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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即使被推倒,易兰依旧一声不坑,一双细长的双睛,直勾勾盯着赵大狗,眼里全是怒意。

赵大狗见易兰一副欠打的模样,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活该落水里淹死,呸……”

提到易参,易兰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抓挠的想跟赵大狗拼命,可她胳膊短腿短,刚起身,赵大狗又一推,把人推回屋里。

推完后,砰的把门关上。

回到院里,嘴里还念叨个不停:“真是有什么的样老子,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犟,妈的,赚了那么多钱,都不愿借些给老子……”

赵大狗絮叨个不停,李麻子却不愿意听。

他们抓易兰,不过是因为易三在赌博期间,欠了两人几两银子,易三跑路,钱拿不回来,就把注意打在易兰身上。

本以为带走易兰,会困难许多,可谁知,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让易兰跟他们走,易兰老实巴交的,居然跟着来了。

就连被关在屋里,没锁门,也没人看着,她都没有逃跑,倒让两人轻松了不少。

镇里都在传王家为找易兰,愿意出二十两,两人合计过把易兰送回去。

可把易兰送回去,倘若王依依报官,两人被当成拐子,是个杀头罪。

因着各种担忧,两人才一直没管易兰,只是偶尔送个馒头过来。

“差不多行了,好歹都在一个村,留点口德。”李麻子烦躁的喝止赵大狗。

赵大狗前一会儿才被易兰气了,后一会儿又被李麻子喝,心里的怒火也冒到最高点:“你推他下河的时候怎么不说一个村的,现在人死了,你说一个村的。”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不抢他荷包他会掉?狗曰的杀人fan……”

房子四处透风,又是茅草屋,根本不隔音,易兰摔了两次,刚从地上爬起来,又听见屋外的叫骂声。

一时间,易兰犹如浑身灌了铅,重得她无法动弹,什么叫推他下河……推的是谁……他们抢的又是谁的荷包……

易兰不敢细想,也不愿承认。

慌乱中,又想起王依依曾说过,河底有暗流,有礁石,人掉进河里,在暗流的冲击下,容易丧失行动能力。

许久,易兰蹲下身子,抱紧大腿,把脸埋在腿间,瑟瑟发抖的一动不动。

夜里,李麻子打开房门,扔了两个包子在房里。

见易兰抱着腿坐在门口,眼里充满了嫌恶,正打算关门,就听易兰道:“是你们把我阿爹推进河里了。”

李麻子听了直接把门拉上,唾弃万分:“妈的,老子本来就穷,还要给你弄吃的,话还如此多,赔钱货……”

天色已暗,房里没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像个不见天日的牢房,把易兰吸在黑暗中,使她浑身麻木,动弹不了。

另一间房,李麻子刚躺下,就听见开门声,他扯开喉咙吼:“赵大狗,你他妈来干嘛!”

赵大狗听了,也同样暴怒的回:“你他妈叫魂啊,大晚上鬼哭狼嚎的!”

赵大狗的声音从隔壁屋子传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李麻子,迎面传来破空声,李麻子急忙抬手挡脸。

‘嘭’的一声,传来重物打击声,很快,又响起李麻子的哀嚎声。

床边,冒出一个小身影,她手里拿着一截木棍,直勾勾往李麻子身上砸。

易兰人小,力气不够,用尽全力想跟李麻子拼命,第二棍还没砸下,李麻子也反应过来,快速爬起身抢过棍子。

抢过棍子李麻子没罢休,拽着易兰手臂,手起掌落,用足了劲扇在易兰头上。

扇了一掌还没出够气,又往易兰身上踢:“妈了巴子,老子给你吃,给你喝,还想打老子……”

一连踢了五六下,隔壁房间的赵大狗听见动静跑来,就见易兰躺在地上,李麻子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赵大狗急忙推开李麻子:“你还要不要银子了,打死了怎么办?”

“死了活该,跟她爹一样扔进河里,谁知道是我弄死的。”

李麻子怒气未消,还想继续打易兰,赵大狗推了几下才把李麻子推到墙角。

两个男人互相推搡,地上的易兰肿了半边脸,浑身上下疼痛万分,喉咙里也有股腥甜味,易兰咽了咽喉咙,撑着地,慢慢爬起身。

“她死了你也要偿命,你不知道镇里有官衙在找她嘛?”

“镇里丢了那么多人,就算她死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

两个汉子互相吼骂,推搡中,见易兰爬了起来,奈何盛怒中的李麻子只想跟赵大狗理清楚。

直到易兰扶着门,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李麻子才推开赵大狗:“人跑了,你他妈的还跟我扯!”

