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萧珩番外(4)
萧珩是夜里十一点走的。
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离开,他似影子一样,二层楼来去自由。
林溪的心湖却是不停震动。
她不怀疑萧珩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身世、他曾经的爱情、他的叔叔,以及他父亲。
她所意外的是,她心疼他。
林溪非常敏锐,她从萧珩的讲述里,知道他是个从小堕入迷雾的人。
没有人了解他,他一个人在充满雾气的森林行走。
广城郊外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开春时候雾气浓重,半上午都化不开。人走在其中,树叶婆娑的响动,都像是蛇在游走。
这个时候,唯有打起精神、高度警戒,才能不被这森林和野兽吞没;如果手里有枪,感受到了危险一定会开枪,这是本能。
林溪不是说,萧珩的父亲、他的前未婚妻不可怜,而是人各有立场,萧珩太紧绷与慌乱了。
他又有本事。
直到最后,除了杀死偏心的父亲,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旁人的事。
林溪不介意这些。她瞧见她父亲一脸天真说林溪的阿妈“短命鬼”,抱怨她早早离去,留下很多的孩子、很少的钱给他,那一派无辜与单纯时,林溪也很想杀了他。
萧珩临走时,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林溪,我们会走第二步。你怕不怕?”
“我想活下去。”林溪说。
为了活下去,她不能怕。
林溪小时候不慎落水。她当时惊慌失措、不停挣扎,差点溺毙。就在她耗尽力气、想要放弃的时候,水将她慢慢托了起来。
她当即翻身,放松四肢,竟这样漂在水面上。
她刻意关闭所有的惧怕,似躺卧在自家床上,慢慢呼吸,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将她捞上去。
这件事教会她,任何时候都不要害怕。一害怕,就会慌乱,可能会淹死。
要镇定。
命运会托她的,除非她命中注定要死。
林溪照例在柳家生活。
快要过年了,她很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却又不敢回去瞧。他们都太小了,不知能否照料得了自己。
林溪出门,在二弟和三妹的学校附近盘旋。但真瞧见了他们,她又躲开。
等她结束了柳家的“差事”,存到了钱,她会想办法的。
夜里,林溪一个人煎熬着,她反复安慰自己。
“不是我狠心,我才十九岁,我现在没力气照顾他们。他们跟在父亲身边,能吃上饭、有地方住。”
“我只是幼树,不能为任何人挡风遮雨。但我活下去,好好扎根,将来他们毕业后我能提携一把。”
“多余的担忧是怯懦,只为一时的情感寄托,是短视。我要看得长远。”
她在深夜里如此劝自己。
甭管柳家有多少人知晓她是假冒的,她答应了督军和夫人,她就是柳家七小姐。
她要敬业。
督军夫人承诺每个月给她三十大洋,这几个月如期给了,没有拖欠。
林溪什么道理都懂,可她思念自己的亲人,担心年幼的弟妹,却是情绪上的,她无法自控。
一日,林溪从外头回来,在门口遇到了一名副官。
他喊住她:“七小姐,我叫阿周。”
林溪点点头。
家里的副官很多,几乎每个人都长一样,她没多留心。
“珩哥这几日跟着督军去了驻地。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可以在早上寻我。我上午当值。”他道。
林溪看向他。
没见过。
“你说你叫什么?”她问。
“阿周。”
“珩哥之前同我说,有困难去荣生赌场找周老板,是找你吗?”林溪问。
“是。”阿周道,“小姐好记性。”
林溪又看一眼他。
他是荣生赌场的周老板,肯定有些本事的。可他此刻微微缩着肩膀,和普通随从没什么不同。
萧珩身边有能人。
“我想让你帮忙传两封信。”林溪说。
这个晚上,林溪给二弟、三妹分别写了一封信,叮嘱他们要听父亲的话。
他们还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挨骂少不了,要忍耐。
好好念书,拿到中学文凭,等待自己长大。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屈辱都要承受。
这是生长的痛。
两封信都短,每一封里都有五块大洋;她告诉弟弟妹妹们,信看完撕掉、钱藏好。
长姊没有抛弃他们,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壮大。
待将来,能重逢。
阿周为她送出去了,悄无声息塞到她弟弟妹妹的书包里;两个小孩也早熟,没人声张。
