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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祸水东引


我左手一翻,洒出一撮香灰洒。

蜈蚣撞进香灰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僵在半空,扭了几下,啪嗒掉在桌上。

六指脸皮微微抽动。

我拈起那条蜈蚣,凑到眼前看了看。这东西有食指长短,通体黑红,头部长着一对螯牙,牙尖还挂着一点黑色的液体。

“好东西。”我说,“这是用蛊的大行家。你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六指道:“这些江湖术士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我说:“这些虫蛇蚁鼠之类的手段,说防也好防,懂得其中关窍,自然就不会中招。”

说完,我一抖袖子,扔了本薄薄的小册过去,“这是本药方,有烟、香、粉、液、膏五种形制,可防一切虫蛇蚁鼠、阴魂侵害,好好学。”

六指大喜,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收起来,道:“真人,您这算是收我做徒弟了吗?”

我说:“这不是法术,只是外道法门。”

六指也不失望,道:“那也是很厉害的本事了,学了之后,我是不是也可以称一声外道术士了。”

我说:“真要学懂弄通,大部分外道术士都远不如你。不过,你可别真自称是江湖术士,要遭报应的。”

六指笑道:“懂,懂,咱是高天观门下,哪能自称外道术士。”

我微微一笑,取出黄裱纸,将蜈蚣蛊虫包里起来,只露个头在外面,又扯了六指一根头发,在黄裱纸外面系了,提在手中,道:“走,去会会给你下蛊的角色。你在这边有车吧。”

六指道:“落地后买的,一共买了五辆,每见过一方势力,就换一辆。不过我不是在这边中的招,下手的人万一在别的岛上,得现找船才行。”

我说:“对方给下蛊却引而不发,目的便只有一个,借此暗中追踪你,调查你的背景,既然这样,他们肯定离你不远,就在这爪哇岛上,弄不好就在这牙加达。”

六指便不再多话,赶忙领着我出茶馆,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我把裹着蜈蚣蛊虫的黄裱纸吊在后视镜上,让六指只管按蛊虫所指的方向开,绕路也不要紧,只要确保方向不错就行。

如此穿过几条街,行人渐少,路边开始出现废弃的仓库、倒闭的工厂,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地上到处是垃圾。再往前走,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铁皮顶的棚子一个挨一个,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我便让六指把车停下,拎着蜈蚣蛊虫下车,在路边寻了家布店,进去将老板迷了,安排守在店门口,就着布店的工具,做了两套简易僧袍,内白外黑,打包拎着,再出去寻其他店面,借了斗笠两顶,竹杖两根,就地与六指一起换上僧袍,扣上斗笠,登时成了两个东密僧人。

准备妥当,我便领着六指深入棚户区,穿过曲折如迷宫般的窄巷,最后在一间低矮棚屋稍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蜈蚣的头直指向那间棚屋,身子拼命扭动,竟有几分要挣脱的迹象。

这是感应到了母蛊近在咫尺的表现。

相应的,母蛊也必定感应到了这蜈蚣在近处。

我问六指懂不懂日语。

六指说在泰国的时候跟人学了一些,日常说话没有问题,日本人也听不出问题。

我便取了一炷香交给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香头燃起来,就拎着这东西往棚屋那边走,如果走到离棚屋十步远的位置,里面还没有人出来,你就停下来站住,不要做任何举动,也不要说话。如果里面有人出来,你就把蛊虫拎起来给他看,用日语对他讲奉检校法印令,来此诛杀地仙府邪魔。”

交待完毕,我便顺着另一条巷路,绕到那棚屋后方所对的另一间棚屋前,径直入屋,将屋里人迷翻放倒,来到后窗侧隐了身形观察那棚屋。

棚屋里有五个人,都站在屋地中央,透过门窗向前张望。

“看到了吗?”

“没看到,很可能在拐角后面。”

“是找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还是故意躲在那后面的。”

“十有八九是故意躲在那里,这绝对是个顶尖的术士。”

“我们怎么办?要跟他们斗一斗吗?”

“都找上门了,想是有备而来,还是先撤吧,裘真人只要我们追踪那个家伙,没说要我们斗法拼命,就算能斗赢,万一坏了裘真人的事,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能活捉来人的话,一定能弄清楚那家伙的来路背景,可以省很多功夫,裘真人想调查他的背景,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跟背后的金主合作。仙尊那边有法旨,要想尽办法拉拢印尼各个方面的强力人物帮助我们实现建国大业。这家伙出手就是成百上千万的美元,背后的人物肯定了不得,要是能得到这样的助力,建国的机会就又大了一分。”

“仙尊说的那些话你还当真了。裂土分疆哪那么容易。可不是光有钱就能用的。东帝汶闹了几十年独立,死了几十万人,不还是只能做印尼一个省。真想搞成这事,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少说那些丧气话,要死也是死那些土著,我们藏在后面能有什么事?”

“藏在后面?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人敢拿着那么多钱孤身出入动乱地区,挨个见那些独立势力的头领,能是一般角色?指不定背后有多大势力多大本事。看到没有,你们以为下蛊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他,现在倒好,让人找来堵门了。他中蛊这事没准都是个圈套。”

“别废话了,怎么办赶紧定,他们不会一直在那边呆着。”

我掐了个指诀,引燃交给六指的那柱香。

六指从拐角后走出来,拎着黄裱纸包的蜈蚣蛊虫,昂然向棚屋走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他怎么变成日本和尚了?”

“他是东密的僧人!”

