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设备到了
厂房不能乱搭。外层放机械加工区,车床、钻床、修件台,都在外面。里层做弹药生产区,离入口远些。”
赵刚蹲下来,看着那两道线:“机械在外,弹药在里,进出也顺。”
何莫修跟着比划,嘴里念得飞快:“外层动静大,靠山壁能压住。里层清静些,装弹、存放分开。嗯,顺,真顺。”
苏勇抬眼:“不是为了顺眼,是为了少出事。”
何莫修脸上的笑收了些,郑重点头:“明白。”
山坳口传来脚步声。
华岩村的老乡背着斧头、绳子、扁担来了。走在前头的老汉把草帽往后一推,冲赵刚喊:“政委,听说要搭厂房?砍树还是搬石头,你们一句话。”
赵刚迎上去:“分开干。会木活的看木料,力气大的搬石头,砍树的别往人多处倒。”
老汉咧嘴:“成。打枪咱不如你们,抬木头搬石头,不含糊。”
苏勇走过去,语气缓了些:“路窄,石头重,别抢快。厂房要建,人也要好好的。”
老汉点头:“旅长放心,咱们还等着看这厂子冒烟呢。”
何莫修已经在平地上绕开了,手里拿着短尺,边走边量。
“这块要垫高。那边不能堆木料,潮。车床要稳,地面先平三遍。”
年轻战士凑过去:“何师傅,三遍是不是多了点?”
何莫修没抬头:“你嫌多?等机器一抖,零件崩你脸上,你就知道少不少了。”
年轻战士缩了缩脖子:“我去平地。”
赵刚在旁边记下名单,又朝几个战士招手:“抽来的人今晚就跟老何。谁听不懂就问,别装懂。”
苏勇沿着山坳走了一圈。
入口窄,两边山壁像两扇合拢的门。再往里,草木稀些,地势慢慢放平。最深处背靠山体,正适合压住最要紧的工序。
他回到何莫修身边:“设备怎么摆,你画出来。施工队照图干,别靠嘴传。”
何莫修拍了拍工具包:“纸和炭笔都带着。今晚画。”
赵刚皱了皱眉:“今晚就画?”
“今晚。”何莫修答得比谁都急,“地方定了,布局有了,图晚一夜,工就乱一夜。机器可不会自己找位置。”
苏勇看他一眼:“那就画。缺什么,说。”
何莫修嘿嘿一笑:“缺人少说话,多搬石头。”
旁边老乡听见,笑骂道:“这师傅嘴厉害,手上也得厉害才行。”
“你看着。”何莫修把纸铺在一块平石上,“我要是不厉害,旅长也不能把机器交给我。”
斧头声很快响起来。
山坡上,树枝晃动,木屑带着清香落了一地。两名老乡用绳子套住大石,喊着号子往里拖,战士在后头推,鞋底刮得碎石直响。会木工的老乡蹲在地上量梁,手指一抹,木纹和尺寸都记在心里。
苏勇站在山坳口回望。
半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现在已经有了厂子的影子。石头垫出地基,木桩排出轮廓,学徒们围着何莫修,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纸,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发亮。
赵刚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各团的人都抽齐了,二十多个,一个不少。”
苏勇问:“有不服的?”
赵刚哼了一声:“有两个觉得自己会修枪,不该当学徒。我告诉他们,到了老何跟前,会修枪也得从第一尺学起。”
苏勇淡淡道:“告诉他们,兵工厂不是摆资历的地方。谁学得快,谁上前;谁不服,就回去。”
赵刚看了他一眼:“这话硬。”
“该硬就硬。”苏勇望着里面忙碌的人影,“这是给独立旅造命根子,软不得。”
天色沉下去,山坳里却没有停。
火把插在石壁边,光贴着石头晃,不往远处散。木桩一根根立起,石块一层层压实。有人肩膀磨红了,换只肩继续扛;有人手上沾了泥,往裤腿上一擦,又去扶梁。
何莫修趴在平石上画图,炭笔划得又快又稳。
年轻战士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何师傅,这一条是通道?”
“嗯。”何莫修点着纸面,“材料从这边进,机械加工在外层。车床靠山壁,钻床靠通道,修件台放中间。里层做弹药,装配和存放隔开,不能挤成一团。”
赵刚听完,忍不住道:“有这张图,明天干活就不乱了。”
何莫修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嘴角却翘着:“不是明天。”
苏勇走近:“说清楚。”
何莫修把最后一道线补上,炭笔短得快握不住。他把图纸转向苏勇,手指重重落在外层,又点到里层。
“旅长,施工队连夜开工。按这张设备布置图走,机器到了就能摆,学徒跟着练。”
他嗓子哑了,话却砸得很实。
“只要一个月,咱们的兵工厂就能投产。”
苏勇算好日子又给旅长打了电话。
何莫修那句“一个月投产”还在耳边压着,山坳里的木桩刚立起一排,赵刚手里的记录本都没合上,苏勇已经把话筒接了过去。
赵刚抬眼:“现在打?”
