
自来也的手臂已经没有力气了。肋骨的碎片正在肺叶上磨出一个个微小的穿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沫涌上喉咙。但他没有松手。
“老头子,你听我说。”自来也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频率,嘴唇贴着余烬的耳朵,“我不会跑。你告诉我——”
“不……别问……走……”余烬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自来也咬着牙,手臂又紧了一分,“咸阳宫的能源核心在哪?赢逸有什么弱点?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还剩十秒。
余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芯片校准的震颤,是两股力量在脑干深处撕扯——一股要他闭嘴,一股要他开口。
“地……下……十二层……”
“什么?”
“能源……不是机器……是人。”余烬的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四个……培养舱……不止我们四个……还有……更多的……”
还剩七秒。
“赢逸的……身体……”余烬的灰白色瞳孔深处,那一点浑浊的光开始剧烈摇晃,“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查克拉……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外面?什么外面?”
“我……不知道……”余烬的嗓子发出一声沙哑的痉挛声,“但纲手……纲手说过一句话……她说……”
还剩四秒。
余烬的手指突然扣住了自来也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准。那是一个老人的手——不是机器的手。
“她说……他的细胞里……有一种不属于忍界的东西……”
三秒。
“自来也。”
“我在。”
“我没多少时间了。”余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像是把所有残存的意识全部压缩成了最后一个音节,“你……不要救我。”
“你放屁——”
“听我说完。”余烬的手指收紧,指骨硌在自来也的腕骨上,“芯片反噬之后……我的输出会翻倍。你挡不住。你一个人都挡不住。”
两秒。
“但你可以利用这个。”
“利用什么?”
“利用我。”余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属于猿飞日斩的苦笑,“让我冲向赢逸。芯片只认指令——如果你在反噬的瞬间把我推向他,芯片会判定最近的高威胁目标……”
一秒。
“老头子!”
“跑啊,笨蛋。”
芯片校准模式结束。
“叮——”
那声电子音就像是一把锤子,把余烬眼底最后那一点浑浊的光,砸了回去。
自来也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温度变了,不是力量变了,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那具躯壳里面,不再有人了。
余烬的右臂以一种完全超出人体极限的角度弯折过来,肘部直接砸在自来也的后腰上。那一击带着翻倍的芯片输出功率,自来也的腰椎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的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咳——!”
自来也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像一个被甩出去的布袋,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翻滚着撞上了一截断墙。嘴里涌出来的已经不是血沫,是整口整口的鲜血。
但他在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把余烬推向赢逸。
他把那张纸条——从匣子里掏出来的、上面有艾用指甲刻出奇拉比名字的那张纸条——塞进了余烬胸口作战服的内衬里。
塞得很深。芯片管不到的地方。
余烬站直了。灰白色的眼睛重新变成那种无机质的空洞,身上的查克拉波动比之前强了整整一倍。他转过头,锁定了倒在断墙下的自来也。
“目标重新锁定。输出功率:二百——”
“够了。”
那个声音从余烬的背后传来。
赢逸站在三米外,龙袍上沾了一层薄灰,手里的雷遁苦无在指间慢慢转着。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看完一出戏之后的淡然。
“余烬,停。”
余烬的动作瞬间凝固。
赢逸走过去,绕到余烬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第三节颈椎的位置。那枚调试终端还嵌在皮肉里,触点上沾着血。
“拔掉。”赢逸对白起说。
白起上前,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终端边缘,一用力,连皮带肉扯了下来。余烬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赢逸捏着那枚带血的金属终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帝国的制式调试终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库存里少了一枚,朕还以为是入库时的记录误差。”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纲手的白大褂正在碎石堆之间一闪一闪地移动,看起来像是在忙着处理奇拉比的收容后续。
赢逸看了五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倒在断墙下面的自来也。
自来也靠着墙,半坐半躺,嘴角全是血。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盯着赢逸,没有移开。
“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们什么吗?”赢逸蹲下来,把那枚血淋淋的终端丢在自来也面前的地上,“不是你们的忍术,不是你们的意志。是你们的愚蠢。明明知道三十秒之后芯片会重启,明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还是抱上去了。”
自来也没有说话。
“你从他嘴里听到了什么?”赢逸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自来也咧开嘴,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说……你的红酒品味很差。”
赢逸看着他那副要死不活还嘴硬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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