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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0章 打不得,骂不过,跳反了!群臣声讨崔善为


等后来,李斯文开创精盐、琉璃、瓷器等几桩暴利生意,并让利给皇室。

得以让李二陛下不再拮据,受制于世家,腰杆从此挺直。

但归根结底,这都是些锦上添花的生意,不妨碍各家继续把持朝堂话语权。

可活字印刷不一样。

这东西打的,是天下士族门阀的命门。

历朝历代多少皇帝,做梦都想改变‘皇权不下县’的窘态,将政令颁布到乡里乡间。

可至今,却没一个能成事的,为什么?

因为寒门子弟无书可读,识文断字的本事,全攥在世族手里!

官府大小吏员、乡里书手,那可全都是世家门生故吏。

皇权想往下沉?

根本没人可用!

偏偏活字印刷,将这个窟窿给补上了。

才短短两三年,关中及周边各州的书店,开了大大小小几十家。

虽说卖的虽都是《三字经》、《千字文》、《论语》这类大路货,没什么独家注疏、珍本秘籍。

却也架不住寒门学子数量众多!

无数贫寒百姓砸锅卖铁,节衣缩食,也要送孩子去蒙学认字。

就盼着有朝一日,孩子能科举及第,跳出农家藩篱。

反观世家子弟?

大多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又有几个能耐得住寒窗苦读?

真有才情,更肯下功夫的,不过凤毛麟角,一代出不了一两个。

但凡各家子弟有寒门一半努力,他们又何苦来做这个恶人?

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担着骂名,也要死死堵住寒门的上升途径?

正因众人心里清楚,被各家联手压制了几百年的寒门,到底有多渴望入朝为官。

更知道自家子弟,究竟有多么不堪造就!

所以当李斯文那句建议——‘广纳书籍,以供学子抄写研读’——刚一落地,殿内风向急转直下。

方才还跟着崔善为跳出来,句句声讨李斯文的官员,争先恐后出列。

但这一次,针对的不再是李斯文,而是痛骂崔善为。

“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监宇文士及第一个站出来,狠狠一甩袍袖,义正辞严而朗声道:

“大司农崔善为,为一己之私,竟置万民福祉于不顾!

棉种关乎国事,兹事体大,担不起半分差池,于情于理都该交给懂行的专业人士打理,又岂能因私废公?

可崔司农为争权夺利,竟撺掇百官逼迫蓝田公交出师门传承,实在是有失体统!”

宇文士及言语洪亮,掷地有声。

就好像前一刻跟着崔善为,逼迫李斯文就范的人里,没有他一样。

殿内百官虽不说,可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宇文士及这是怕了!

怕李斯文的提议,真被皇帝采纳,更怕崔善为祸水动引,害得所有世族大出血。

索性弃车保帅,先把崔善为推出去背锅,撇清其他人的负担。

棉种什么的不重要,保住各家典籍才是正经。

有了第一个出头的,后面附和的,自然也就成了顺理成章。

吏部侍郎赵宏智,紧跟着出列,面朝皇帝一躬身,高声谏言道:

“陛下,臣以为崔司农今日之言,纯出于一己之念。

妖言惑众,裹挟百官,逼迫蓝田公无偿上缴师门传承...

臣等绝不苟同,甚至深以为耻!

蓝田公献计,萧刺史得以带回棉种,献利于国,本是大功一件,又岂能反遭逼迫?

臣请陛下申斥崔善为,以正朝纲!”

赵宏智话说得重,一边说还一边小心偷瞄李斯文。

见对方垂着眼稍作沉吟,像是又要开口说什么,百官齐齐打了个激灵。

祖宗!你是他们祖宗!

祖宗你可别开口了!

每说一句,各家就要被扒一层皮,祖宗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众人心里叫苦不迭,生怕李斯文见此计不行,再来出个更狠的。

比如‘强制世族公开藏书,供各地官学抄录’之类的。

但凡话头一开,他们可就真被逼到死路上了!

就在殿内气氛逐渐微妙,百官愈发提心吊胆之际。

中书侍郎、大学士杜正伦缓步出列,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音量不高,却犹如定海神针,让百官心弦为之一松。

几个已经往前挪步,准备出列抢先谏言,打断李斯文的官员,也顺势收脚,安分站回原位。

杜正伦是什么人?

武德年间,任齐州总管府录事参军,后被秦王亲自招纳,入秦王府文学馆,更在玄武门前夜献计。

这是什么,实打实的秦王府旧臣!

身负从龙之功,说话分量极重。

贞观六年秋,太子李承乾秋狩,不慎堕马落下笃疾。

当时任太子左庶子的于志宁,心有不安,便向皇帝请辞,打算回国子监专心教书。

李二陛下虽不允,却也架不住于志宁去意已决,只好先让杜正伦暂代太子左庶子一职。

说是暂代,可于志宁也并未真的被削,哪天等他想开了,随时能入东宫复职。

杜正伦自己也清楚这事。

再者说,堂堂中书侍郎,总不能长久出入东宫教导太子。

他这只是替代志宁,顶几年空缺罢了。

而这两年来,李承乾隐居汤峪养伤,右庶子孔颖达贴身跟着教导。

杜正伦也乐得清闲,只隔三差五去一趟汤峪,看看太子腿伤,顺带着查问一番学业。

或许是因为太子,也或许是另有渊源,出身寒门的杜正伦,对李斯文的评价素来公允。

平时朝堂上,若有人刻意刁难李斯文,也会偶尔开口帮衬一把。

此刻杜正伦站出来,百官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有这位老臣出面打圆场,事情总该有个转圜余地,总不至于...真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吧。

“陛下。”

杜正伦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先朝皇帝行了一礼,又转头看向李斯文、崔善为:

“臣以为,今日之事,双方皆有道理,却也皆有偏颇。

棉种乃国之重器,推广万民,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该因私念搁置;

而师门传承,乃文士立身之本,也不该强行索取,寒了功臣之心。”

杜正伦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公允,两边都不偏不倚,殿内众人也都静静听着。

“故以臣之见,不如各退一步。”

杜正伦缓缓道:“蓝田公可先交予司农寺部分棉种,并教授官员一些基础的有关常识,以及防虫防冻的注意事项。

此间只谈农事,不涉及师门传承。

待日后,若司农寺登门请教农事,蓝田公酌情解答便是。

如此,既不耽误棉种推广,也保全了师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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