他们和林溪一样,被迫早早懂事。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头,把钱藏起来,把信烧掉了。”阿周告诉林溪。
林溪:“多谢你。”
“我是替珩哥做事。七小姐,您要感谢的话就谢珩哥吧。”阿周道。
林溪趁机打听:“我不知如何感谢他。”
阿周想了下这个问题。
半晌,他才说:“也许珩哥想要一个家。有真心在意他的人。”
萧珩告诉过她,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母亲受了刺激后,与他另一个未婚妻一起自焚了。
他本要跟他四叔同归于尽的。意外的,他四叔饶了他一命,他被人带着南下。
如今他从头开始。
他渴望权力、地盘,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去争取。
但身边信任的人,几乎不多。
“我明白了。”林溪道。
萧珩这些日子跟在柳督军身边,成为他的副官长。
驻地并不太平。
和所有的军政府一样,“督军”的身份压不住所有人,总有刺头,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
柳督军也像萧珩的父亲萧令烨,玩弄政治那一套,用“怀柔”拉拢人心。
一个人不栽培心腹、对不忠的下属又没有杀伐手段,他不可能在乱世里成为枭雄。
“沁阳、松州两地的驻军,需要新式的大炮。”
这是会议上两位师长提出来的。
他们当然不是想要大炮,而是想要督军提高他们的军饷。有了钱,就有更多的自由。
柳督军尚未发作,就听到萧珩开口:“郑师座,上次你的手下借口剿匪,清扫了一个县城。你还没有捞够钱吗?”
“你别给老子泼脏水!”叫郑霖的师长豁然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是县城的富户污蔑老子,老子已经将他们就地正法。”
萧珩一直站在柳督军身后,此刻他朝郑霖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他年轻、英俊,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手臂不算粗壮,盘根错节的青筋也不狰狞,可这只手很有力气。
他仗着自己高,硬生生把壮汉郑师长压着坐了下去。
“杀人、灭口?”他微微倾身,一个字一个字问。
语气冷,却有雷霆万钧。
“你他妈……”
郑霖尚未骂完,头发倏然被萧珩薅住了,他被迫后仰着头,一把匕首抵住了他喉咙。
想起此人杀了曹荣,也是割喉的;而曹荣在军中地位、威望,是郑霖无法比拟的。
郑霖怯了。
他心里狠狠打颤,却又强自镇定。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柳督军:“督军,您要放任疯狗虐杀您的部下吗?”
柳督军谨慎了半辈子,哪怕杀戮都要师出有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疯子的打法。
若萧珩是他儿子,他此刻就要开骂了,因为萧珩会把自己的声望全部毁了。
但他只是副官长。
是一把刀。
一把会自己动手的刀,又锋利,简直令人浑身舒坦。
柳督军气定神闲坐着,笑道:“他不太懂事。萧珩,别跟郑师座开这种玩笑,老家伙不懂你们年轻人。”
又道,“驻地的军饷已经给了够多。我也告诉过你们,行事要有军法。上次县城死了六名富商,这件事你是应该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督军,是他们污蔑我。”郑霖道。
柳督军摆摆手。
他示意萧珩放开郑霖。
萧珩松开了他头发,也把匕首挪开了。
郑霖回头看向他,目光阴狠,带着蚀骨恨意。他恨不能活嚼了萧珩。
他一向张狂跋扈,十几岁出来闯荡,什么都敢干,还没吃过亏。哪怕是督军的儿子们,都不敢如此轻待他。
一个副官长,他算个什么东西?
郑霖想着自己必须弄死这个人时,萧珩倏然出手,一道血光划过,血点溅在会议桌上,连带着柳督军脸上都落了两滴。
众人一凛。
紧接着,郑霖如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了会议室,令人胆寒:萧珩的匕首削铁如泥,一下就砍下了郑霖右手三根手指。
郑霖这只右手废了。
作为一名师长,他的手要持枪,如果“残废”,他的威望和实力会大打折扣。
众人没想到萧珩如此野蛮。
更没想到柳督军这次不怀柔了,直接在会议室“授意”他的副官长动手。
还见了血。
萧珩手持匕首,端末还残留一滴血,他面颊沾染了两滴,似洇开的花。
在郑霖杀猪般的嚎叫声中,萧珩高大挺拔,气势比在场每位军官都足。
他扫视众人,才道:“在督军面前自称‘老子’,藐视军权。这是小惩大诫。”
柳督军蹙眉,又觉得畅快。
“皇帝”身边有酷吏,实在太好用了,可以替皇帝做任何脏污事。萧珩瞧着斯文,却没想到他这样冲动鲁莽。
“萧珩,你退下去吧。”柳督军道。
另一个叫杜子晁的师长,搀扶着快要满地打滚的郑霖,气得脸色发白:“督军,您就看着这个小人逞凶?”
