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闲游

两个孩子跑累了，折返回来，一左一右牵着顾从卿的手。

海晨认真说：“大伯，我以后要好好读书，长大了也守护国家。”

朵朵跟着奶声奶气表态：“我也要好好读书！”

顾从卿被两个孩子逗笑，温柔叮嘱：“不用着急长大，先好好成长、好好做人、好好求知。你们慢慢来，家国前路，有我们这代人先替你们稳住。”

逛到午后，日头渐暖。

一家人出了天坛东门，街边一排排老北京小吃摊冒着热气。

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糖耳朵、山楂糕，琳琅满目。

朵朵盯着糖葫芦眼睛发亮：“奶奶，我想吃糖葫芦！”

顾母笑着点头：“买！今天出来玩，想吃什么都给你们买。”

顾从卿主动上前，给老人孩子挨个买小吃。

手里拎着纸袋，回头笑着问：“爸妈想吃点什么？炒肝、卤煮、面茶，都尝尝？”

顾父摆摆手：“我们年纪大了，不爱吃太腻的。你们年轻人、孩子吃就好。”

土豆笑道：“我尝尝豌豆黄，正宗老北京味道，在国外根本吃不到。”

一行人坐在街边树荫下，慢悠悠吃小吃、歇脚乘凉。

海晨咬着糖耳朵，含糊道：“北京的小吃好好吃，比国外的零食好吃多啦！”

顾从卿听着，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以后你们年年岁岁都在这里。春看胡同新绿，夏逛天坛长风，秋赏院落落叶，冬守阖家灯火。这就是你们扎根的故土，你们的家。”

顾母看着满堂儿孙，眉眼温润：

“以前院里热闹，后来人来人去，只剩咱们一家。我偶尔还会感慨冷清，今天一看，哪里冷清？儿孙满堂、老少平安、家和人暖，这是最热闹、最圆满的日子。”

顾父缓缓开口，语气安然：

“人这一生，轰轰烈烈是功，平平淡淡是福。从卿在外为国尽责，你们小辈勤学上进，家里老少安稳团圆，这就是最好的人间光景。”

清晨吃过早饭，顾从卿换上一身宽松的深蓝色休闲夹克，刘春晓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案板上还剩着几块昨晚蒸剩下的玉米面窝头。院里，土豆正蹲在石墩上给两个孩子整理遮阳帽，海晨黏在堂哥海婴身侧，小手死死拽着海婴的袖口，朵朵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摆弄自己的碎花手绢。

顾老爷子端着搪瓷保温杯，慢悠悠走到顾从卿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难得调休，这周在单位是不是又熬了好几个通宵？”

顾从卿侧过头，伸手接过父亲的水杯抿了一口茶水，叹了口气：“四月份涉外几项磋商接连扎堆，不少细则需要层层打磨，夜里经常要临时接到通知赶回办公室开会，压根抽不出空闲。本来上周就想着抽空带家里人出去转转，硬生生被临时外事会晤耽搁了。”

顾母拎着布制手提包从屋内走出来，包里装着纸巾、水壶还有提前备好的糕点。

“既然今天有空，天坛咱们一家人好好逛逛。土豆带着两个孩子回国这么久，除去日常上学，还没正经在北京四处走走。莉莉前段时间回英国处理遗留的公司琐事，过几天就要飞来国内定居，趁着她没来之前，孩子们出去放松一天。”

土豆直起身子，笑着接话：“妈，其实两个孩子天天念叨天坛，在英国上学的时候课本里见过祈年殿的图片，两个小家伙一直好奇实景是什么模样。海晨每天放学回家，总要拉着我问什么时候能亲眼去看一看。”

海晨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摇晃着海婴的胳膊：“堂哥，祈年殿是不是真的像图画里那样金灿灿的？”

海婴低头揉了揉他的头顶，此刻的海婴早已是在读博士，平日里整日埋在经济学海量文献里，难得卸下书本里的压力，眉眼柔和不少。

“亲眼看过你就知道了，等会儿到了地方，我给你们讲讲天坛的来历，之前专业课闲暇的时候我专门翻阅过相关史料。”

朵朵怯生生地补充一句：“叔叔，我们可以在天坛草坪上吃点心吗？”

刘春晓擦完手走出厨房，闻言轻笑出声：“当然可以，奶奶特意装了桂花糕、绿豆酥，等到中午找一处阴凉的空地，咱们就地野餐。”

一行人收拾妥当，坐上家里的轿车驶出四合院。九十年代末的北京街道两旁绿树成荫，路边随处可见推着三轮车售卖冰棍、瓜果的小贩，临街商铺招牌新旧交错，老式自行车成群结队穿梭在车流缝隙。车子驶入天坛公园停车场，众人陆续下车，刚踏入园区大门，扑面而来便是参天古柏。

海晨一下子挣脱土豆的手，兴冲冲往前跑了两步，很快又折返回来，下意识贴在海婴身旁，已然养成走到哪跟到哪的习惯。

土豆看着两个孩子活泼的模样，对着身旁的顾从卿闲聊起来：“大哥，当初我执意带着妻儿去往英国短期居住，现在回头想想还是草率了。当初只考虑让两个孩子体验海外的教育模式，忽略了老人挂念晚辈的心思。去年国庆咱们一家人谈心之后，我和莉莉反复斟酌许久，敲定把海外大部分业务逐步移交当地合伙人打理，往后主力经营上海的金融公司，一家人扎根国内。”

