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顾父顾母匆匆来,匆匆去
顾从卿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过去,先给了顾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让顾父踉跄了一下,又转身抱住顾母,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激动:“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母拍着他的背,笑出了泪花:“想给你个惊喜嘛。”
顾父也难得露出笑意,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
顾从卿松开手,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这阵子天天想你们,上周还跟海英说,等忙完这阵就回趟家。
你们倒好,直接跑来了!
家里都好吧?
姥姥姥爷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俩啊,”顾父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儿子刚倒的茶,“说年纪大了不爱折腾,院里老伙计多,走不开。
再说,知道你这阵子忙,怕来给你添乱。”
顾从卿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时,鼻尖萦绕着排骨炖烂的肉香,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手里的锅铲沉得很,就像这十几年的光阴。
从当年背着行囊远赴英国,到后来辗转美国,再回国扎根江省,如今又到荆州,算下来,竟已有十余年没好好跟父母待过了。
他记得刚从英国回来那两年,总想着多陪陪爸妈,可那会儿正是工作最吃劲的时候,在单位加班到深夜,偶尔回趟家,也只是匆匆吃顿饭就走。
炒完最后一盘青菜,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客厅。
顾父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海婴的习题册,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顾母坐在旁边,手里择着明天要吃的豆角,嘴里跟刘春晓说着什么,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声轻轻颤。
就是这一眼,让顾从卿心里猛地一揪,父亲的背好像驼了些,头发白得快要全白了,母亲的手也不像从前那样灵活,择豆角时动作慢了许多。
他们真的老了,老到已经退了休,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等待子女回家,而不是再像从前那样,在电话里催他“别总惦记家里,好好工作”。
他走过去,往顾父手里塞了杯热茶:“爸,别总看题,伤眼睛。”
顾父抬头看他,笑了:“看看海婴这孩子的题,比我们那时候难多了。
你小时候做算术题,总爱偷偷扒着门框看我……”
顾从卿听着,喉咙有点发紧。
这些年,他忙着往前跑,竟没好好看看他们,看他们的头发怎么白了,看他们的背怎么驼了,看他们眼角的皱纹怎么一点点深了。
“爸,妈,”他蹲在两人面前,声音轻轻的,“等回了四九城,我们就搬回四合院,我天天给你们做饭。
我记得爸爱吃我炖的羊肉,妈喜欢我做的鸡蛋羹,到时候我天天换着花样做。”
顾母放下豆角,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傻孩子,哪用你天天做。
我们身子骨还硬朗,能自己做。
你啊,到时候多陪陪我们下下棋、聊聊天,比啥都强。”
顾父也点头:“对,一家人在一块儿就行。”
周日一大早,顾从卿就关掉了闹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进屋里,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和刘春晓说话的笑声。
他趿着拖鞋走出去,顾母正拿着相机,对着桌上的早餐拍个不停。
“爸,妈,醒了?”他笑着打招呼,“今天咱哪儿也不去,就围着荆州转,你们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顾父放下手里的茶杯:“听你的,你熟。”
吃过早饭,一家人开着车出门。
顾从卿特意选了条风景好的路,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这是荆州的老城墙,有几百年历史了,砖缝里都透着故事。
那片是新开发的滨江公园,晚上有夜市,热闹得很……”
顾母扒着车窗看,时不时让顾从卿停车:“这儿的花真好看,从卿,给我和你爸拍张照。”
顾从卿赶紧停下车,拿出相机,指挥着两人站好,“爸,笑一笑,别总板着脸,妈,往爸那边靠靠……”
刘春晓在一旁看着,笑着说:“爸年轻时候就是是个大帅哥,看这站姿,多精神。”
顾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他们先去了荆州博物馆。
顾父对那些出土的青铜器着了迷,趴在展柜前看了半天,跟顾从卿讨论:“你看这纹饰,跟咱四九城博物馆里的不一样,透着股南方的灵秀。”
顾母则喜欢那些古代的织锦,指着一块凤纹锦缎说:“这手艺真巧,比现在机器织的好看多了。”
中午,顾从卿带着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的鱼馆。
店里的清蒸武昌鱼是招牌,鱼肉嫩得入口即化。