柳督军:“是非对错,回头慢慢议,送郑师座去军医院。”
郑霖出去了。
临走时,他还狠狠瞪向萧珩。
他和杜子晁师长是挚友,方才说沁阳、松州驻地需要新式大炮的,就是他们俩。
众人退出去,柳督军才说萧珩:“阿珩,你方才太鲁莽了。”
“督军,他对您不敬,又带头要钱。开了这个口子,就怕其他人学样。”萧珩道。
柳督军:“军事会议不是帮派,动不动就见血。政治得妥协。”
这话,萧珩的父亲也说过。
而他四叔萧令烜说,他不玩政治,不听话就砍手砍脚、杀他全家。
如今四叔接手了萧家的地盘,地盘内稳定繁荣,势力是这天下独一份。
由此可见,萧珩这套办法行得通。
“督军,要不要我替您杀了他们俩?”萧珩问。
柳督军:“……”
他愣怔之后,失笑点了点萧珩。
他说萧珩:“太年轻了,又冒进。好了,你且退下去吧。”
在军医院的郑霖、杜子晁两个人,正在商议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自己成立军政府。
“督军这是要铲除异己。咱们不是他嫡系,迟早要被他吞没。”郑霖道。
又道,“咱们成立一个新的军政府,投靠萧令烜。他也许愿意给咱们机会。”
杜子晁早就想反,懒得在柳督军麾下效力。
“此事要尽快!”
“等事成后,老子要派人回来杀了那个小孽畜。”郑霖咬牙切齿。
他说的是萧珩。
突然,窗外有人接了话:“想要投靠我叔叔,却又要杀我,天下竟还有这样办事的?”
杜子晁立马子弹上膛。
军医院的病房有个小阳台,门没有反锁。
萧珩着黑衣,悄然而入。
“你说什么?”杜子晁诧异问他。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萧珩道。
杜子晁似刚刚回神:“你、你是萧令烜的细作?我要告诉督军。”
萧珩倏然近身。
病床上的郑霖想要掏枪,无奈右手刚刚被萧珩砍了三根,无法持枪,且无比疼痛。
他眼睁睁看着萧珩一刀捅向了杜子晁的心口,宛如杀鸡般轻松,非常准。
杜子晁满口鲜血,眼睛睁得极大,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很快倒地。
“来人,来人……”郑霖大声喊第二声时,冰冷匕首割破了他喉咙。
他的声音被血淹没。
他和杜子晁是老友,两人相识三十余年,一起打天下,如今在军政府地位很高。
曹荣死后,他们俩几乎是柳督军的心腹大患;他们不服柳督军,想带着自己的军队和地盘自立门户;他们搜刮了不少钱。
方才他们为了商议要事,把人都遣走了。
就连军医院的医护,都被他们赶走,叫他们远离这层楼。
故而现在萧珩杀过来,他们连帮手都寻不到。
这年轻人杀人不眨眼。
郑霖再也想不到,他们下午才在会议室起了冲突,萧珩晚上就敢动手。
太快了。
来不及准备,就一个浪头吞过来,把他们淹没。
萧珩还搜走了郑霖和杜子晁贴身带着的私章,很快翻离了军医院,消失了。
这边的小动静,有人留意到了,却没听到后续,不敢贸然过来打搅。
郑霖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的话颇有份量,军医院的人不敢得罪他。
故而,等发现他们的尸体时,人都死了一夜,快要生出尸斑了。
柳督军震惊。
军中有人说是萧珩杀了他们。但大部分人不信。
“他们才有点矛盾,这个时候副官长怎么会下手?太容易暴露自己。”
“他们做事太狠,招惹了无数仇敌。杀了他们嫁祸给副官长,再嫁祸给督军。”
军中不信是柳督军授意萧珩杀他们的。
柳督军叫萧珩回城去,暂时避避风头。
不过,最开心的非柳督军莫属。
军中有好几个刺头,以曹荣为首,其次是郑霖这一伙人。
短短时间,他们接二连三被杀,柳督军的天空放晴,神清气爽,简直有些得意了。
不过,等料理了郑霖、杜子晁的后事,去找他们的私库时,发现他们没钱了。
他们的家眷都称没见过他们的钱。
督军却知道他们手头有不少财富,前不久才扫了县城的六名富商,那些钱哪里去了?