苏勇点头:“现在。战果得报,喜也得贺。”
赵刚听出他话里有弯,眉头微动,却没拦。
电话线里先是两声杂响,随后传来旅长粗亮的嗓门:“喂?哪边?”
苏勇把话筒贴紧:“旅长,是我,苏勇。”
“哟,你小子还知道打电话?”旅长在那头哼了一声,“打了胜仗就忙着躲起来数缴获?”
苏勇笑道:“旅长,数缴获哪用得着我。我是来汇报反扫荡战果,顺便恭喜旅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旅长声音立刻拔高:“恭喜我?苏勇,你小子少给我绕弯子,有话直说!”
赵刚站在旁边,听见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苏勇却一本正经:“这次反扫荡,独立旅先用十天冷枪、断粮、袭扰,把鬼子拖得收拢撤出山地。后面追击两天一夜,专打后卫、辎重和掉队小股,总共歼敌五百余人,缴获弹药、粮食、药品一批。”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只剩细碎电流声。
苏勇接着说:“要不是旅长英明领导,独立旅不可能打得这么漂亮。”
“你小子又来了!”
旅长笑骂声从话筒里炸出来。
“少拍我马屁!仗是你们在前头打的,鬼子也是你们一口一口啃下来的,别把功劳往我脑袋上扣!”
苏勇没退,声音反而更稳:“旅长,这不是拍马屁。没有您撑腰,独立旅哪敢这么打?我们在山里拖鬼子,外头有您顶着,弟兄们心里才踏实。”
“行了行了。”
旅长嘴上骂,语气里却藏不住笑。
“你小子嘴上抹蜜了?说吧,还想要什么?子弹?粮食?药品?我可告诉你,别狮子大开口,上头也紧。”
苏勇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把记录本往怀里一夹,没说话,眼神却明摆着提醒他别乱开口。
苏勇握着话筒:“旅长,眼下缴获还能顶一阵。缺的东西不少,但还能想办法。我这通电话,先把战果报上去,让您心里有数。”
旅长那边沉了半息。
“苏勇。”
“到。”
“这仗打得漂亮。”旅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鬼子进山,十天被你们拖瘦一圈,撤的时候又被你咬掉一块肉。好,打出了独立旅的骨头。”
苏勇咧嘴:“旅长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拿去给弟兄们听。”
“滚蛋!”
旅长又笑骂一句。
苏勇也笑。
笑声刚落,他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小锤敲在心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成功。
奖励小型机械加工厂设备一套,含车床两台、铣床两台、钻床两台和配套工具。
苏勇手指猛地收紧。
话筒外壳被他攥得轻轻一响。
车床两台。
铣床两台。
钻床两台。
还有配套工具。
他胸口的血一下子冲了上来,连耳根都热了。
大炮当然好,拉出去轰一轮,鬼子就得趴下。可大炮打一仗少一批炮弹,打坏了还得求人修。
设备不一样。
它不是一时的火力,是能让独立旅自己长出骨头的东西。
枪机坏了,可以修。
零件缺了,可以配。
弹壳、孔位、机件,以后不必全靠手锉和土法一点点磨。
这比给他一个营的大炮还实在。
“喂?苏勇?”旅长在电话那头骂道,“你小子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苏勇回过神,压住声音里的颤:“旅长,我在。”
“在就吱声!怎么忽然没动静了?”
苏勇嘴角已经压不住:“刚才琢磨兵工厂的事。”
旅长顿了顿:“你们真要搞?”
“要搞,而且得搞成。”
苏勇这句话说得很硬,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木头里。
旅长听出味道,哼了一声:“口气不小。兵工厂不是嘴皮子,一没机器,二没料,三没熟手,哪个都能卡死你。”
赵刚看向苏勇。
这句话也是他心里一直压着的。
苏勇没有躲,盯着山坳里刚夯平的地基,声音更沉:“卡死也得撬开。前线等子弹,枪坏了等人修,弟兄们拿命顶着,我这个旅长不能只会伸手要。”
电话那边没立刻说话。
电流声细得像砂纸刮过铜线。
过了片刻,旅长才道:“这话硬,也实在。”
苏勇没有再接。
他在心里问:“设备怎么运过来?”
