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顾从卿四十岁了
四十岁于从政者而言,正是年富力强、能扛事也能成事的好时候。顾从卿这些年在江省深耕,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既有年轻时的锐气,又添了几分沉稳练达,说一句“年轻有为、有担当”,没人不认可。
旁人看他,总觉得他三十多岁便身居高位,进步快得让人咋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几年刻意放慢脚步,是在沉淀——把过去的经验掰开揉碎了消化,把基层的实情摸得更透,把政策的利弊权衡得更细。就像酿酒,总得有段窖藏的时光,才能让滋味更醇厚。如今火候到了,若有机会再进一步,脚下的根基只会更稳。
当然,这一切终究要看组织的安排。顾从卿从不多想,只是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年初的经济调度会开得扎实,各市县的目标责任落得明确;安全生产督查组跑遍了全省,把隐患清单销了一大半;春耕时节,他又扎进田间地头,看墒情、问苗情,跟老农讨教育种的门道。
夜里处理完公务,他偶尔会站在窗前,想起海婴。这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等他考完,自己或许也到了调离江省的时候。至于会去往哪里——是更靠近中枢的地方,还是到另一个省份独当一面——现在都还是未知数。
但他并不急。仕途就像行船,既要识得风向,更要把稳船舵。每一件经手的事,每一个走过的脚印,都是往后路上的阶梯。只要步步踩实了,无论去往何方,都能立得住、行得远。
桌上的台历又翻过一页,离海婴高考的日子近了些,离新的挑战也近了些。顾从卿拿起笔,在明日的待办事项上添了一行:“赴苏南调研乡镇企业转型”。眼下的路,才是最该用心走的。
四十岁生日这天,天刚蒙蒙亮,顾从卿的电话就响了。拿起一听,是顾父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却透着暖意:“从卿啊,四十了,生日快乐。”
顾母接过电话,絮絮叨叨叮嘱:“上班别太累,按时吃饭,春晓和孩子们也得照顾好。家里这边你别惦记,我跟你爸都挺好,上周还去公园遛弯了呢。”
没过几分钟,周姥姥和周姥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周姥姥声音洪亮:“大外孙,四十是坎儿也是福,往后更得稳稳当当的。身体是本钱,可不能硬熬。”周姥爷在旁边补了句:“好好工作,也别忘了家里人,有空带着孩子回来看看。”
顾从卿一一应着,心里熨帖得很。挂了电话,刘春晓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来,卧着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快吃了,图个吉利。”
海婴和朵朵也跑进来,举着张画满星星的贺卡:“爸爸生日快乐!”海晨跟着喊:“大伯生日快乐!”
顾从卿笑着揉了揉孩子们的头,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单位,刚进办公楼,迎面遇上的下属就笑着道贺:“顾省长,生日快乐!”一路走过去,同事、部门负责人纷纷送上祝福,有人提议晚上凑个局,“简单庆祝一下”,都被顾从卿婉拒了:“不了,晚上得回家陪家人。”
上午十点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以前带过他的老领导,语气沉稳:“从卿啊,四十了,正是能干事的时候。”老领导没多绕弯子,“今年把手里的活儿干扎实,不出纰漏,待到来年,上面自有安排。记住,稳是第一,别出任何岔子。”
“请老领导放心,我明白。”顾从卿认真应道。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从卿刚处理完一份文件,电话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些陌生,接起来却听到一句熟稔的笑骂:“从卿,行啊你,四十岁就稳坐江省,当年在北清园跟你抢图书馆座位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是同系的师兄,如今在中科院搞研究,说话还是当年那股直爽劲儿。顾从卿忍不住笑了:“李师兄,别取笑我了,你在实验室搞出的成果,可比我这天天看文件厉害多了。”
“那能一样吗?”师兄在那头叹气,“你手里握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我们顶多是在纸上画蓝图。不说了,生日快乐!晚上有局没?没有的话,我让你嫂子给你寄两盒他们单位新出的点心。”
