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飞鹰传信
京城贤王府邸的氛围近些日子难得低沉压抑,作为主子的郡主天天翻墙试图偷跑,每每被随身暗卫从墙头提溜着拎下来,她都要缩在两面墙壁的夹角处,物理意义上的“面壁独杵”好久。
像朵顶着乌云的灰蘑菇。
重新隐蔽身形前,暗卫会提前将一张轻便的藤椅放在旁边。
等郡主杵够了转身回头,距离藤椅刚好够腿麻之下的一个踉跄倒上去。
日常流程走完,也到用膳的时候了。
正好补充郡主折腾一番消耗的体力。
面对一桌膳食,郡主毫无进食的欲望,硬撑着喝了小半碗汤就放下筷子,去了旁边小憩的贵妃榻上半倚着软枕,看着窗外的天空愣愣出神。
月影向来寡言少语,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窝在隐蔽的房梁角落安静得如同空气。
贤王府的暗卫只要是近身重用的,都是月字辈。
取的是“凌越”的yue。
月影能得“影”字为名,又随身保护郡主,与头领的关系自是非同一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头领的影子——留在郡主身边的影子。
就在两个月前的某个深夜,郡主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无端落泪不止,还非要马上联系他们外出办差的头领。
起初大家都觉得郡主奇怪。
虽说十数年来郡主和头领确实感情深厚,比之寻常亲姐妹还要亲密无间。
PS:私底下也有人偷偷嘀咕过二人间的姐妹情是否有变质的可能。
PSS:胆敢私下嘀咕的人都被惩罚得思想端正笔直得堪比陛下批折子的那支御笔。
但是话又说回来,头领也不是第一次外出办差,此前郡主对此明明适应良好,每次送头领外出时还格外积极,就盼望着头领在外行走时给她捎回各种正常的不正常的地方土特产。
这次头领也才离开不到十日,何至于就要半夜思恋长姐到泪流不止,一刻也等不得的地步?
但很快,大家就明白奇怪的不是郡主,而是莫名失联的头领!
即便出门在外,不管是在朝堂官府还是江湖民间,暗卫们都有一套成熟且完整的联络体系。
郡主要找头领,自是连夜飞鸽传书。
然而一日,两日,三日……
接连七日,关于头领行踪的飞信,各处情报据点传来的都只有一个字:无!
与头领活动痕迹有关的信息,居然不知缘由的突然断在了某一个无人能具体说清的时间地点。
偏偏在郡主提起之前,这么奇怪的情况竟无一人察觉。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种诡异持续存在并加深着,就连王爷全面动用各方势力,依旧无法查到任何与头领有关的线索。
两个月过去了,近几年堪称金盆洗手上岸从良的王爷又似花蝴蝶一样日夜兼程地奔走于江湖各方隐秘势力之间,朝廷体系里宫里也给予了最大支援,可谓是能动用的人脉都用上了。
说是将整个曜朝翻来覆去掘地三尺的搅了个遍也不为过,偏偏至今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
若是按照正常逻辑来看,头领可能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主动避开了所有能充当耳目的生命体,然后悄悄出国了。
若是按照非正常逻辑来看,就是头领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凭空消失了,亦或是存在着某种神秘力量,悄无声息的抹去了头领存在过的痕迹。
胡思乱想间,窗边软塌上的郡主不知何时睡着了。
月影熟门熟路地跳下去,从腰间挂着的药囊里摸出一瓶药,倒了两丸出来,扣着郡主的下巴给人塞了进去。
比起两个月前,郡主已经瘦了许多。
当了二十来年(自封的)京城霸主,如今却似弱柳扶风病西子。
以这样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真让郡主出去东走西窜四处寻人,恐怕真的要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花蝴蝶贤王近日带着人马进入西域地界,还没去客栈下榻就让人将一枚信物送了出去。
这枚信物是多年前西域第一神教的教主留给他的,最初接下来也是因为想到爱女的生母是西域人,王爷不确定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想要追查生母信息。
既是号称西域第一教,与西域有关的大小事情,到时候委托调查总归方便一些。
只是长大以后,爱女从未对这方面有过想法,王爷就只将这枚信物当作思念故友的纪念品。
倒是没想到,终有一日,居然真的用上了。
信物送出去了,就这么干等着也不行。
王爷去了客栈,匆匆洗去一身风尘后,换上一身本地服饰装扮,带着三四名属下去了四方游商最常去的茶馆酒楼消费一番,打探消息。
其实这些事让手底下的人去做也可以,但越找得久,王爷心里就越忐忑难安,非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行。
连续不断收到表示没有线索的消息,往日里对属下颇为信重的王爷忍不住开始对底下的人产生了怀疑。
他当然知道这种怀疑是非理性且不合理的,可就是克制不住。
毕竟他好好的闺女走出去,怎么就突然失去所有活动痕迹了呢?
这合理吗?
这很不合理!
所以出问题的肯定是其他环节!
及至夜深,王爷方才回了客栈,照常听完乔装打扮分散出去打探消息的其他手下的汇报。
不出意外的还是没有消息。
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只穿了一身单衣的王爷坐在窗边,看着繁星点点却始终黑沉沉的夜空叹气。
不知枯坐了多久,忽听一阵若有似无的异响。
王爷收回发散的思绪转着耳朵去听,那阵异响又似乎消失了。
他怎么听着好像有点像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难道是传信的飞鸽?
声音若有似无,距离更高更远,或是传递更紧急情报的矛隼?
也不对,如果他都听到声音了,守在高处内力深厚的暗卫不可能没听到。
若是听见了,又怎么会不下来禀报?
