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逆转祭祀
化作黑色巨蟒的岩石重新变回山巅黑岩,只原本女帝想要引诱凌越去踩踏触碰的那一抹巨蟒头顶肉瘤般微微拱起的圆弧空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那半截黑色蛇尾就消失在此处。
与之前百般防备不同,这次凌越跳得干脆利落。
既然能被女帝用来当作坑杀她的陷阱机关,下面自是别有洞天。
只一入内,便似钻进了蟒蛇腹内,又有犬齿交错层层旋转剿杀,好似一台高效绞肉机。
换个人进来,眨眼间就能碾落成泥,绝无逃生的可能。
幸好凌越不是人,化作本源莹光快如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层层犬齿剿杀间又有黑雾缭绕,但比起外面狂躁暴戾又充斥着死寂的黑雾,这里的黑雾颜色更偏向于黑灰色,隐隐散发的气息也多了几分温驯可控。
这些黑灰色雾气布下层层落网,试图阻拦或者捕捉凌越,然而每一次靠近凌越所化莹光最外层朦胧白光时都在须臾间化作虚无。
璀璨流星穿破层层铅色乌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坠前方。
终于!
拖着长长尾翼的光撞上了拼命往洞穴深处蜿蜒躲避的美人蛇,无声的碰撞刹那绽放,又在黑暗的洞穴里悄然收束。
意识到凌越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迫不得已完全释放吸纳的蛇神之力,以至于身体已经从半身成人半身为蛇的状态一点点催化成人头蛇身模样的女帝回首看来,惨白如玉石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瞳孔里将熄未熄的火焰剧烈震颤:不可能……怎么会……为什么……
已经在女帝释放全部力量时确定了自己某一推测的凌越不再与之纠缠,光影构成的身躯踩在女帝化作黑蟒的背脊上,在对方回首看来时居高临下垂眸俯视。
耀眼的白光自心脏处往外迸发,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里带着对蝼蚁的漠视。
凌越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回荡在女帝耳畔:你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女帝瞳孔骤缩成两道红色竖线,在脊骨被踩断的剧痛中,意识清醒地感受到一只手从自己的后腰断骨处强硬的“挤”进了身体里。
收纳在腹中的东西被挤进来的那只手攥住,毫不费力的掏了出去。
女帝意识涣散,最后一刻忽然明白,原来从头到尾的“对抗”,只是她以为的势均力敌。
对方想要解决的问题里,从来不包括她……
失去了“内丹”的女帝就如其他非人一样,在凌越的光晕辐射下化作飞灰,什么都没留下。
属于她的过往,无论是战场上的所向披靡从无败绩,还是嗜杀残暴负尽天下,抑或是尽得机缘踏入神道。
一日不成神,终生为蝼蚁。
被女帝当作老巢的洞穴终究不是真正的无底洞,还在半空时凌越就感应到了下面属于祭台独有的一丝韵律。
这些年里,女帝没少继续研究当年那场祭祀。
这场祭祀连接着凌越的世界和蛇神残骸世界,已经成功的祭祀如果要逆转阻断,只能将当年那场祭祀再以相反的方式进行一遍。
如今祭台有了,以她现在的力量也无需像人类一样进行诸多繁复漫长的仪轨,剩下的祭品……
落到洞底,又顺着蜿蜒通道走了几分钟,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宫殿似的巨大洞厅。
虽然也能看见周围的事物,但习惯了照明的凌越还是抬手一挥,白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铺天盖地的飞了出去,霎时照亮了洞厅里的每一寸空间。
也包括她手里那枚柚子大小的石球。
石球材质似石似金,有黯淡的黑色光泽附着在表面,更向里侧的石质呈现出点点灰黑色的暗哑斑点,这些斑点透着丝丝缕缕的死气。
看起来很不起眼,就连球状轮廓也显得格外粗粝。
但凌越能确定,这枚石球就是传说中的凤凰胆,也是古潼京人寻找已久的蛇神之眼。
也是她此番逆转祭祀所需要的基石!
