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白8
当那层刻意伪装的温婉柔情如潮水般褪去,少女展露的真实性情,便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骤然迸发出灼灼光华。
即使那张脸仍被某种力量柔化遮掩,未曾露出惊世骇俗的全貌。
但那一颦一笑间流转的慵懒,那靠近回应时毫不闪躲的眸光,那唇角勾起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的弧度。
无不将她骨子里的恣意、随性、乃至一种近乎天真的猖狂,袒露无遗。
那是挣脱了所有闺阁束缚,无视了世间礼教目光,只忠于自我本心的潇洒不羁。
眉宇间飞扬的神采,眼波中流淌的明艳风流,让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池静水化作了山间自由穿行的风。
灵动、鲜活、不可捉摸,却又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萧若风望着这样的她,想到自己的名字,心弦被轻轻拨动。
这一刻他喉结微动,开口时,嗓音比平日更加温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师傅曾说过,男女之情,风花雪月,在任何时候说起都是应当的,我不必羞赧,更无须回避。”
他目光沉静地锁住唐玉,仿佛在陈述某种信念。
“于我而言,情之一字,我宁愿将来愿赌服输,也不想故事……从未开始。”
唐玉听得心弦微微一颤。
不是因这话语本身多么惊世骇俗,而是说话人那份坦荡到近乎锐利的真诚。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了悟与赞赏。
“天下第一的李先生……果然是个妙人。难怪他会收你为徒。”她眼尾微扬,睨着萧若风,“你也是个……有趣的人。”
萧若风唇角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问。
“那么,姑娘想玩哪种赌法?骰子,牌九,亦或投壶、射覆?但凭姑娘选择。”
这游刃有余的姿态,倒让唐玉挑眉反问。
“听王爷这口气,莫不是赌场里的诸般玩法,样样精通?”
萧若风并未直接承认,只在那份从容的自信中,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丝余地。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总有些偏门玩法是在下未曾见过的。不过,姑娘若知晓规则,告知若风便是。”
“你一个堂堂亲王,怎会对这市井赌技如此熟稔?”
唐玉是真的有些好奇。她那些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似乎对此道并无太多兴趣,更谈不上精通。
萧若风闻言,笑意里多了几分江湖客般的洒脱,语气坦然、又随性。
“混迹江湖,总有囊中羞涩之时、总不好掉头回家支取。总得有些旁的本事,解决衣食住行,也便于……探查些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唐玉笑道:“赌桌之上,人心百态,有时比刑堂审讯,看得更清楚些。”
听着这近乎江湖经验谈的解释,再看他脸上那副的理所当然的姿态。
唐玉怔了一下,随即,更盛大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夜色渐浓,篝火在她眸中跳跃成细碎的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响起,褪去了所有矫饰,显出一种清澈又放肆的轻狂:
“想来明日车队便能抵达前方城镇。王爷不妨……将这场赌局,留待明日。今日天色已晚,我也倦了。”
这便是应了。
萧若风心领神会,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真实的疲色,便不再多言。
只含笑颔首,风度翩翩地退后一步,温声道:“那姑娘今夜好生歇息。若有何需要,唤人即可,侍卫就在左近。”
唐玉“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待他身影消失在车门处,她便转身,利落地从箱笼里取出备用的被褥铺好,拔下绾发的玉簪,任由如瀑青丝倾泻肩头,和衣躺了下去。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是真实的。
或许是在那混沌仙界长达十年的无尽厮杀,耗尽了某种根本的元气。
又或许是“仙尸之术”与“胭脂毒”在体内冲撞的后遗症。
总之,此刻能闭上眼睛,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享受。
几乎就在躺下的十几个呼吸内,马车里便响起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萧若风并未走远,只在车外静立了片刻,凝神细听。
确认车内并无痛苦的呻吟或辗转反侧的声响,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才缓缓松开,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次日清晨,唐玉是被食物朴素的香气唤醒的。
米粥在陶罐里咕嘟冒泡的甜香,混杂着烤面饼微微的焦脆气息,透过马车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她稍稍掀开车窗的锦帘一角。
晨曦微白,天光清透,林间弥漫着草木与泥土苏醒后的清新气息。
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道月白身影正在练剑。
剑光不再似昨日般带着沙场的肃杀厚重,而是如行云流水,轻盈灵动,与这林间晨雾颇为相合,带着一种舒展筋骨般的惬意。
其他侍卫们已忙碌起来,架锅的架锅,喂马的喂马,一切井然有序。
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唐玉觉得精神清明了许多。
“有水吗?方便让人洗漱么?”她对着最近的一名侍卫开口。
很快,便有侍卫从另一辆马车取下一个不大的箱笼,捧到近前。
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粉色衣裙并鞋袜,料子柔软,款式简洁。
另有一个小巧的雕花妆奁,里面梳篦、巾帕、香膏等物一应俱全。
紧接着,另一名侍卫端来了盛着清水的铜盆与青盐柳枝等洗漱之物。
唐玉在车内换好干净衣裳,才下车,走到营地边缘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树下,就着侍卫们特意隔出的些许隐私空间,慢条斯理地洗漱。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惺忪。
待她收拾妥当,用一根玉簪随意将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任由剩余发丝垂落肩背。
转身回到马车旁时,萧若风也已收了剑,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细汗,朝她走来。
“唐姑娘,早。”
他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停在她随意绾起的发髻上,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中带着歉意。
“是在下疏忽。本该为姑娘备一名侍女随行,只是此行仓促,又觉临时添人恐有风险,故而……”
“我爹娘没让你带走我的贴身婢女,是因为他们也在怀疑,家里是否早就被人渗透了。”唐玉打断他,语气平和,“其实我也怀疑家里出了内奸,所以这事儿与你无关。”
她抬起眼,迎上萧若风的目光,唇角微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难道没有婢女伺候,我便不能自理了?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么?”
萧若风闻言,视线再次落在她那一头仅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已调皮溜出的青丝上。
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化作唇边一抹温煦又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
他竟轻轻吟道:“玉簪轻绾青丝乱,不整云鬟自风流。”
唐玉瞬间瞪了他一眼,眼波横流,却没有真的恼意,只嗤道:“这诗很烂。”
萧若风顿时笑出声,那笑声爽朗愉悦,冲散了他眉宇间常驻的矜贵温润,显出一种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恣意潇洒。
“确实很烂,方才心念一动,信口胡诌的。”
唐玉也轻轻笑了声,没再计较。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发髻挽得潦草,只图个方便清爽。
萧若风方才,分明是故意打趣。
“什么青丝情丝,都不打紧。”她摆了摆手,望向已冒出腾腾热气的粥锅,很实在地说,“我只知道,我饿了。”
(https://www.shubada.com/79945/380996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