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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0章 怎么还有封家的事


一行四人快步走出正堂,沿着尚未干透的蜿蜒游廊,朝杨霖卧房而去。

此时雨雾初歇,廊下还挂着零星残雨,风过檐角,水珠簌簌而落,溅起水花。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已经被晚风冲淡些许,却依旧混着泥土湿腥,透着一股死寂。

行走间,高侃悄然落后众人半步,确认周遭并无闲杂窥探后,这才压低嗓音,问出心头最后一桩要紧事。

“公爷,而今杨家谋逆证据确凿,此前暗中筹备的龙袍、玉玺等一众僭越物,怕是用不上了。

不知这些物件,该如何处置?”

这些物件,每个单拿出来都是场灭顶之祸,不容侥幸。

李斯文脚步未停,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回道:

“还能怎么办?就地尽数销毁,烧个干净!

留着这些东西作甚,等着日后被人翻出来举证,自寻死路么?”

当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圣威浩荡,但对谋逆叛乱、僭越犯上之事,向来是绝不姑息。

但凡敢沾染半分嫌疑,触碰到皇帝心中底线,又有哪个不是满门株连!

周至韦家、淮安王府、渤海封家,这些人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

听闻此言,高侃悬着的那颗心,算是安稳落地,长长舒了口郁气。

私造龙袍、仿制玉玺,这种罪过一旦败露,绝对是个株连三族的泼天大祸。

而自他从秦怀道手里接过这些禁物,每一瞬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此前询问,心底还带着几分隐忧。

是生怕李斯文习惯性的精打细算,想着将这批禁物藏好,留待日后对付其他世家,再作栽赃。

但若那样,无异于随身带个旱天雷,早晚要出事。

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多虑了,公爷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

该耗费,不惜人力;当断则断时,又绝不拖泥带水,何为取舍,这位爷,早已门清。

又哪里需要自己多嘴。

高侃默叹一声,颔首应下,旋即侧步转身,走向庭院暗处。

吩咐麾下销毁固然省事,但他不放心,必须亲力亲为!

将藏在无人角落的龙袍、玉玺及各类僭越物尽数取出,堆于空地。

待火苗腾起,烈烈红光吞噬锦缎、玉石,浓烟袅袅升起,渐渐化为灰烬...

直到这一刻,高侃心底所有不安才尽数消散。

与此同时,李斯文三人,已经走到杨霖居所院前。

身为杨氏当代家主,杨霖所居并不算张扬,青砖砌墙、灰瓦覆顶,外观朴素,与寻常别院别无二致。

静静坐落于祖宅一隅,宅院背靠高墙,翻墙而过,便是四通八达的外界街巷。

明显是刻意为之,掩人耳目,方便危急时刻及时脱身。

院外四周,几火百骑层层戍卫,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杜绝一切窥探。

席君买率先上前,抬手轻推院门。

院内早被兵卒清空,干净得只剩下满院沉寂。

原本深埋地下暗室的数只沉木铁箱,也被稳妥搬出,整齐陈列于正屋厅堂,等候核验。

苏定方跨步入内,目光沉沉,扫过地上铁箱。

又抬手取过桌上一盏油灯,抬手护着,凑近铁箱俯身查验。

箱盖一一开启,内里物件展露无遗。

第一口铁箱,摆放的是清一色的前隋皇族御用器物。

鎏金玉带、盘龙玉佩、藩王冕饰...每件都是前隋蜀王杨秀专属。

历经数十年封存,依旧品相完整,足以见得杨氏对此是何等珍视。

另外两口铁箱,则满满当当,装着堆叠整齐的信函、手札、密笺。

纸张虽已经泛黄,却保存完好,字迹清晰。

打开来看,都是近二三十年里,弘农杨氏与散落天下的前隋旧臣往来的信件。

李斯文随手抽出几封,其上字字句句皆是密谋,静待天时、复辟前隋的算计。

翻至最底几封密信,李斯文却差点笑出了声。

让某看看这是什么,杨氏与渤海封家的往来密函!

当年渤海封家涉嫌勾结倭人,陷害朝廷勋公,也就是李斯文自己,罪证确凿,被满门抄斩。

当时朝野上下都觉得,能像封伦这般作死的只此一家,便没有仔细查抄。

却没想,还有弘农杨氏的事!

看来渤海封家死的不冤,身为唐臣,还敢妄图复辟前隋,当真是活腻歪了。

李斯文看一封,苏定方看一封,等阅览完毕,震撼之余更是一片彻骨寒意。

周至韦家私藏隐太子遗物,手上却没有能让建成余党奋死效忠的依仗。

顶多算是心怀旧念,私藏禁物,算不上真正的谋逆叛国。

可弘农杨氏,本就与前隋皇室存有姻亲,牵连极深。

虽说,史书上记,蜀王杨秀及其子嗣,尽被宇文化及叛军弑杀,断了香火。

可世事难料,谁又敢保证,杨秀坐镇蜀地数年,有没有与弘农杨家女春宵一场,留下半点遗脉。

谁又能证实,杨氏数十年蛰伏,并不停联络旧臣,囤积物资,不是在等候潜藏的隋室遗孤,伺机复辟?

桩桩铁证摆在眼前,容不得苏定方半点侥幸。

万一呢。

万一今天的手下留情,唤来的是前隋遗脉流落民间,将来闹出事端,又该谁来负责?

苏定方闭上眼帘,深吸口气,等再睁眼,心头只剩杀意。

此刻心中所想,与此前薛礼的考虑,逐渐趋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般祸根若是留存余孽,他日必将卷土重来,酿成大祸。

念及至此,苏定方不再迟疑,转身踏出院门,扫过在外侍立待命的水师兵卒,冷肃命道:

“传令下去,所有被俘杨氏仆役、侍女,逐一甄别其身份,登记造册!

但凡杨氏子弟暗藏其中,一个不留!”

“诺!”

周遭兵卒无论水师还是百骑,齐齐躬身领命,肃然应诺而去。

院内,席君买也要转身领命,准备带队前去清剿,却被李斯文抬手拦住。

“杨家祖宅虽已覆灭,主犯伏诛,可泸州那边还潜藏着不少余孽,不可大意。

泸州毗邻苏州,两地官场牵连颇深。

难保当地州县官吏,会不会心存私念,或是收受好处,暗中庇护杨家潜逃族人,或是为其通风报信。

此番前去,切勿心存侥幸。”

席君买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公爷放心,末将自是明白!

此番前往泸州,誓将杨家余孽一网打尽,不留半分隐患!”

此前出兵,作为百骑的席君买,尚且需要顾虑舆论,或是朝堂非议,毕竟师出无名。

可而今,手握杨氏涉嫌谋逆的铁证,可以正大光明的平叛除逆,再无惧丝毫非议。

席君买不再耽搁,即刻点了大半百骑,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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