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凌越,好久不见
对于神来说,让一个世界从无到有,只需要“想”。
譬如神说要有光,于是天地之间便有了光。
这是神“想”要的。
但凌越需要的不是创世,而是将已经回归死亡的世界从旧的已经可以被抛弃的“时间长河”里打捞起来,需要精准到某一个时间节点,承接前面漫长的时间河流,再从承接住的时间节点改写后续。
所以她需要的不仅是庞大的足以创世的力量,更需要让她能够精准定位到那个时间节点的“锚点”。
这个“锚点”可以称之为“念”。
“想”是力量,“念”是情感。
对神而言,这是极端矛盾的存在。
毕竟就本质而言,神本身就是另一种高维生物。
神之于人,就如人之于蝼蚁。
跨维度的生物之间很难在“创世”之初就能产生“念”。
即便偶尔有从人跨越维度,成为了神,也会在不断向上追逐力量的时候,一点点被源自力量本身就存在的比之人性更强大的本能所驱使。
似凌越这样的个例,便是千百个神纪元里都难以再出现第二个,况且她的出现本身就属于无数“偶然”拼凑而成。
其间种种且不多说,至少她以相对完整的自我,携有堪比神明的力量,站在了眼前这条已经停止流动的时间长河之上。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以称作一个世界的终极:既是万事万物的新生,也是世界的死亡。
所以载满了整个世界的时间长河也停止了流动,宛若一条死去的河流。
但它并不暗沉污秽,反而漂亮得过分闪耀,无数光点在蜿蜒长河中交错闪烁着,宛如黑色绒布上摆放着的由无数完美钻石拼接而成的项链,又像一条永恒不灭的星河。
不知道是爱屋及乌的个人偏见,还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凌越只觉得这条时间长河实在美丽得无比可爱。
挥手间,河流中飘起无数星点,这些星点似有意识的主动向凌越聚拢,有的悬浮不动,自带一股沉稳内敛,有的绕着凌越转圈,好似在好奇打量,也有直奔凌越而来,颇有种今天要撞死在凌越身上的架势。
凌越随手点了一枚渺小如尘烟的星子,眼前炸开一段飞快掠过的“人生篇章”。
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星子都是一个个或有大功德,或有大创造的“名人英才”。
原来说“历史长河中的名人英才浩瀚如烟”并非夸张句,而是陈述句。
满足了一点点好奇心,凌越不再分心,挥开那些组团撞她的星子,将目光投向下方的长河,开始仔细分辨搜检自己要找的节点。
大的时间节点其实并不难找。
从祭祀成功,神道开启,属于蛇神残骸世界的异常能量通过神道开始入侵时,整个时间长河都开始变得暗淡无光,亮眼的星子也渐渐被黑暗吞噬。
但这毕竟是记载着整个世界无数生灵所留痕迹的长河,单从这一段里打捞出只属于曜朝的碎片已属不易,再从其中捕捉到与郡主、王爷有关的人生脉络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凌越有足够的耐心,因为笃定自己这次能够成功,所以在一次次直面灾变时的诸多“记忆”也还算冷静坦然。
凌越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所谓的神,而是一个缫丝工。
时间长河里捞起来的不是一捧水,而是一把把蚕线,需得一条条捋过去才能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两条。
不知过去了多久,凌越已经从站在长河之上变成了走入河流中,再到直接坐在了河水里。
几乎快要变成石像,凌越终于找到了属于郡主和王爷的那两条蚕丝。
意外的纤细脆弱。
凌越在上面感受到了微弱残留的神力,和她同宗同源。
想来应该是“凌越”也来找过他们,只是最终她失败了。
太久的寻找已经让凌越有种脑子久不运转,难以思考的迟钝感,她下意识用神力将这两条蚕丝温养起来,然后继续寻找其他的。
没有人的人生是独立存在的,以自我为圆心,他们周围将会衍生出无数有所交集的人生。
正所谓世界之外还有世界,自我之外亦有自我。
除了捋出他们的脉络,凌越还要清除附着在上面的属于蛇神残骸入侵所带来的污浊,到了某个节点上还要拨乱反正。
毫无疑问,这种救世的方法超乎许多人的想象。
毕竟哪个救世主题作品里不是孤注一掷腥风血雨倾尽全力?
从未想过真正的救世能如此平静,平静到凌越无知无觉间忘记了很多。
时间,空间,过去,现在,未来。
甚至忘记了自我。
似乎唯一能记得的只剩“目的”。
随着如同缫丝工的工作持续进行着,凌越身上有薄雾似的莹光不断溢出去,或是洗涤丝线,或是汇聚于一点,或是化作雾气抚过每一寸光阴。
莹光中的她开始面容模糊,继而身形化作看不见的光晕,等到她忘记自我时,她就不再是人的模样,而是成了真正的“神”。
神会以爱为念,救赎无尽生灵。
————————
意识苏醒后,第一个恢复的对外感官是皮肤所带来的触感。
张麒麟感觉很奇妙。
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具石像里,既无法动弹,又无法对外感知。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我变成化石了?
很无厘头的想象,跳脱得完全不像他应该想到的脑洞。
思维断断续续的,有种无力运转大脑的困顿迟缓。
他有意识的集中注意力,开始数数。
数数是很单一的思维活动,这可以帮助他缓慢且有序的恢复脑细胞活力。
渐渐的,他开始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其实很安静,最明显也最靠近他的是水声。
听起来水流十分和缓,再远一点的方向有细小落差产生的水流叮咚声。
呼吸能对外辨别一些简单信息。
有风,但很柔和,空气闻起来很清新怡人。
但是没有土壤的气息,也没有植物的气息……
就连水的气息也没有。
有点奇怪。
不过这点奇怪,在他终于恢复简单的行动能力,睁开眼转头朝水源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张麒麟就很坦然的接受了这点奇怪。
并且觉得这并不奇怪。
那是一条本身就奇怪的河,河水呈乳白色,自上游缓缓流淌而来,到了近前就汇聚成了一潭清幽静谧的湖泊。
湖泊并不大,约莫也就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第一时间攫取张麒麟视线的是湖泊中央一座似天然小岛又似白玉雕琢而成的平台,上面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侧躺着。
即便不看面容,张麒麟也能在第一时间确认那道身影是谁。
凌越。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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