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教育基金
顾从卿近来常往教育厅跑,与分管教育的副省长碰头时,聊的总离不开那笔刚起步的教育基金。这事儿的由头,说起来还与阿依有关。
那日刘春晓把阿依家里的事细细说给他听,末了叹道:“山里像阿依这样的孩子,怕是还有不少。不是不努力,是家里的担子、旧的观念,把他们的路堵死了。”
顾从卿当时没多说,心里却搁下了这事。他想起自己早年在基层调研时,见过不少穷山沟里的孩子,背着补丁书包走几里山路去上学,眼里的光比城里孩子更亮,可很多人读到初中就被迫辍学,要么回家干活,要么早早嫁人。那时他总想着先抓经济,等日子富了,教育自然能跟上,可阿依的事像根刺,让他忽然明白:有些机会,等不起。
他本是专管经济口的省长,常年跟企业打交道,省内大大小小的企业家,大多认识。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把办公室主任叫进来:“你联系一下教育厅的张副省长,就说我想跟他聊聊贫困生助学的事。”
两人在会议室碰头时,顾从卿开门见山:“老张,我想牵头搞个教育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家境困难、有读书天赋的孩子,尤其是女孩。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联系企业捐赠;怎么把钱用好,精准发到需要的孩子手里,就得靠你们教育口来把关了。”
张副省长眼睛一亮:“从卿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们正愁教育扶贫的资金缺口大,好多政策落不下去。你能牵这个头,那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主要是受了个孩子的触动。”顾从卿笑了笑,“咱们搞经济,最终不还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孩子有书读,将来才有本事,家里才能真脱贫,这是治本的事。”
说干就干。顾从卿利用自己的人脉,挨个给熟悉的企业家打电话。起初还有人犹豫,觉得这事儿“看不见回报”,他便耐心解释:“企业挣了钱,反哺社会是本分。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将来就有能成大器的,就算成不了,至少能让他们多识几个字,少走点弯路,这比捐多少栋楼都有意义。”
他还牵头开了场座谈会,把企业家和教育部门的人凑到一起,算细账:“一笔钱,资助一个孩子读完高中,可能只要几千块,但能让她一辈子不被困在大山里;资助一个大学生,几万块,可能就培养出一个能带动家乡发展的人才。这账,划算。”
企业家们被说动了,纷纷表态捐款。这边顾从卿忙着落实资金,那边张副省长已经带着教育厅的人制定细则:怎么摸排贫困生信息,怎么避免资金挪用,怎么跟踪受助学生的学业情况……连发放形式都考虑到了,直接打到学校账户,由学校统一代管,按月给学生发放生活费和学习补助,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孩子身上。
有回顾从卿下班回家,跟刘春晓说起这事,刘春晓高兴得直拍手:“这可真是积德的事!阿依要是知道,肯定更有干劲了。”
顾从卿脱着外套,眼里带着笑意:“不光是阿依。将来山里的丫头小子们,能靠这笔钱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不用再担心家里逼着辍学,这才是最要紧的。”
……
顾从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汇总上来的捐款清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末了忍不住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火气。
清单上的数字零零散散,最显眼的是两家企业——每年捐五万,还特意标注了“若盈利向好可追加”。这俩还算有个正经态度,可再往下看,他的脸色就沉了。剩下的那些,有的填了“一万”,有的写着“五千”,甚至还有两家标着“三千”,数字小得像在开玩笑。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办公室主任站在一旁,不敢接话。他知道顾省长这次联系的企业,哪一家不是省内排得上号的?年营收少则上百万,多的能摸到千万门槛,平日里在各种场合捐资助学的口号喊得响亮,真到了掏腰包的时候,却拿出这么点“心意”。
顾从卿指尖在桌上敲着,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他不是要逼谁大出血,更没指望哪家企业一年捐个百八十万——他知道做企业有难处,资金要周转,员工要养着,可哪怕每年捐个三五万,也是份实在的心意。毕竟对这些大企业来说,三五万可能还不够一场应酬的开销,却能供十几个山里孩子读完一年书。
“细水长流”他懂,可这“细水”也得有个水流的样子吧?几千块钱,够干什么的?不够一个贫困生一年的学费,更别提生活费。这不是捐款,这分明是透着股敷衍,甚至有点磕碜人——仿佛在说“我捐了,仁至义尽,别再找我”。