柳督军想要这笔钱,派人去找,没找到。
郑、杜二人被杀,军中职位需要调整,柳督军趁机提拔萧珩做团长。
“阿珩,暂时没有军队和地盘给你。只是让你先占个位置。你还兼任我的副官长。”柳督军道。
萧珩对此毫无异议:“是,督军。”
腊月二十日,柳督军回城,准备过年了。
他二女儿柳澜寻他,她特意给萧珩准备了年礼,是一套时髦的西装。
萧珩没要。
“我没有家人,不过年,衣裳没场合穿。多谢二小姐了。”萧珩淡淡说。
他直接拒绝,转身离开了。
柳澜不恼,只是看着他背影,沉默了片刻。
柳督军轻咳。
“爹爹,我想结婚了。”柳澜坐在柳督军对面,点燃了香烟。
她美丽、优雅,抽烟的动作也好看;妆容精致、衣着华丽。
柳督军对女儿很纵容。
这个女儿深得他心。
“你要嫁给萧珩?”柳督军问。
能理解。
这样的气度、容貌,以及手段和魄力,柳督军也想让他做女婿。
“是。”
“只能招他入赘。”柳督军说,“爹爹舍不得你嫁出去。况且萧珩挺穷,是个孤儿,你嫁就是低嫁了。”
低嫁不行,太亏待了女儿。
这个女儿不仅利用她的第一次婚礼,为他铲除异己,这些年还为他敛财无数。
这是珍宝一样的女儿。
“好,那就招他入赘。”柳澜道,“叫他准备一套普通的宅子做婚房,其他都由咱们准备。”
不能什么都不要。
柳二小姐这样的美貌、身价和实力,值得男人为她疯狂。
柳督军颔首。
他想了下,过了两日和萧珩聊了聊。
他尽可能说得轻松,免得萧珩感恩戴德、涕泪横流。
“督军,我尚未立业,没有成家的打算。我不愿结婚。”萧珩道。
柳督军没想到他会拒绝。
美人、督军府的权势,这是通天路的路引交给他,他居然会拒绝?
只要没有失心疯,男人都不可能拒绝。
柳督军以为萧珩想要谈条件,便问:“你想要什么才肯结婚?”
“我还年轻,可以靠着自己走出一条路。我不要任何东西,只是不想结婚。”萧珩道。
柳督军迟疑着,猜测他意图,问他:“如果不是入赘,把二小姐嫁给你呢?”
“跟任何人无关,我不愿结婚。如果督军强人所难,我只能辞去所有差事,北上另谋生路了。”萧珩道。
柳督军难以置信。
而后又聊了几次。
萧珩态度无比坚决。
他不想结婚,不愿意娶柳澜。
柳督军反而有点敬佩他了,觉得他心思正派,做事利落,是个很好的下属,没有想过走捷径。
“这件事算了。”柳督军对女儿说。
柳澜一样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她勾勾手指,萧珩就会像狗一样匍匐在她脚边摇尾巴。
“爹爹,他这是欲擒故纵吗?”柳澜不悦。
柳督军蹙眉:“此事不必再说。”
做不成女婿,可以做自己的手下和心腹,柳督军不是非要把女儿嫁给萧珩的。
其实,把柳澜嫁给萧珩,有点浪费,不能给柳督军添助力。他是疼女儿,为了她的心愿才答应;同时,他也欣赏萧珩。
既然不成,那就算了。
柳澜去拦住萧珩,质问他原因。当时是在后花园的小径上,督军夫人和林溪正在陪老太太散步。
隔着一道花墙。
“萧珩,你给我站住!”柳澜大声说。
督军夫人脸色不太好看。
老太太也蹙眉,很不喜欢女人如此不矜持。
几个人待要说话,柳澜先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想娶我?”柳澜直接问萧珩,“你有了心上人?”