顾从卿缓步踩着石板路，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祈年殿：“莉莉那边，她的父母能同意吗？异国定居最大的难题便是割舍两边的亲人。”

“莉莉一开始十分纠结，一边是养育她长大的双亲，一边是我们一家三口长久的归宿。上个月我们通了好几次长途电话，深度聊过利弊，莉莉最终选择尊重我的想法。她的父母也想开了，往后每年抽出两三个月飞来国内小住，两边来回居住，不用硬生生割裂亲情。”土豆说道，伸手牵住蹦蹦跳跳的朵朵，“莉莉下周抵达北京，打算先在四合院暂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敲定住房之后再搬出去。”

“这个安排算得上两全其美。”刘春晓插话，“以后莉莉来了，有空咱们两家可以经常结伴出游。海婴平日里课业繁重，整日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偶尔出来散心也能舒缓压力。”

海婴闻言无奈苦笑：“大娘，现阶段博士课程进度很紧，导师近期接手了一份国内市场经济调研课题，我和干弟弟小亮作为核心组员，大半时间都要外出实地调研，往后空闲时间会更少。今天若不是家里集体出游，我本该在宿舍整理调研数据。”

顾老爷子听见这话，叮嘱道：“学业要紧，但身体不能透支。你小小年纪本就是跳级上来，底子虽说扎实，长时间熬夜伏案，很容易落下病根。工作学习讲究劳逸结合。”

走到回音壁的时候，两个孩子瞬间来了兴致。海晨贴着墙面小声嘀咕一句话，隔着一段距离的朵朵清晰听见，惊喜地瞪圆双眼。

“太神奇了！声音居然可以传这么远！”朵朵惊呼。

海晨兴致大发，接连贴着墙壁不停喊话：“堂哥，你听见我的声音没有？”

海婴站在另一端墙壁边笑着回应：“听得清清楚楚，古时候的工匠手艺确实精妙。”

顾母看着两个孩子嬉笑打闹，转头和顾老爷子闲谈：“两个孩子刚回国的时候水土不服，课本知识跟不上国内进度，短短大半年变化很大，现在成绩稳步往上走，适应能力超出我的预想。”

“得益于海婴经常抽出课余时间辅导两个小家伙功课。”顾老爷子说道，“海婴本身钻研经济学眼界开阔，懂得不少学习技巧，小孩子有人指点，进步自然飞快。土豆夫妻俩平日里忙于公司事务，没时间紧盯孩子课业，有海婴帮忙照看，我们二老也省心不少。”

中午众人寻了一处树荫铺开野餐布，大家围坐在一起拿出糕点、水果和矿泉水。土豆拆开一包橘子，分给在座所有人，一边剥皮一边说起后续的规划。

“上海的金融分公司近期正在扩张布局，莉莉落地之后，我打算带着她去往上海停留半个月，处理一批积压的业务。海晨和朵朵暂时留在四合院，交由爸妈照看，孩子已经适应北京的小学，中途不宜随意停课。”

顾从卿点点头：“上海近些年经济发展势头迅猛，机遇很多，但行业风险同样暗藏不少。你们做金融投资，做决策一定要谨慎，98年金融危机带来的连锁影响还没有完全褪去，海外不少资本伺机瞄准国内市场，踩坑的企业不在少数。”

“这点我和莉莉一直有所警惕，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参考各类行业报告。”土豆说道，“正好海婴深耕经济领域，后续遇到拿捏不准的投资项目，日后还能找海婴探讨参考。”

海婴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姑父，理论知识和实体商业终究存在差距，我目前钻研偏向宏观经济，实操层面我经验浅薄，只能帮你们分析大环境走向，具体落地决策还是需要你们自己考量。不过若是需要数据分析，我可以帮忙梳理。”

刘春晓笑着打趣：“咱们顾家倒是有意思，大哥深耕国家涉外事务，海婴埋头钻研经济学，土豆夫妻俩深耕市场化金融，一条宏观一条市场，平日里还能互相交流见闻。”

顾从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带着一丝感慨：“时代机遇摆在眼前，各有各的赛道。我在外办处理国家对外往来，见识国际各国的政策动向；海婴跟着国内顶尖导师，研究国内经济发展短板与优势；土豆扎根市场化金融，亲身感受国内商业崛起。看似三条不同的路，归根结底，最后都会交汇在国家整体发展之上。”

午后逛完圜丘坛，一行人慢悠悠往出口折返。海晨走累了，直接靠在土豆怀里犯困，朵朵牵着奶奶的手，时不时抬头询问各类古建筑的小故事。

顾老爷子忽然看向顾从卿，开口提起一件正事：“前段时间听闻你们单位接下来要组织一批干部外出考察走访，这件事情属实吗？”

“确实有这个计划，大概五月中下旬动身，分组去往东南亚数个国家调研经贸合作的可能性，为期半个多月。”顾从卿答道，“家里这边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二老，我外出考察期间，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就要麻烦春晓多费心。”

刘春晓从容回道：“不用操心家里，日常起居我都能打理妥当。难得有外出调研的机会，好好借鉴国外成熟的经贸模式，把有用的经验带回来。家里还有土豆一家在四合院，二老有人陪伴，不会孤单。”

土豆立刻接话：“大哥尽管安心出差，只要莉莉在北京，我们两口子会时常过来陪伴爷爷奶奶，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也能陪着老人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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