尚且滞留在绿麒麟世界时,凌越就曾日夜不停的思考一件事:究竟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能开启一场将整个世界生机当作祭品的祭祀?
毫无疑问,这样一场祭祀所需完成的条件,一定极其难以形成,仪轨的繁复已经不是简单问题,更多的是人类无法解决的诸多难题。
若是只要敢杀人放火就能把整个世界献祭给神,数千年来疯狂追求长生成神的人物中从来不会缺少惊才绝艳之辈,又岂会只有女帝一人成功?
女帝的成功,光凭古潼京祭司送来的“神启”,绝对做不到。
所以女帝一定得到了其他机遇!
蛇神,古潼京,月氏,蛇神之眼。
女帝真的得到了一枚蛇神的眼睛!
在此之前,这只是一种推测。
直到真正见到对方,步步试探后发现对方在向蛇的形态演变,又有蚕食蛇神之力的能力……
感受到石球被掏出来后周围岩石里附着的黑色雾气有所躁动,凌越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所有的顾虑都在得到这枚石球的瞬间烟消云散,现在她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在外面那些聚拢到一起的绝大部分蛇神之力脱离绿麒麟的控制,被眼球吸引过来之前,完成这场逆转祭祀。
回归世界后,以本源之力降下蕴含着守护和清除力量的大雨,既是彻底清理掉那些尚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外来入侵怪物及污浊之力,也是暂时形成一道阻隔。
阻止蛇神世界对本土世界的入侵与掠夺。
以女帝身体里的月氏血脉为指引,找到蛇神残骸世界的具体方位,验证并成功获得最好的祭祀基石蛇神之眼。
粗略说来不过短短百字,一路走来,她却已经走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无数次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
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凌越心绪复杂却又神魂安宁,遵循感应走向祭台。
说是祭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三分之二洞厅中心面积的石台,石台周围有十几阶制工粗糙却石面光滑的台阶。
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最后一圈是一条将整个祭台包围起来的象征循环与永恒的衔尾蛇雕像。
这种衔尾蛇图样凌越在古潼京不止看见过一次,也不知眼前蛇像是人工雕琢还是真蟒幻化而来,每一寸鳞片都细致又真切,唯独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死及女帝用岩石幻化而成的“坐骑”也是无眼巨蟒,无尽黑雾化作的蟒蛇形态同样有形无眼,难道蛇神失去眼球后这里的一切就跟着一同失去了眼睛?
祭台地面上阴刻着一些不知是符文还是文字的符号,乍然一看,就像躺着满地形态各异扭曲蠕动的小蛇。除此之外,整个祭台上就只有两个被半人高石柱顶起来的石碗。
一只石碗空空如也,另一只石碗则是残留着干涸血渍。
周围的石头颜色开始由黑灰色沁出更深的黑,地底深处传来未知嗡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类似地龙翻身所带来的地动山摇。
蛇神之眼对它们的吸引太过强烈,绿麒麟那边恐怕撑不住了!
略一斟酌,凌越收敛起浑身溢散出的莹光,分散在空气里用作照明的光点也渐渐熄灭、消失。
最终,凌越恢复成最初也最普通的人类模样。
抬手将蛇神之眼放入残留干涸血渍的石碗中,又准备在第另一个干净的石碗里放血。
下意识往腰带上摸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来到这里时是以光雾状态,即便是衣服也只是一种能量凝聚的表象,更别说随身携带的武器了。
好在给自己放血而已,不难。
指尖在手腕上一抓,三道血槽失了皮肉的覆盖,血流如注,鲜血喷涌得又急又多,很快就将石碗装得半满。
有石头滚落,有黑雾从岩层里沁出来,丝丝缕缕纠结到一起,自上而下缓缓压下来。
蛇神之眼还是没有动静,鲜血依旧在往石碗里灌。
黑暗中的凌越不动如山,视线始终“看”着石碗,脑子里控制不住的翻来覆去思考复盘。
女帝刻意淬炼自身月氏血脉,一定不是因为对母族爱得深沉。
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如此行事有利于她吞噬蛇神之力,强大自身。
祭台上的石碗里干涸血渍不算陈旧,按照寻常的时间单位来推算,最多半个月前就曾用来盛放过鲜血。
再加上女帝体内还保留着生机,说到底那点生机依旧属于她们原来的世界……
可是万一出了差错呢?