所以其实是他自己听错了?
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可到底是坐不住了,王爷站起来左右踱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暗卫来禀报。
往八仙桌前的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端在手里没来得及喝,又啪嗒放回了桌上。
站起来继续踱步两圈,往窗户边上凑,侧着耳朵去听还能不能听到刚才那种动静。
就这么焦躁猫猫一样在屋里折腾了小半宿,闹出的动静听得屋檐下挂着的暗卫都大逆不道地生出了想下来给王爷进行物理助眠了,好歹终于回床上躺下了。
迷迷糊糊分不清到底睡没睡着,王爷只觉得刚躺没多久,忽然被人唤醒:“王爷,有飞鹰传信。”
说是飞鹰传信,其实就是茅隼传信,也就是海东青。
因其飞行速度更快,一次能飞行的路程也更远,常作十万火急的军情传递方式。
此番也被王爷调用了几只过来用作各处传信。
既是飞鹰传信,肯定是终于有消息了!
王爷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脑子还有点缺少睡眠的眩晕,心里已是激动起来:“我就说我之前好像听到翅膀声了!”
暗卫心里一琢磨,王爷所谓的“之前”至少是睡着之前。
按照茅隼的飞行速度,那时候恐怕还在百里之外,怎么可能在这里就听到了?
只当王爷刚睡醒,稀里糊涂没分清梦境和现实。
飞快看完信笺,王爷又是激动得一拍大腿:“找到了!”
信是王府里分散出去的几支暗卫小队之一传递过来的,带队的乃是月字辈,当然认得他们的头领。
既是如此,就绝不可能认错人!
可算是找到了!
且不说西域这边的王爷是如何兵荒马乱风驰电掣的策马扬鞭,从小村落悄然脱身后的张麒麟等人又过了几天野人生活,迂回绕行一番后,想方设法凑齐了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和工具。
如此这般好一番乔装打扮,用胖子的话说就是亲妈来了都保管认不出他们的原型。
连带着昏迷不醒的凌越也换了一身寻常衣服,头上的金簪换成了路上张麒麟雕刻出来的简陋桃木簪。
确定身上没有纰漏,六人这才出了山林。
也不去本就人口稀少关系简单的村庄,直接下了长白山,去到最近的一个流动人口相对较多的小城镇。
不说偷窃只说借用了一下路人甲乙丙丁的随身路引作为参考,黑瞎子重出江湖搞了几个假证,又弄来一辆寻常马车,好歹蒙混过关,顺利地暂且住进了一家位置僻静的客栈。
终于能吃顿寻常热乎饭,再在并不柔软但至少正常的床上睡一觉了!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接下来他们需要尽量打听一下外面的形势。
不管是涉及朝廷还是江湖。
因为他们现在无法确定凌越在这个世界的近况,比如在其他人眼里,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有多久,离开期间她的人际关系中是否有变化。
——他们需要找到对凌越绝对友善的熟人。
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不分古今中外,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圈层。
不过麻烦的是,他们现在可以说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两眼一抹黑,只能小心行事。
免得对的人还没找到,先遇到错的人了。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重新聚在凌越休息的房间里后,胖子不无感慨的说:“要是阿越妹子能醒过来,甭管是江湖还是朝廷,咱们还不得跟跨世界旅游一样轻轻松松?”
虽然这些时日里能够接触到的现世“古人”不算多,但胖子本身就是老江湖,只要略微知晓一些关于贤王府的传言,大概也就清楚凌越在这里的社会地位了。
再加上凌越在他们那边堪称世界天花板的武力值,胖子觉得即便是在江湖,他们家阿越妹子肯定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无邪肘了下他胳膊,提醒他先别急着做梦,“王府在京城,我们肯定是要去京城的,只是怎么进京还有待商榷。”
解雨辰实事求是:“现在我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钱。”
黑瞎子表示自己技能很多,“今儿路过街口的时候,瞎子看见有人摆摊算命。”
抱着黑金古刀的张麒麟扭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靠谱点吧。
无邪忍不住好笑:“黑爷,这里可不比咱们那边,在这里算命骗人是真的要挨打!”
若是倒霉催的遇到有内力的江湖高手,假瞎子指不定就成真瞎子了。
胖子琢磨:“要不然,我去应聘酒楼大厨?”
解雨辰摇头:“我们的路引经不住细查,而且正经大厨通常有自己的师门学派,来历不明的厨子,酒楼基本不会要。换去小酒馆,人家也不需要另外花钱请厨子。”
五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除了张麒麟,其他四人还是把目光放在了他怀里抱着的黑金古刀上。
留给他们来钱的路子不多了。
除了典当,别无他法。
现在他们身上还保留着的东西屈指可数。
凌越的白玺、墨竹、金簪,以及那把镶嵌各色宝石的华丽蒙古短刀,肯定是率先排除典当选项行列。
剩下的就是不起眼的匕首两把,张麒麟的黑金古刀,黑瞎子的黑金匕首。
若是典当黑金匕首,即便是死当,估计也换不来多少钱。
唯一剩下的看起来比较值钱的就是黑金古刀了。
黑瞎子说:“先去问问当铺我这把匕首能换多少钱,不够的话……”
转头看着张麒麟笑:“哑巴,为了大家的幸福,到时候就只能牺牲你了。”
张麒麟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抵触,黑金古刀虽用得顺手,他也很喜欢,但并非不能舍弃。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几人终究还是对武侠世界观下发展了数千年的江湖了解太少了,想象力拉到定格都不够用。
因此前脚刚睡下,后脚还没天亮就被人安安静静包了饺子,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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