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萧珩番外(8)
柳家老太太的葬礼,是督军府一次名正言顺敛财的好机会。
不管是督军还是督军夫人,都顾不上被毁容的二小姐,一个个忙着办葬礼。
柳督军悲伤痛苦不假,借着葬礼盘剥手下、帮派、城中富户也不假。
这次的帛金,可以收到手软。
督军府其他人跟老太太感情不深,在灵堂哭得死去活来,出了灵堂欢声笑语。
林溪跪在灵前烧纸。
一天的跪孝结束,她也可以回院子休息,夜里不需要女眷守灵。
她开始收拾行李。
女佣们不知她是假冒的七小姐,对此不明所以。
“您这是打算去哪?”吴嫂子问。
林溪:“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出去再念念书。”
她肯定要走的。
她若走不了,事情就严重。说明柳督军看上了她,不肯放手。
电话响起。
吴嫂子去接了。
而后,她把林溪院子里两个女佣分派出去,她守着门,并且告诉林溪一声:“副官长要过来。”
林溪颔首。
萧珩很快来了。
关上房门,他将林溪抵在门上吻她。
手指轻柔穿过她青丝,他低声问她:“累吗?”
“还好。”林溪道。
萧珩又吻她。
吻着吻着,手勾住了她衣襟下摆。
林溪喘息得厉害,但她说:“珩哥,不行。”
她稳了稳呼吸,才说,“老太太对我很好。她刚刚去世了,我不说替她守孝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但我不能在她葬礼期间跟你同房。”
至少等老太太出殡。
萧珩用力啄了下她的唇:“我明白。”
他只是……有点食髓知味。
他以为自己对女色毫无兴趣,只因他没试过。
现在他有些上头。
不过,林溪的顾虑是对的,萧珩也愿意维护她的那点温暖。
他喜欢她有情义、有主见。
“珩哥,我听人说,督军找到了郑霖的一船金条,是你帮忙寻到的。”林溪说。
萧珩为了替她出气,当着督军的面伤了柳澜。
柳澜说她想要毁了林溪的容貌、砍断她四肢,萧珩想要让她尝尝那滋味。
但他不是冲动行事。
他找回林溪的时候,就想好了替她报仇。
所以,他拿出一船金条。
林溪觉得,他牺牲太大了。哪怕他不做什么,她也能理解,毕竟对方是柳家二小姐。
现在隐忍、蛰伏,没有关系的,他们得活下去。
萧珩却付出这么多。
“傻姑娘。”萧珩又轻柔吻她,“放在柳家的东西,不会丢的。”
林溪怔怔看着他。
萧珩:“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进入柳家的目的吗?难道你以为,我用十年、二十年去慢慢筹划吗?”
“你、你想要谋杀督军?”林溪声音极轻,似气声在嗓子里。
萧珩颔首。
林溪用力抱紧他。
她很想说,你可能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可她不能拖后腿。
“不怕。”萧珩又说,“不怕死就不会死。”
林溪点头:“珩哥,我听你的。”
萧珩又抱牢她。
“林溪,你怎如此好?”他说。
林溪很想说,因为你也很好,而且你对我更好。
萧珩离开了。
三月初,柳家老太太的棺椁下葬,葬礼结束了。
柳督军仅有的悲伤被金钱的兴奋压到了心头的角落里。
他已经完全想不起被毁容的二女儿。
开军事会议的时候,提到了萧珩的差事,柳督军打算给他一处地盘,磨砺他一段日子。
萧珩这把刀太好用了,又会敛财。
“督军,我与七小姐情投意合。”萧珩说,“此事,能否请督军做主,把七小姐嫁给我?”
他是在说,让林溪离开柳家。
虽然林溪进入柳家是被聘请的,但她已经是柳家的七小姐了,很多人认识她。
她想要离开,需得督军和夫人首肯。
柳督军和夫人却完全不提这件事。
“你要入赘到柳家,也行。”柳督军笑道,“不过,老太太刚过身,小七儿得守孝一年。”
萧珩:“我能等一年,多谢督军。”
柳督军点点头。
萧珩离开后,柳督军的另一名心腹就说:“他找死,居然敢抢督军您看上的人。”
又道,“他上次拒绝了二小姐,反而要选假冒的七小姐,这是什么用心?”
心腹想不通萧珩的用意。
况且二小姐被萧珩所伤,此事他不仅是伤害了二小姐,还打了督军的脸。
如今他又想要七小姐。
柳督军府难道是他的后宫吗?