顾母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鱼真鲜,比咱那儿的做法清淡,适合老年人。”
顾从卿赶紧给她夹了一大块:“多吃点,这家店开了几十年了,本地人都爱来。”
下午,他们去了滨江长廊。
江风徐徐吹着,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顾从卿扶着顾父,刘春晓挽着顾母,慢慢沿着江堤走。
远处的货轮鸣着笛驶过,近处有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们追着风筝跑。
“这儿比四九城凉快。”顾母感慨道,“住得挺舒服。”
“等将来回了四九城,我带你们去后海,比这儿还热闹。”顾从卿笑着说。
顾父望着江水,忽然说:“其实在哪儿都一样,一家人在一块儿,就踏实。”
顾从卿心里一动,握紧了父亲的手。
这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易把他举过头顶,如今却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握起来有些粗糙,却格外让人安心。
傍晚回家时,顾父顾母坐在后座,靠在一起慢慢打着盹。
顾从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他知道,像这样完完整整陪父母一天的日子,过去太少,将来要慢慢补回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着一家人的影子。
顾从卿轻轻哼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的歌,刘春晓跟着轻轻和。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歌声和父母均匀的呼吸声,像一首最温柔的诗。
这一天,没有文件,没有会议,没有电话铃声,只有家人相伴的时光。
简单,却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短暂的周末过后,顾从卿又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每天清晨准时出门,傍晚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有时赶上紧急会议,深夜才踏着月光进门。
副省长的担子压在肩上,教育基金的后续落实、经济项目的推进、基层调研的安排,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忙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家里的日子却过得慢悠悠的。顾父顾母从不多问工作上的事,只把家里的氛围打理得熨帖。
早上,他们会坐在客厅,看海婴和小亮背着书包出门,然后帮着刘春晓收拾书桌,把摊开的习题册轻轻摞好。
上午要么跟着刘春晓去公园,看她带海晨和朵朵放风筝,要么就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月季,顾父松土,顾母浇水,偶尔拌两句嘴,声音里都带着笑。
有回顾从卿中午回家取文件,正撞见顾父在给海婴讲题,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草稿纸上慢慢画着辅助线,海婴歪着头听得认真。
顾母坐在旁边择菜,时不时插一句“海婴渴了吧,奶奶给你切了西瓜”。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得像层薄被,顾从卿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的焦躁悄悄散了大半。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顾父顾母终于提了回四九城的事。
“从卿,春晓,我们该回去了。”
顾母收拾着行李,语气里带着不舍,“你们姥姥姥爷俩人在家,虽说有雨柱他们照看,可离得久了,总不放心。”
顾从卿心里舍不得,却也知道老人说得在理,只好点头:“那我让陈放送你们。”
他本想把周姥姥周姥爷也接来住些日子,可一想到两位老人都八十多了,经不起长途折腾,只好作罢。
出发那天,海婴和小亮特意请了半天假,抱着爷爷奶奶的胳膊舍不得撒手。
“爷爷,您回去了还得教我下棋啊。”
“奶奶,您种的月季花要是开了,记得拍照片给我看。”
顾母红着眼圈点头:“哎,都记着呢。
你们俩要好好读书,等放了假,就回四九城看我们。”
陈放开着车送他们去沪市机场,一路上,顾父总叮嘱顾从卿:“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别总熬夜。”
顾母则拉着刘春晓的手:“家里有啥难处就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到了机场,过安检前,顾从卿给了父亲一个拥抱,又帮母亲理了理衣领:“到了四九城给我打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飞机起飞时,顾从卿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银色的飞机冲上云霄,心里空落落的。
刘春晓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等过年,咱们就回四九城,一家人好好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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