万一自己想错了,万一哪一步线索有误,万一这个石碗里盛放的鲜血必须是最纯粹的蛇神后裔之血……
不会的。
凌越对自己说:不会错。
石洞已经开始坍塌,黑雾压过头顶,终于在越发剧烈的石崩洞塌的巨响间,出现了一阵微不可闻的碰撞声。
心神绷紧到极致的凌越立刻捕捉到这点异响,立刻“看”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看见了!
另一个石碗里的蛇神之眼开始泛起阵阵黑色莹光——这种说法着实古怪,它散发出的光确实是黑色的,却又能照亮周围的事物。
黑色的光芒笼罩下,蛇神之眼好似“活”了过来,颤抖着撞击石碗后,倏地悬空而起!
眼球转动着“看”了周围一眼,被它“目光”扫过时,凌越后背一凉,有种源自古老基因传承的危机感。
像是被一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隔着遥远时空,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
就在凌越飞快思索如果蛇神之眼察觉到她身上非同寻常的能量后要冲过来掠夺她体内的力量,自己该如何应对时,蛇神之眼终于转了个方向,直奔祭台边沿那座盘踞成环状的衔尾蛇石像而去。
精准的镶嵌进了石像空洞的右边框里。
滴溜溜转了几下,蛇神之眼恢复安静,周围向凌越压来的黑色雾气却一点都不安静。
反而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几滴水,立刻沸腾起来!
黑色雾气开始迫不及待的涌向蛇神之眼,起初还只是拥挤,十数个呼吸后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从上往下源源不断奔涌而来的螺旋。
旋涡的中心则是那枚眼球!
与此同时,已经装满鲜血的石碗也出现异常,凌越捂住伤口退开几步,看着石碗里的血开始沸腾,氤氲出蒸腾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色薄雾。
红色薄雾同样像是有了意识,缭绕着在空中形成一个个蛇形符号。
和地面上刻画的那些疑似古老蛇文的符号稍作对比,凌越就发现这些悬空勾勒出的符号正是那些文字。
也不知勾画描述的是些什么内容。
凌越下意识去看,去记,去猜测,不知不觉间心神空茫,整个人犹如石像矗立当场。
直到一声说不出道不明的似是而非的嗡鸣响彻云霄,因为近在咫尺而震得凌越神魂一荡,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跌倒……
“哎哟我去!”后腰被个什么东西托了一下,带着浓郁东北腔调的惊呼乍然响起,“好儿媳,你还搁这儿弄啥嘞!贪多嚼不烂,咱们赶紧跑路吧!”
凌越醒悟过来,身上却有些脱力感。
这很奇怪,明明她现在已经不是寻常人。
不过眼前的情况不容多想,凌越不露痕迹的遮掩身体异常,神色如常地转身一把拽住绿麒麟后脖颈上的绿毛,翻身骑了上去,再一拍它的脑袋:“快跑!”
绿麒麟被拍得一脑袋问号。
可蛇神残骸刚找回一只眼睛,正是饥渴难耐的时候,再耽误下去,它和小幼崽都得被“看见”,然后就得被追着屁股大啃特啃了!
被当成坐骑的绿麒麟也顾不上吐槽一句凌越丧心病狂到连小马驹大小的自己都要骑,刻不容缓的一甩蹄子,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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