他想起阿依啃干馒头的样子,想起那些在山路上背着书包奔波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些企业靠着政策扶持、市场机遇挣了钱,本该有份反哺社会的担当,可现在看来,不少人把“社会责任”当成了嘴上的漂亮话。
“通知下去,”顾从卿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明天上午,让这些企业的负责人来省政府开个会。就说我有话跟他们说。”
主任愣了愣:“省长,这会不会太……”
“没什么不合适的。”顾从卿打断他,眼神锐利,“我得让他们明白,捐资助学不是走形式,不是给企业贴金的噱头。那些孩子等着这笔钱救命,等着靠读书走出大山,他们这点‘心意’,不够看,更不够用。”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清楚,这场会怕是不好开。
但有些话必须说透——企业的根在社会,若眼里只盯着利润,忘了滋养自己的土壤,路怕是走不远。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室里,气氛算不上轻松。企业家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几分揣测——顾省长特意把人叫到省政府开会,多半是为了捐款的事。
顾从卿走进来的时候,没人再闲聊,纷纷起身打招呼。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没绕弯子,直接把那份捐款清单放在了投影幕上。
“各位都是省内的龙头企业,年营收摆在这儿,我就不一一念了。”他声音不高,目光却扫过在场每个人,“但你们捐的钱,大家自己看看。”
幕布上的数字格外刺眼,尤其是那几个“三千”“五千”,在一众大企业的名字旁边,显得格外突兀。
“我知道大家做企业不容易,要考虑成本,要顾忌周转。”顾从卿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但你们知道这几千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个像阿依这样的女孩,可能要因为凑不齐学费,放弃她考了三年的大学;意味着一个山里的男孩,要背着比他还高的柴捆,在本该读书的年纪,提前扛起家庭的担子。”
他顿了顿,把阿依的故事简单讲了讲,没添油加醋,却让不少人低下了头。
“我没要求大家捐多少,百万千万,那是情分,不是本分。”顾从卿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至少要拿出点诚意。三五万,对在座的各位来说,可能就是少开一场酒会,少买一辆车的事,可对那些孩子来说,是一整年的希望,是走出大山的门票。”
有个企业家忍不住辩解:“顾省长,我们也不是不想捐,只是怕……怕资金用不到实处,到头来钱花了,事没办成。”
“这个担心,我替你们解决。”顾从卿立刻接话,“教育厅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监管方案,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公示,受助学生的名单、学业情况,随时可以查。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代表跟着监督,确保一分钱都花在孩子身上。”
他看向那个每年捐五万的企业负责人:“王总去年捐了五百万建厂房,今年捐五万助学,我信你不是拿不出更多,只是没往心里去。但你想想,厂房能生产产品,可这些孩子,将来能生产的是改变家乡的力量,这价值,难道不比厂房小?”
王总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说:“顾省长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公司今年追加到二十万,以后每年不低于这个数。”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松了口。
“我们捐十万。”
“我们公司刚签了个大单,捐十五万。”
“之前确实草率了,我们捐二十万,再派两个员工去支教,也算尽份力。”
顾从卿看着大家重新报上来的数字,脸色渐渐缓和:“这才是大企业该有的担当。钱不在多,在于这份心。你们今天捐出去的,看似是钱,其实是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给咱们省的未来一个机会。”
散会的时候,不少人走过来,主动要了阿依的联系方式,说想单独资助几个像她这样的学生。还有人提议,要在企业里设个“助学基金”,长期帮扶贫困生。
顾从卿送走最后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看着更新后的捐款清单,心里的火气彻底散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后续的监管、发放,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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