“二小姐,此事我说了,请你记在心上:不想娶你,仅仅是不喜欢你。与任何人无关。”萧珩道。
柳澜被气得冷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并无缘故。”萧珩说。
“这世上爱慕我的男人多不胜数!”
“如此甚好,二小姐可以从他们中挑一个如意郎君。”萧珩道。
柳澜:“若我非要嫁你呢?”
“督军不会包办婚姻,你情我不愿,此事成不了。”萧珩淡淡说。
“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二小姐,那你当心。”萧珩道。
督军夫人听到这里,很气愤:既气闺女不争气,公然求爱一个副官长,跌了身份;又气萧珩张狂。
他凭什么!
却听到柳澜带着冷笑的声音:“我当心什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二小姐说如此大话,当心风大闪了舌头。”萧珩说,“你做不了我的主。”
“我就要做你的主!”
“浪费这些吐沫,除了更惹人厌,毫无意义。”萧珩道。
他转身要走。
柳澜去阻他,拦不住,伸手抓向了他的脸。
她指甲长而锋利,在萧珩下巴和脖子上留下一道痕迹。瞧着挺疼,又暧昧。
督军夫人实在忍不住,阔步绕过了花墙。
她高声呵斥:“你们做什么?”
又骂萧珩,“督军府内院容许你这般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
萧珩高大站立,表情不动:“二小姐假冒督军,请我进来的。”
“那是你无能……”
“夫人。”林溪搀扶着老太太,站在旁边,打断了督军夫人的高声,“假冒督军的‘军令’,这是大忌。”
“你闭嘴,跟你有什么关系?”柳澜一腔怒气砸向了林溪。
“的确跟我无关,我只是跟夫人说话。夫人,副官长最近刚刚立功,督军不需要向家里交代什么,却要考虑军中人心。”林溪道。
老太太颔首。
她说:“这才是明白话。你们俩都滚回去,闭门思过。成天丢人现眼。”
老太太说了话,督军夫人和柳澜都不敢再犟嘴。
各自散了。
林溪看一眼萧珩。
萧珩也看向她,目光很快收回来。
林溪搀扶着老太太回去。老太太也是恼火的,大骂柳澜不要脸、不检点,公然勾搭男人。
偏那男人还不给她面子,不屑于搭理她。
“不管男女,生得太好就是祸害。那个副官长太出色了,不该留他在家里的。”老太太道。
说着, 又看一眼林溪,“小七儿,你也要引以为戒,别仗着自己生得好就为非作歹。”
“祖母,我只是普通人。”林溪道。
老太太不同意这话,她说:“满府上的姑娘就你最漂亮。小时候好看,如今更好看。”
林溪安抚着老太太,服侍她喝了燕窝粥,这才离开。
回到了院子,林溪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消毒水、一管药膏。待入了夜,她去了萧珩的院子。
萧珩住在后头的矮房里。
“我从府外过来的,走后门。”林溪解释,“应该没人瞧见我。”
萧珩用力抱了下她。
林溪轻轻抚触他的下巴:“还疼不疼?”
柳澜抓挠的那一下,痕迹还没有散。
“不疼。”萧珩说,“小伤。”
“消消毒,指甲最容易染毒了。”她道。
萧珩道好。
他坐在床上,任由林溪把消毒水擦在他脸上。
有点刺痛,但他不发一言,目光安静看着她。
待她弄完了,他吻了她。
两个人在安静的屋子里接吻,萧珩觉得很静谧。他的生活是安静的、心情却是鼓动雀跃的。
“你升官了,要常去驻地吗?”林溪问他。
萧珩摇摇头:“不用,我还跟在督军身边。”
他想起什么,起身去拿出支票簿,给了她五万的大洋。
林溪吓一跳:“不用……”
“郑霖和杜子晁搜刮了富商,我打劫了他们。这是给你的零花钱。”萧珩道。
他本想给她买点什么首饰。
可她寄人篱下,东西没地方藏,还不如给钱。
她可以开个户头,把钱存进去,再零散着取出来用;哪怕将来萧珩有个万一,五万大洋也足够她生活几十年。
她可以活下去。
这些只是暂时的,往后他会慢慢布置,安顿好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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