“他只是个副官长,想要捏死他很容易。”柳督军不以为意。
萧珩太渺小了。
不管这把刀多锋利,他背后有个主子的;而柳督军就是这个主子。
军中还有些刺头,柳督军打算一年内解决掉他们。
他还需要用萧珩。
等事情结束,就一枪毙了萧珩,完全是顺手的事。
林溪可以放在那里,等等再吃。
柳督军不把萧珩放在眼里。
萧珩外出,和他的心腹阿周在外头碰面。
“珩哥,督军肯定对你起了杀心。”阿周说,“上次那半船金条,没买到他的信任。”
因为美色,而对得力的手下起杀心,这督军心眼小、本事也小。
“放心,那半船金条会连本带利拿回来。”萧珩道。
又问,“我叫你盯着的事,如何了?”
“柳二小姐要行动了。”阿周道。
萧珩:“派人保护林溪。”
“您放心。”
时间过得很快,林溪还在柳督军府。
虽然萧珩跟她透了底,她还是试探着问督军夫人:“老太太已经去了,我何时可以回家?”
“薪水我照例会发给你。你出去找什么差事,一个月能有三十大洋?除非你去做歌女、舞女。”督军夫人说。
“可我不是柳家的小姐。您用不着我了。”林溪说,“我拿着这个薪水,心里没底,觉得不配。”
“我得找机会送走你。”督军夫人道。
又说,“家里的亲戚、佣人都知道七小姐回来了。如今七小姐要走,总得有个名目。否则旁人猜测我这个嫡母害了七小姐,我怎么交代?”
“夫人的名声要紧。”林溪说。
督军夫人笑了笑:“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放心,过些日子就送你去外地。”
林溪确定,她走不了。
督军夫人摆明了要把她做笼络督军的“美色”,一点侥幸都没有。
林溪安心住下了。
不过她再也不出门了,每日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柳家其他人跟她不熟,有几次姨太太们来串门,林溪就在楼上,但她叫女佣说她出去了,避而不见。
姨太太骂她傲气,转身走了。一次两次后,没有再来了。
六少爷柳钦来了。
他给林溪送了几份广城、港城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
“你成绩很好,可以去念书。他们皆有奖学金。”六少爷说。
“多谢六哥。”林溪说。
六少爷还给她拿了些书。
林溪依照简章上要求的,自己也去书局买了书。
这下她有事情做了。
除了一日三餐,她没日没夜看书。
林溪对所有人事都不感兴趣,也不去督军夫人跟前献殷勤,她安静极了。
慢慢的,柳家没多少人提起她。
林溪只关注一个人,就是被毁容的二小姐柳澜。
深夜,萧珩过来找林溪。
两人拥抱着。
老太太已经出殡了,萧珩将林溪放在床上,褪了她衣衫。
林溪浑身打颤,紧紧搂抱着他。
结束后凌晨了。
两人穿好了衣裳,躺在床上拥抱,说些私密话。
提到彼此处境时,萧珩说起了柳澜。
柳澜搬到了她的私宅去住,并不住在督军府。她这段日子很疯狂,预备报复萧珩和林溪。
“她酝酿了一个大计划,你怕不怕?”
“我已经不怕了,珩哥。”林溪说。
几次下来,她胆子大了很多。萧珩告诉她,不怕就不会死,林溪相信了。
萧珩详细说了他打探的,林溪到时候藏在吴嫂子身后;他的人也会保护他们的。
林溪听了,有些诧异说:“她怎么用这种馊主意?”
柳澜的计划,都在萧珩的掌握中。他告诉林溪,林溪觉得不怎么高明。
除了疯狂,一无是处。
“她不需要高明的计划,她只需要咱们死。”萧珩说。
林溪心说,这个计划只是针对我的,她想要我死。
萧珩划了柳澜的脸,毁掉了她的容貌,她最恨的居然还是林溪。
林溪不懂她。
一个督军府出身的贵女、一个自己掌控生意脉络的女人,她为何在萧珩身上如此痴迷?
“也许,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样子的爱情都有。男人或喜欢她的容貌,或她爹爹的权势,对她毫无抵抗力,她所向披靡。
突然有个人拒绝她,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她无法接受的,不是珩哥不爱她,而是自己的失败。”林溪想。
没有经过失败打击的人,小小失意令她崩溃。
萧珩交代完了,反复叮嘱林溪别畏惧,一切都可从容,这才离开。
林溪起身去洗了澡,后半夜才睡。
很快到了柳家老太太的五七。
柳督军率领全家去祭拜。
五七之后,家里就可以撤下白幡,正常过日子了。
柳澜也来了。她戴着淑女帽,帽子上有半边黑色蕾丝的面纱,面纱上点缀了红宝石,熠熠生辉,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眼眸在面纱之后,阴狠冷漠,静静环视众人后,落在林溪身上。
六少爷柳钦瞧见了,默默往前站,挡住了林溪。
“二姐,夫人喊你。”六少爷说。
柳澜便走开了。
萧珩与副官长站在旁边,柳督军率领妻妾、儿女去烧香。
这次是祭拜老太太,柳督军只带了二三十名副官,萧珩负责守卫。
突然有一批人冲出来时,柳督军没放在眼里。
柳家其他人却吓坏了。
“是土匪!”
