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需要足够的犯罪者
竹姬非常愿意认输,在她心中,认输很可耻,但是知耻而后勇,将来反败为胜,那么一时的失败也算不了什么,只会为后来的胜利更增添喜悦。
她对蕊蕊的低头是这样,对阿尔芒的低头也是这样。
现在,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些。
竹姬把面具举到耳边,曲起手指在面具上轻轻叩了下。面具传来嗡嗡的响声,清脆得让人愉悦。
竹姬闭上眼睛,细细听着这声音,一直到再也听不见。
安南区内,燕颉颃沉默看着正前方的十二个小罐子,迟迟不敢上前打开。
长河渐落从后面推他的肩膀:“别害羞,这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可是解救他们的恩人,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去,开开!”
最后一下推得格外用劲儿,长河渐落给他推了个趔趄,直接杵到了罐子前面。
他回头瞪了长河渐落一眼,长河渐落颇为没心没肺地耸肩一笑。
燕颉颃无奈,抬手把最大的罐子给打开。
罐子里悠悠飘出来一道魂魄,起初只是飘飘渺渺的烟雾,但很快便凝聚成高瘦的人形。
阿和慢慢睁开眼睛,觉得像做了个长久的噩梦,梦里的自己不想自己,像一把被别人操纵的刀,一次又一次杀人浴血,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不是梦。
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罪孽。
阿和眨眨眼睛,逃避那些念头,把目光集中在眼前人上。
眼前的少年比他矮一个头,应该也比他小几岁,但两人相貌很像,都带着点南方人的特点。
这是他的兄弟。
侥幸没被吃掉,没被装在坛子里的兄弟。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和尝试着开口,以为声音会很困涩,没想到语言功能如常,于是就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没有死,我能感应到其他弟弟妹妹也没有死。那么,你应该是不需要我去死的。既然这样,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燕颉颃没想到阿和会在瞬息之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接受得如此平静,平静到他明知对方可能已经知晓一切却还是不能相信,得再确认一遍。
“洪布对你们做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阿和点头又摇头:“有印象,但不是很清楚。”
“洪布已经死了,这点你清楚吗?”
阿和摇头:“自从被抓到那个长满牙齿的地方,我就昏过去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道。连我都是这样,我想阿令他们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阿令是排行第二那个姑娘的名字,燕颉颃心想自己也许该叫她姐姐,就像叫阿和哥哥一样。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人。
在游戏降临之前,燕颉颃甚至从来都不认识他们,他们彼此也不认识。
洪布生了很多孩子,还收购了很多冻卵,像个生殖狂,但孩子生下来后,却又完全不管。如燕颉颃这样母亲被掳掠,怀孕之后被本国警察营救回去的,他甚至再没理会过。
游戏降临前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谜底终于揭晓,却实在可怕。
从道理上来说,从他们所共享的血缘和命运上来说,燕颉颃觉得自己应该对阿和有一些别的表示。
长河渐落一早就看出他这种心事,也鼓励他把这些表示表达出来。
但燕颉颃总是觉得很窘迫,母亲在游戏降临前去世,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强行带上车送出境,如果不是游戏恰到好处地降临,他先一步找到从游戏中退出的方法,逃出劫匪的掌控,那现在他和阿和会没有任何分别。
这种经历可能不是所有人中最糟糕的,但对亲身经历的燕颉颃来说就是最糟糕的。
他经历过这样的变故后,遗忘了怎么和别人交流,怎么表达自己。
尽管长河渐落用心引导,他也还是做不到。
因此面对着阿和,他除了说明必要的事情之外,就几乎总是沉默。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接下来情况会很乱,服务区之间将会发生混乱,犯罪者肯定会在其中搅浑水。”
“再怎么样,执法者的人数都少于犯罪者,我们需要犯罪者内部也有人出面压制其他犯罪者。”
阿和微微皱眉:“你们不是已经有最厉害的犯罪者了吗?”
那个一出手就把他们封印起来,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阿和并没忘记。
“只有她一个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犯罪者都给压制下去,她得有足够的帮手替他巡查各个服务区。”
燕颉颃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比较客观冷峻。
“我知道你是例外,但是大多数犯罪者能够被判定为犯罪者,都代表他们天性凶恶难以管教,想要让他们听话除了暴力压制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除掉他们。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杀人,但我们需要你继续做这把刀。”
阿和的眉头果然皱起来,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只能够决定我自己的选择,不能够替其他人作出决定,你最好还是问问他们。”
“他们不是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吗?”燕颉颃说,“而且有些人太小了,恐怕不能够真正理解自己要做出什么决定。”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阿和说,“从前我替他们做决定是因为不作出决定就会死,现在……抱歉,也许我可以叫你一声弟弟,我知道你不会杀了我们,所以原谅我的恃宠而骄得寸进尺,我不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迫其他弟弟妹妹遵从我的意志,必须去做一个杀人机器。”
燕颉颃认真地盯着阿和:“我以前没有和你交流过,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他原本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认为只是分享了洪布血缘的人根本不算是什么亲人。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高兴,他和阿和之间不是纯粹的陌生人。
他们是兄弟,他们可以在所有事情都完结之后仍然保持着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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