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百骑凶残,竟是这般凶残
路应轻笑一声,没有再多余动作,双手平举铜印,举至平齐眉眼,语气洪亮:
“此乃百骑本部,统领官印,见此印如见亲临统领。
依百骑内律,本官持印入内核验案情,这下,二位还要阻拦吗?”
两名百骑死死盯着铜印,等分辨其是真非假,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玛德,你带着统领官印,早干嘛去了?
从路应带人抵达巷口至今,前后对峙近两炷香时间。
但凡期间出示印信,二人又怎么会拦着。
更别说方才那出闹剧,但凡你出声慢点,他俩可就真的自裁了!
结果你就捏着凭证,诶,就是玩,非要闹得险些出了人命,才将印信取出。
堂堂中州刺史,行事竟如此随性,白白折腾一场!
注意到二人分外不善的眼神,路应不由觉得几分窘迫。
方才...他是真的慌乱过度,这才忘了怀中印信,绝非刻意戏弄。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路应只能是挠挠侧脸,讪讪笑着,扭头避开二人视线。
“放行,快走!”
直直盯了路应半晌,百骑才不情不愿的收回横刀,侧身让出巷道通路,冰冷催促着。
路应再不耽搁,抬手一挥:
“衙役、府兵各分出两火随本官入内,其余人驻守巷口,封锁外围,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四火人马,总计二十衙役,府兵列队跟上,踏着泥泞血水,依次走入杨家别院。
院内血腥,远比巷口更为浓烈,直冲鼻腔。
大多衙役都不免脸色发白,以袖捂鼻,脚步不由放缓。
天井、回廊、侧房过道...不管哪里,都是尸身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死法相当潦草。
路应艰难咽了口唾沫,知道百骑凶残,但却不知竟是这般凶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那夜止儿啼的凶名从何而来。
当真是不动则已,一动满门。
一路深入宅院,看着满地尸身,部分身着粗布短褐,属于仆从;
有些身穿绫罗,腰配玉扣,属于杨氏嫡系,或旁支子弟。
路应暗自留意,从头到尾,纵观全院百余具尸体,却不见一具女眷尸身。
眉心紧紧皱起,脚步停顿片刻。
按常理,家族逃亡迁徙,绝对要携带妇孺老小,以此保全血脉。
杨氏举族潜逃,偏偏舍弃所有女眷孩童,只有壮年子弟与白发族老,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女眷提前分批转移,但在别处据点;
其二,比起延续香火, 保全血脉,还有更重要的人或事物需要转移。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杨氏,早已预料到今日这个结局。
“好一个杨霖。”
路应低声暗骂一句,心头不由恼怒。
江南各家互有往来,此前杨氏租借这片巷道宅院,是以经商仓储为由报备官府。
手续齐全,说辞合理。
他当初只只是简单核验,便审批通过。
谁能想到对方是用来藏匿逆党余孽的,平白给自己埋下一大隐患!
倘若后续余孽再起祸乱,自己首当其冲背负属地失察重罪,纯纯无妄之灾。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正堂行进,沿途几名百骑正在低头清点尸身。
百骑装配玄甲,表层原本漆黑,但现在已经被暗红鲜血浸透,再不见底色。
无论甲片缝隙,还是肩颈内衬,刀鞘纹路,都被干涸血痂填满。
未干血水顺着甲胄边缘滴落,在地面连成血泊。
路应侧头打量,终于悟透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形容老兵,总是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形容。
感情不是文人夸张修辞,所有描写全部写实,真特么跟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样!
转过回廊转角,迎面便撞上一队巡回警戒的百骑队伍。
为首队正眉眼冷冽,视线扫过路应,及其身后杂乱的府兵队伍,手掌已经按上刀柄。
脚步横移,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不知此地为百骑密缉逆贼重地,禁止外人擅入?”
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拔刀威慑。
仅仅一句简单问询,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众人不由心头一寒。
路应身后一众府兵,齐齐后退半步,浑身僵硬,神色惊恐。
作为常年驻守城内,负责巡街的府兵,日常只会接触到市井斗殴,小偷小摸。
不曾接触过战场杀伐,自然畏惧百骑身上,这股血战百场的煞气。
看这百骑队正的架势,好像正准备上来一刀劈死自己一样。
路应也是心头一颤,双腿莫名发软,喉咙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未曾察觉的哭腔:
“本官,庐州刺史路应。
得闻百骑司跨境缉拿凶犯,依规前来核验案情、登记属地案卷。”
这一幕,刚好落入队伍末尾,正巡视收尾的席君买眼中。
怎么堂堂庐州刺史,话音里还带着哭腔?
席君买心头明显错愕,脚步一顿。
远远望去,却见庐州刺史面色发白,神态惶恐,全然没有中州主官的气派。
习惯性以为,又是麾下兵卒态度蛮横,出言顶撞,这才吓得刺史失态。
当即眉头一竖,转头看向最前问话的队正,沉声呵斥道:
“规制问询即可,何故言语冒犯上官?”
队正当场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低头看了看已经入鞘,分毫未动的横刀,又回想方才问话措辞,心底满是委屈。
他干什么了?
就照例问询一句来者身份,一没辱骂,二没瞪眼,更没有拔刀威慑,何来冒犯一说?
席君买打量左右两拨人马,左手边的百骑一脸无辜,右手边的府兵却如临大敌。
斟酌少许,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想——
百骑周身煞气经年不散,即便不动声色,对寻常文职也是骇人非常。
路应应是文职出身,麾下府兵也都是些治安兵员,单纯是被煞气吓住。
理清原委后,席君买无奈摇头,对着队正摆手,示意退下。
又整理甲胄,快步上前,躬身抱拳施礼道:
“末将百骑统领席君买,见过路使君。
手下兵卒久习杀伐,不懂市井礼数,并非有意冲撞,还望使君海涵。”
路应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脊背缓缓放松,不由感慨:
这群百骑各个凶神恶煞,主事统领却一派谦和,也不知这人是怎么镇住麾下一帮煞星的。
路应却不知,百骑不讲资历,素来能者上位。
席君买这个统领,才是此次抄家灭门行动中,亲手斩杀人数最多的那人。
至于表现谦和,伪装罢了。
哪怕百骑,也要知道先礼后兵的道理。
(https://www.shubada.com/76762/3573003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