督军夫人惊怒交加:“哪里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冒犯督军?”
柳钦护住林溪,对她说:“可能是水匪。他们一向抢了就跑。你当心枪炮无眼。”
萧珩立马派人守卫。
柳督军与家眷众人退到了副官搭好的人墙后面,两边开枪。
萧珩派人护送督军等人离开。
他发了信号弹。很快官道上就有了汽车引擎的响动,远远有军用卡车开过来。
很多,没有尽头。
至少得有上千人。
而土匪瞧着不过百来人。
柳督军的家眷们松了口气,就知道在城里不可能只带二三十的副官保护督军。
原来是黄雀在后。
众人一口气刚刚放下,柳澜倏然吹响了口哨。
督军和夫人看向她。
藏匿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两只大狼狗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朝这边扑过来。
它们的目标是林溪。
危急关头,六少爷柳钦想要护住林溪,一条狗速度极快咬住了他的腿。
林溪立马从手提袋掏出枪。
她扶稳了枪,没有对准狼狗,而是一个闪身藏到了柳澜身后,用力勒住了她脖子,枪口对准了她。
“你放开、你放开!”一片混乱中,督军夫人想要救自己的女儿。
林溪不肯。
柳澜生怕狗误伤了自己,再次吹响口哨。
萧珩利落杀了两只狗,一只已经把六少爷的腿咬得血肉模糊。
“我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跟你们同归于尽!”柳澜怒喝。
她拼命挣扎。
林溪瞧见狗已经死了,就松开了柳澜。
柳澜回手想要打她,一枚子弹击穿了她心脏。她被子弹的力道推搡着,噗通一声倒地,就再也没爬起来。
开枪击中她的,是萧珩。
督军夫人目眦欲裂:“阿澜!”
她抱着女儿的尸身,失声痛哭,又咒骂萧珩。
“督军,督军!”夫人发疯似的喊,“您任由下人在您的家里大开杀戒?”
柳督军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一瞬间呼吸发紧,抢过身边副官手里的长枪,指向了萧珩。
林溪猛然冲过去,枪口指向了她的脸:“爹爹息怒!二姐安排土匪行刺,若不清理门户,往后爹爹颜面何存?其他人学样,叫爹爹身边怎么安全?”
柳督军看着她颤抖却又镇定的脸,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这些话,如果萧珩说,只会火上浇油;但林溪说出来,每个字都惊心,因为柳督军看不起林溪。
在他眼里,林溪只是个玩物。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她都知道柳督军出城扫墓、遭遇土匪这种事,对柳督军的威望损害有多大。
不把柳督军放在眼里、不敬重军政府,才敢用这种计谋。
若不能将主谋就地正法,柳督军的“君威”一败涂地。本就有“不臣之心”的军长们,更加蠢蠢欲动。
要怪,只怪自己这个女儿太蠢、太骄纵。
她不把父亲的体面放在眼里。
她的计谋儿戏、漏洞百出,除了伤了自家的六少爷,再无其他人受伤。
“副官长忠诚于我。主谋就地正法,其他人收监,一一审问。看看她还有没有同伙。”柳督军放下长枪,大声说。
萧珩看着林溪单薄的身影,心中微微荡漾。
她护他。
她吓得要死,鬓角沁出了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但她毫不迟疑堵住了他面前的枪口。
萧珩长这么大,从未得到过偏护与疼爱。
他从不是谁坚定不移的选择。
而他缺少的这份坚定,在林溪这里得到了。
闹剧收场,柳家再添一座新坟。
这件事的后续,在军中影响颇大。好在萧珩及时杀了柳澜,镇住了人心。
“这把刀太锋利,但是也太好用了。”柳督军说。
他对萧珩的感情,复杂至极。
总之这个人必须除掉。
不是现在。
他需要派萧珩出去视察驻地、训练新兵,再利用他除掉一名老将,萧珩的价值就用完了。
然后,杀了他。
柳督军安排萧珩三月初七去驻地。
萧珩答应了。
出发前一天,他带着林溪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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