赵大狗一心拦李麻子,李麻子说人跑了,他是不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果真发现易兰已经跑到院外。

他们把易兰拐回来后,就直接带到了小山村关在赵大狗家,易兰在小山村长大,对这里轻车熟路。

一旦真跑了,他们拐人的事也会被捅破。

两人急忙去追,又让易兰站住,却不敢大声吼,怕惊醒了村民。

易兰前胸后背,都被李麻子踢了不少,头也撞在床板上,脑袋嗡嗡直响,嘴角跟鼻腔,还有液体往下流。

跌跌撞撞的跑了三四百米,易兰实在迈不开腿,身后,李麻子跟赵大狗也步步紧逼,眼见只有百来米的距离。

想也没想,易兰跑到田坎边,直接跳了下去,三米高的田坎,易兰跌地瞬间震得腿脚发麻,落地时脚踝也往侧边歪。

脚踝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让易兰半天抬不起腿。

田坎上,李麻子跟赵大狗也到了易兰上方,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犹如张牙舞爪的魔鬼,死死跟着易兰。

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易兰心跳漏了半拍,呼吸急促的脸色发白,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易兰潜力,强忍着身上的痛,一瘸一拐的起身,跑到另一处田坎上,奋不顾身的继续往下跳。

李麻子跟赵大狗上了年龄身体笨重,不如孩子灵活,跟着易兰跳了一个田坎后,踉跄好半会儿才稳住身形。

见易兰又往下跳,这次两人没敢再跳,怕摔断腿脚,反而是沿着田坎跑。

夜色黑,人跑远了就看不清楚,易兰连续跳了五次田坎,才彻底消失在夜幕中。

田野边,李麻子跟赵大狗还在找人,一边找,一边骂骂咧咧,互相推卸责任。

殊不知,易兰在跳完最后一道田坎后,右边的腿是再也抬不起来。

用手抓着地,易兰爬到田坎边,双手抱头,直接沿着梯坎,滚到了河边,一动不动的泡在水里。

冰冷的河水像是无数把刀划在身上,刺进血肉里,疼得易兰恨不得此刻就失去意识。

可一想到,阿爹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是被人推进河里,自己又小到给他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还没给易参报仇,成了易兰唯一坚持的信念!

直到李麻子跟赵大狗走远,再也听不见他们声音,易兰从岸边坐起身,手按在脚踝上,脚踝已经肿的很高。

脚踝上的痛感,已经远远超过身上的痛感。

就着月光,捡了一根木头撑起身体,往镇相反的地方,一瘸一拐的走。

与此同时,远处的王依依等人,从天亮,走到天黑,却没走多少路,只因孩子太多。

一会儿有人哭闹说不想走,一会儿又有女童被风吹草动吓哭,大大拖拉了进度。

王依依走在最前面带路,也是分不清方向,不知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直到又有两个女童摊在地上不愿走,王依依才停下脚步。

马车里,已经挤满了孩子,马背上也分别坐着一个孩子,牵马的,是跟王依依同岁的少女。

叫停一群人,王依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挨个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一群人都没能吃东西,只是在田野里,喝了些生水,穿着破破烂烂,犹如难民一般,饥饿交加。

王依依走过去看情况,有的孩子是直接倒在地上,片刻间就陷入了沉睡。

马车上的孩子,更是从头睡到尾。

刚休息一刻钟,就见身后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人打着火把,快速往一群人方向走。

“快,全部起来,快跑。”王依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清那人后,急忙吼了起来,抱起地上的孩子把他往前方推。

王依依一吼,一群人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身后,举着火把的人,是被打晕的那个男人。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砍刀:“不许跑,谁跑老子打断他的腿。”

男人的怒吼声响彻山谷,长期恐吓下导致的惯性,竟没有一人敢跑。

王依依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快跑啊,别瞎站着,回去找阿爹阿娘!”

王依依一边吼,一边把马车上的孩子往下抱,抱下两个,其余几个死死抓住木板不愿动。

王依依急得又推了两个孩子,让他们赶紧跑,最先跑的,只有张妞妞,余下的,却依旧未动。

王依依眼睁睁看着男人扔掉火把,扬起手里的刀,劈向最近的一个孩子……

王依依大脑短路了几息,下一秒,孩童的哭喊声响彻山谷,王依依愣半拍的,见男人又举起了手中的刀。

鲜红的液体喷洒而出,直到第二个倒下去,王依依眼里的水雾,再也忍不住夺眶而下,从地上捡起石头,以卵击石的往男人身上砸。

石头砸在男人身上,却丝毫没引起男人的注意,王依依心急如焚,不敢上前,他有刀,她也怕!

王依依又捡了几块碎石往男人身上砸,直到断片滑过男人脸颊,划开一条口,他才把目光放在王依依身上。

见王依依砸了人就跑,男人气血翻涌的向王依依走去:“就你带的头?你一个寡妇,留在家里被人笑话,做工也没人要,跟着我们走往后吃香喝辣,你有什么不如意?”

男人盛怒问出声,辛辛苦苦几个月,眼看着就快入冬,却在最后几天,损失了两个人,这群人还全跑了,他哪里会心平。

提着刀步步逼近,王依依见了也转身跑,却忽视了,人在暴怒状态下,大脑思维会单一,并不会顾虑太多。

男人加快脚步,几步追上王依依,抬手抓住王依依头发,使劲一拉,王依依整个向后倒去。

男人拽往王依依猛的一摔,举刀往下砍……

旁边的一群孩子,眼里全是惶恐,瑟瑟发抖忘了逃跑。

只有五个少女对眼前发生的事,早已经麻木。

带她们出来的,是王依依,已经死了不少人,又有人要死,赶马的那名少女,在男人举刀时,咬紧牙关撞在男人身侧。

少女把刀撞开后,并没有逃跑,反而死死拉着男人手臂,目眦欲裂的盯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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