系统回复冰冷利落。
伪装成民用物资,随运输队五天内到达。
五天内。
苏勇眼底的光一下亮了。
何莫修刚说机器到了就能摆,学徒跟着练。现在机器真要来了,不是一台半台,是一整套小型机械加工厂设备。
这份奖励,不是把东西堆到仓库里就完事。
它能把山坳里那些木桩、石块和图纸,变成独立旅真正能用的兵工厂。
旅长在那头又问:“苏勇,别光喘气。兵工厂要真缺什么,能报就报,别跟我装客气。”
苏勇强压着笑:“旅长,您这话我记下。真到顶不住的时候,我第一个找您。”
“这还差不多。”
旅长哼了一声,又把话头拉回来。
“战果我记下了。该往上报的我会报。你小子别只盯着眼前这点胜仗,鬼子退了,不等于完了。”
苏勇脸上的笑稍稍收住:“明白。休整、防备、建设,一样不落。”
“好。”旅长道,“把伤兵照看好,把缴获管好。还有,你刚才说的兵工厂,要是真能让独立旅自己修枪造弹,你苏勇又是一件大功。”
苏勇看着山坳深处。
火把光下,地基边缘还留着新翻土的湿色。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道:“旅长,您等着看。”
旅长笑了一声:“我等着。别让我等空了。”
“不会。”
苏勇挂断电话。
话筒刚落回去,他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
赵刚本来还在翻记录本,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当场皱起。
“笑啥?”
苏勇没答,只望着山坳。
赵刚盯着他:“刚才旅长夸你,你没这么高兴。报战果,你也没这么高兴。苏勇,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事?”
苏勇转过身。
山风从村口方向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泥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喊号子,木料落地,发出闷响。
他终于开口:“老赵,咱们的兵工厂有设备了。”
赵刚手里的铅笔停住。
“什么?”
苏勇看着他,笑意更深:“我说,设备有了。车床,铣床,钻床,还有配套工具。”
赵刚瞳孔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哪来的?”
苏勇没有解释来源,只给出结果:“五天内到。”
赵刚嘴唇动了动:“五天?”
“对。”
“你确定?”
“确定。”
赵刚看着苏勇的脸。
他太熟苏勇了。这个人敢冒险,敢冲锋,敢把鬼子按在山里一点点割肉,可在这种事上,从不拿空话哄人。
赵刚吸了口气,声音也低下来:“如果设备真能到,老何那张图就不是空架子了。”
苏勇点头:“所以入口要稳,地基要稳,人嘴更要稳。多余的别传,谁问都说是普通物资。”
赵刚没追问,只把记录本重新打开:“我明白。该记的我记,不该写的,一个字不留。”
苏勇看了他一眼:“辛苦你。”
赵刚冷声道:“少来这套。真心疼我,就别带伤到处乱晃。”
苏勇笑了一声:“政委发话,我听。”
赵刚斜他:“你听?你要真听,我能省一半心。”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老搭档之间磨出来的刀背,钝钝地敲人。
苏勇没反驳。
他转头看向机械加工区那片空地。
那里现在还只是几条拉直的绳线,几块压实的垫基石,几根插在泥里的木桩。可在苏勇眼里,已经有铁家伙落下去的样子了。
车床压稳,皮带轮一转,铁屑卷着光落下来。
钻头往下吃,孔位不再靠眼睛估。
铣刀横过去,粗糙的铁料被一点点啃出规整的边。
那不是一批冷冰冰的机器。
那是独立旅以后少求人、少挨饿、少拿命去填缺口的本钱。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比什么都实在?”
苏勇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比给我一个营的大炮还实在。”
赵刚也难得笑了笑:“这话要是让炮兵听见,得跟你急。”
“急也没用。”苏勇语气硬得很,“炮弹打光了,大炮就是铁疙瘩。可这些设备到了,铁疙瘩也能给它磨出用处。”
赵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挑刺。
他只说:“五天,我盯着。”
“五天。”
苏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心里的热。
接下来的日子,苏勇没有再往外跑。
山坳口的进出更严了,赵刚把记录本揣在怀里,谁进谁出都看一眼。何莫修不知道全部来路,只知道设备要来,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围着机械加工区反复丈量。
他捏着炭笔问苏勇:“真是五天?”