“这帮狗日的日本和尚在其他国家跟疯狂一样咬我们,现在居然又追到印尼来了!”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上当的。”

“我们五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可后面没准有多少人呢,他又不傻,真要一个人来的,那就是吃定我们了。”

“已经被他发现了,跟他斗也没什么意义,赶紧走吧,不跟他朝面,以后还能找机会再跟他。”

“手都不动就跑,回去跟裘真人没法交待啊。”

“要我说干脆把这小子抓了交给裘真人。”

“能抓住才行,哎,他停下了。”

“快看他手里,是下的蛊!”

“好手段,居然能把蛊虫活着捉出来!”

“别说废话了,赶紧撤吧。知道是东密和尚就有交待了。”

“对,对,赶紧走,别跟他朝面。”

几个人终于拿定主意,推开后门,挤上窄巷,猫着腰就要逃走。

我取了东野僧人性诚的脸皮戴上,长笑一声,迈步撞穿棚屋那精薄的墙壁,拦在几人面前,用日语道:“诸位,你们要往哪里走?”

几人大惊,急忙后退,摆出防御姿势。

当中一人便用印尼语道:“那和尚,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我用生硬的汉语道:“贫僧,高野山性诚,敢问几位可是地仙府的真人?”

那人慌张回答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微微一笑,道:“听不懂不要紧,待贫僧道你们往生极乐,你们自然就会懂了。”

那人二话不说,往后退了一步,掐诀向前一打。

四下里突然传出一片窸窸窣窣的细响。

两旁的水沟里,原本静止的污水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水在动,是水里有东西在动。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影从水底浮上来,挤挤挨挨,把整条水沟都染成了黑色。它们爬上岸,沿着沟边的泥地向前涌,速度快得惊人。

墙缝里也在往外冒。那些棚屋的木板墙早就朽烂了,到处都是裂缝。此刻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钻东西。蜈蚣、蝎子、蜘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形状诡异的虫子。它们从墙里挤出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然后汇入那片黑色的潮水。

更可怖的是脚下。

泥土突然开始松动,鼓起一个个小包,包破开,钻出一条条拇指粗细的褐色蜈蚣。

只一眨眼的功夫,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虫子。

大的有手掌长,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把整条窄巷铺得严严实实。

爬动的沙沙声震耳欲聋,那股腥臭的气息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虫潮先头已经爬到我脚边,几只蜈蚣顺着我的裤腿往上攀。

我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南无大日如来。”

佛号声中,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虫子突然停了停。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掐诀催动,嘴里念念有词。

其余几人有跟着一起念咒的,有掏出铃铛不停晃动的,还有个从怀里摸出把手枪来。

虫子又动起来,比刚才更快,更密,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大喝一声,“Oṃ  Amṛte  Hūṃ  Phaṭ!”

周身突地火光涌动。

爬上身来的虫子瞬间被烧焦,噼哩啪啦地掉到地上。

地面的虫子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不敢沾惹这火光。

枪声响起。

对面开枪了。

我向旁踏出一步,躲过一枪,旋即脚下发力,带着满身火光,向对面五人猛冲过去。

开枪那人还想再打,可是没等扣下扳机,我就已经冲到他近前,举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呼啦一声,中拳处冒出一股小小的火苗,旋即钻进开枪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仰头倒地,没了动静。

其余四人大骇,二话不说,四散奔逃。

我一一追上去,将四人用拳头一一打倒在地。

四下的虫子失去控制,如同退却的潮水般顺着原来的路径钻回隐密角落,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蹲到最先中拳那人身旁,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打开盖子,往中拳处一倒。

便有一缕鲜红的火苗落到上面,旋即顺着伤口钻进尸体。

这是东密金堂明王的红莲业火。

那是在高野山同他斗法时,我故意中了他一拳,以金刚宝印挡下,事后检查发现,宝印上残有红莲业火,便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才不过两年就派上了用场。

把一丝红莲业火混入伤口,地仙府的人来检查的时候,就会注意到这一丝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与先前出拳时所用的三昧真火似是而非,只有仔细检查才能发现其中区别。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地仙府的人检查后以为我是在极力用别的法门来掩盖红莲业火,只不过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掩盖住。

似假实真,似真实假,才能瞒得过真正的行家。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被我下了红莲业火这人虽然被打昏,但还活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过来,亲口告诉地仙府的高层,袭击他们的是东密和尚!

当初我在高野山特意留了检校法印一条命,为的就是破坏地仙府同外务省之间的合作关系,挑拨双方反目成仇。日本在东南亚谋划雁行阵产业模式多年,投资众多,影响力极大,只要他们信了之前我编的那一套鬼话,就会通过外务省借助自家的企业力量在各处同步施压,进一步压榨地仙府的生存空间。

从几人之前的对话来判断,这个计划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只要东密和尚正在暗中策动印尼各分裂势力造反的消息传到郭锦程耳朵里,就足以给他进一步增加压迫感,推动他加快分疆裂土的计划。

我起身对着地上的尸体,双手合十,用日语给他们念了一段超度经文,然后离开现场,转到棚屋前边,招呼还在摆造型的六指快速离开。

待返回牙加达市区后,我对六指说:“你立刻离开印尼,取道香港,先回国内藏几天,不要再管其他的事情。”

六指道:“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留在香港,随时候命。”

我说:“没有必要,香港那边也不安全,还是回内地更好。接下来的事情,你插不上手,在旁边呆着反倒容易变成我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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