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回归啦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顾从卿站在会展中心的后台通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那是父亲留下的老物件,表盘内侧刻着“1949”,此刻指针正稳稳地指向晚上九点。
“主任,英方代表团已抵达外围,正在等候入场信号。”对讲机里传来安保组长的声音。
“按预定时间放行,提醒礼宾官,引导时保持半步距离,既体现礼貌,也明确主宾之别。”他对着对讲机叮嘱,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再查一遍紧急疏散通道的标识,确保在断电情况下也能清晰可见。”
这时,香港工委的同志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市民庆祝活动的最新名单:“主任,有近千名香港市民自发组织了舞龙舞狮队,想在仪式结束后入场献艺,您看……”
顾从卿立刻召集协调组:“让他们提前到指定区域待命,安保组划好安全线,仪式一结束就引导入场。记住,要让全世界看到,这是属于全体中国人的庆典。”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后勤组准备两千瓶矿泉水,天热,别让乡亲们渴着。”
晚上十点半,技术组突然报告:“主转播车的信号出现微弱干扰,怀疑是附近电子设备所致。”
顾从卿立刻跟着技术人员赶到转播车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纹,果断下令:“切断周边五百米内的非必要信号源,启用备用加密频道。另外,让备用转播车同步录制,双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调试信号的间隙,他瞥见角落里几位年轻的翻译正在背稿,手心捏出了汗。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姑娘的肩膀:“别紧张,你们手里的稿子,是十几年谈判磨出来的底气,念出来,就像咱祖宗在跟咱撑腰。”
姑娘们笑了,眼里的紧张淡了些。
十一点整,中英双方代表开始入场。顾从卿站在侧幕,看着我方代表从容落座,忽然想起1984年签署联合声明那天,自己作为工作人员站在走廊,听见签字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心跳得像擂鼓。而此刻,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脚下这片即将回归的土地,终于等来了定音的时刻。
十一点五十分,司仪宣布仪式开始。顾从卿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各小组发出最后指令:“各就各位,保持静默,听我口令。”
当电子钟跳动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他对着对讲机低喝:“降旗准备!”
英国国旗缓缓降下的同时,他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敲在心上。零点整,他猛地抬手:“升旗!奏国歌!”
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骤然响起,五星红旗在夜空中冉冉升起。顾从卿站在阴影里,看着旗手们精准地将国旗升至顶端,看着观礼席上同胞们湿润的眼眶,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等香江回来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他悄悄抬起手,对着天空敬了个礼。
仪式结束后,他留在现场处理收尾工作,直到清晨才走出会展中心。天边的朝霞染红了海面,晨练的老人已经在海边打太极,看见他胸前的徽章,笑着竖起大拇指:“辛苦了,同志!”
顾从卿笑着点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告诉孩子们,香江回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夹杂着妻子的哽咽。他站在海风里,看着远处飘扬的五星红旗,忽然明白,那些熬过的夜、争过的词、校过的细节,最终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宁——就像老怀表的指针,历经风雨,终究会回到属于它的时区,稳稳地,向前走。
回到北京后,他把那份反复修改的致辞稿放进档案袋,在封面写下:“1997.7.1,零时零分零秒,国旗升至顶端。”字迹力透纸背,像在历史的长卷上,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句号。
七月的北京已是盛夏,顾从卿回到国务院外事办公室时,办公桌上的文件又堆成了小山,只是最顶端的不再是“交接仪式筹备”,换成了“香港特别行政区外事工作衔接细则”。他刚坐下,分管港澳事务的副主任就拿着一份报表进来:“从卿,这是外国驻港机构的注册清单,有12家需要重新确认权限范围,其中美国驻港总领馆提交的申请里,有几项超出了《基本法》规定的范畴。”
顾从卿接过报表,红笔在“军事联络处增设申请”一行画了圈:“按之前商定的准则回复,外交机构职能必须严格限定在民事范畴,涉及军事的一律驳回。让法律组把《基本法》第151条到159条整理出来,附在回复函后,注明‘一切外事活动不得违反国家主权与安全’。”
正说着,外交部欧洲司的电话打了进来,是关于英国新任驻港总领事的到任安排。“他们希望下周举行非正式会面,地点定在英方机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试探,“对方说想延续过去的‘惯例’。”
顾从卿放下笔,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告诉他们,会面地点改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总部,按‘中央政府授权的地方外事活动’规格安排,我方由香港中联办分管外事的同志陪同。‘惯例’只适用于过去,现在该建立新的对接机制了。”
挂了电话,他翻开《香港特别行政区外事工作手册(试行版)》,这是交接仪式后连夜组织团队编写的,里面详细列明了外国机构与特区政府、中央政府的对接流程。他在“领事特权与豁免”章节旁批注:“需补充‘对等原则’条款,参照内地与各国的领事协定,确保权利与义务对等,绝不能搞特殊化。”
下午,香港中联办的视频会议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几位特区政府的外事官员。“顾主任,昨天有个东南亚国家的商务代表团想直接与特区政府签署合作协议,涉及税收优惠政策,我们拿不准是否需要上报中央。”一位官员问道。
顾从卿调出《香港外事权限清单》,指着其中一条解释:“经济领域的合作协议,特区政府可自主签署,但涉及税收优惠额度超过年度预算15%的,需报财政部和商务部备案。你们看这条细则,里面有明确的量化标准,按这个执行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我会派个工作组过去,带着细则逐条解读,确保每个环节都衔接顺畅。”
会议结束时,对方忽然说:“顾主任,香港市民都在传,说交接仪式那天,您在后台盯着升旗手练了二十多遍步幅。”
顾从卿笑了笑:“不是我盯着,是亿万双眼睛盯着。现在轮到你们接手,更要事事细致——外事工作无小事,每一个签字、每一次握手,都代表着国家形象。”
傍晚,他整理文件时,发现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泛黄的谈判记录复印件,那是1985年他第一次独立起草的谈判纪要,上面有老领导用红笔改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一句是“站稳立场,灵活处置”。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字正是这十几年工作的缩影——交接仪式上的寸步不让,是“站稳立场”;如今与外国机构的顺畅衔接,是“灵活处置”。
王秘书进来送咖啡时,看见他对着旧文件出神,轻声说:“主任,香港那边刚发来消息,首批获得特区政府认证的外国企业已经完成注册,比预期多了37家。”
顾从卿接过咖啡,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交接仪式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香港在“一国两制”框架下,顺畅地融入国家的外事体系。就像此刻办公桌上的文件,旧的还没整理完,新的已经排上了日程,但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方向——让这片回归的土地,在世界舞台上,以“中国香港”的名义,走得更稳,更远。
他拿起笔,在新的工作台账上写下:“7月10日,召开首次香港特区外事工作协调会,议题:外国驻港机构权限复核与新对接机制培训。”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新的开始,写下清晰而坚定的注脚。
七月中旬的协调会开了整整一天,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顾从卿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英国驻港总领馆关于“保留司法协助优先通道”的申请、美国商会提交的“外资准入特殊条款”建议,以及香港本地律师事务所整理的“涉外纠纷管辖权限疑义”报告。
“先谈司法协助的事,”他手指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司法部、外交部同事,“英方想沿用回归前的‘直接对接’模式,绕开中央联络办,这不符合‘一国两制’下的司法主权原则。回复他们:所有跨境司法协助,必须通过特区政府律政司与内地最高法、最高检对接,我们可以建立快速通道,但程序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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