苏勇道:“五天内。”
何莫修盯着他:“你别哄我。我老何不怕苦,就怕空欢喜。”
苏勇看着图纸上的空位:“我不拿这个哄你。”
何莫修喉头一动,把炭笔往耳后一夹:“那就行。地基我再看一遍,机器来了,不能让它歪半寸。”
赵刚在旁边提醒:“别嚷,少让人知道。”
何莫修立刻压低嗓门,却还是忍不住咧嘴:“明白,明白。民用物资嘛,我嘴严。”
五天时间不长,却被山坳里的每个人过得像十天。
火把换了一批又一批,夯土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苏勇每次经过那片空地,脚步都会慢一点。赵刚看见了,也不拆穿,只在记录本上多划一道线。
第五天清晨,华岩村口的土路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守口的战士先听见一串低低的铃响。
他抬手示意,眼睛盯住山路拐弯处。
赵刚快步走到村口,苏勇也从后面赶到。
薄雾里,一支骡马队慢慢露出头来。骡背上驮着一口口大木箱,麻布盖得严严实实,草绳勒出深痕。队伍前头挂着民用标志,随风轻轻晃着。
赵刚呼吸一紧,偏头看向苏勇。
苏勇没有说话。
他只盯着那支骡马队出现在华岩村口,眼里的笑一点点亮了起来。
骡马队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战士压低枪口,声音也压低:“口令。”
队伍最前头的押运战士勒住缰绳:“普通物资,送华岩村。”
赵刚站在土路边,没有急着打开记录本,只盯着那些大木箱:“路上顺吗?”
押运战士跳下骡背,嗓子发哑:“报告旅长、政委,不算顺。碰见两次伪军盘查。”
赵刚眼神一紧:“两次?”
“头一回在岔路口,第二回在桥边。”押运战士抹了把脸,“幸亏手续齐全,民用标志也挂着。他们翻了外头两箱遮掩物,没敢细查,让我们蒙混过来了。”
苏勇走到木箱前,手指按了按草绳:“核心箱动过没有?”
“没有。”押运战士挺直腰,“按交代,外层全是农具铁件,核心箱一口没开。”
赵刚这才合上记录本:“进山坳,别在村口停。”
骡铃裹了布,闷闷地响。五台机床伪装成民用物资,被一口口大木箱驮进华岩村后山。麻布沾着泥,草绳勒进木板,看着像磨盘、犁铧、修水渠的旧铁件。
可苏勇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比几车现成弹药还扎实。
何莫修早等在山坳口。他一见木箱,脚下就快了两步:“到了?”
赵刚瞥他:“嗓门收着点。”
何莫修把声音咽回去,眼睛却亮得藏不住:“地基我看了三遍,垫石稳,木桩也稳。只要没磕坏,今晚就能装。”
押运战士赶紧说:“何师傅,过沟都是抬过去的,箱底垫着草包。”
何莫修点点头:“好。回头给你盛最浓的一碗汤。”
押运战士咧嘴:“汤行。别再让我看伪军那张脸就更行。”
有学徒差点笑出声,赵刚看过去:“笑归笑,手别闲。”
“是,政委。”那学徒立刻弯腰去扶木杠。
山坳里点起火把。工匠战士早把地方清出来,地上铺着木杠,撬棍、绳索、垫木摆成几堆。最重的一口箱子刚落到平处,苏勇已经伸手抓住绳头。
赵刚皱眉:“苏勇,你伤还没好。”
苏勇看都没看他:“机器是给独立旅挣命的,我不搭手,站旁边当老爷?”
何莫修急了:“旅长,这活粗,您指挥就成。”
苏勇声音硬下来:“少废话。谁要是觉得我抬不起,就自己先把这口箱子抬进去。”
几名工匠战士脸一热,赶紧上肩。赵刚盯了他两息,冷声道:“就这一把。”
“成,就这一把。起!”
绳子绷紧,木箱离地,箱底擦过木杠,发出沉重的闷响。苏勇肩背一沉,脚下却没乱。年轻学徒在前头喊:“左边高一点,慢,别碰石头!”
何莫修跟着箱角走,急得胡子都要翘起来:“稳住!这不是石磨,磕坏一点,我跟你们没完。”
箱子送进机械区,何莫修才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箱板,掌心落得很轻。
“拆。”
撬棍压进箱缝,钉子一颗颗拔出。麻布掀开,油纸露出来,防潮层带着一股新机油味。第一层油封拆开,火光照上铁面。
何莫修的眼睛一下亮了:“车床。”
年轻学徒往前凑:“师傅,这就是车床?”
“站住。”何莫修挡住他,“看主轴,看刀架,看床身。以后枪管、套筒、圆件,少不了它。”
苏勇蹲在旁边扶油纸,手上很快沾了一片黑亮的机油。赵刚递给他旧布:“擦擦,别抹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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