挂了这通,电话又接连响起,大多是北清的校友——有当年的师姐,如今在部委任职,打来电话除了道贺,还顺带聊了几句江省接下来的产业规划;有比他晚几届的师弟,在投行工作,笑着说“以后江省有项目,可得想着校友”;还有当年的系主任,如今已经退休,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步子稳着点,别辜负了当年的才气”。
顾从卿一一应着,语气里带着自在。北清那几年,是他穿越后真正扎下根的日子——跳级带来的压力,在图书馆里啃书本的夜晚,和师兄弟们在食堂争论学术问题的热乎劲儿,都成了后来日子里的底气。这群校友,背景各异,却因为共同的校园记忆,多了层不必言说的默契。
当年他驻外任大使,国内不少政策风向、行业动态,都是这些校友悄悄透的信儿,帮他避开了不少暗礁;如今他在地方任职,校友们分布在各行各业,偶尔的互通声气,也总能带来新的思路。这种关系,从不是刻意经营的“圈子”,更像是一种无形中的支撑——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人记得你当年的样子,也盼着你能走得更稳。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铺在地上。顾从卿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四十岁的人生,能有份踏实的事业,有家人的牵挂,还有这样一群能说上话的旧识,或许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他拿起笔,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人脉也好,支撑也罢,终究是要落在实实在在的事上。
当年在北清园学到的那句“知行合一”,到今天依旧管用。
顾从卿看着海婴房间亮到深夜的灯光,心里已悄悄为孩子勾勒起前路的轮廓。海婴如今读高二,过了年便是下学期,再往后便是高三,眨眼就到了要面对高考的关口。以这孩子的聪慧和韧劲,考回北清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毕竟是全国顶尖的学府,无论是学术氛围还是资源平台,都足以支撑起一个少年的志向。
只是海婴年纪小,真要考上大学,也才十五六岁,比同班同学要小上好几岁。顾从卿琢磨着,若是他学习能跟得上,不妨让他试试跳级,能提前毕业就尽早毕业。本科之后,读研、读博,一步接一步扎实地走,若是能在二十岁之前拿下博士学位,再踏入社会做事,那往后的路就能铺得更长远。
他并非刻意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只是身处这样的位置,太明白“时间”二字的分量。二十岁便完成学业投身事业,意味着更长的积累期,更从容的成长节奏,若将来有意走从政的路,这份早早打下的根基,会让他的政治生命更持久,也更有力量。
顾家这一脉,到了他这里才算真正站稳脚跟,他盼着海婴能走得更稳、更远,不仅能护得住自己,更能为家里的弟弟妹妹、乃至下一代撑起一片天。这份心思,藏在平日的叮嘱里,藏在为海婴找来的那些拓展视野的书籍里,也藏在偶尔和刘春晓的闲聊中:“海婴有自己的想法,但咱做父母的,总得把能想到的路给他指一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海婴自己愿意。顾从卿从不强求,只是在孩子需要的时候递上梯子,至于往哪走、走多快,终究要看他自己的选择。就像他自己当年一步步走来,稳扎稳打,方能在四十岁的年纪,既有底气应对眼前的风浪,也有心力为下一代的未来多做几分筹谋。
顾从卿对小亮的心思,藏得温和却长远。这孩子在顾家吃住多年,跟海婴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讨论问题,连做题的思路都渐渐有了几分默契。顾从卿看在眼里,心里早有盘算——若两个孩子能一直这样同步成长,彼此扶持,那小亮将来定会是海婴路上最可靠的同伴。
他从没想过要小亮“报恩”。当年让小亮住到家里,不过是看他聪明又懂事,家里条件却实在困难,给个方便罢了。但相处久了,便瞧出这孩子的好:聪明劲儿不输海婴,心思却更沉稳些,懂得藏锋,也懂得体谅人。海婴跳级后性子急,有时难免毛躁,小亮总能在旁边悄悄提醒,一快一慢,倒成了互补。
“小亮这孩子,是个能成大事的。”顾从卿跟刘春晓聊起时,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他心里亮堂,知道谁对他好,也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所以他从不吝啬对小亮的培养,找的辅导资料总会多备一份,带海婴去参加一些拓展视野的活动也总把小亮带上,甚至偶尔跟老同事探讨问题,见两个孩子在旁边听着,也会刻意多说些关于协作与担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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