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香从何处起，血海亦沉沉
时间回转——
灵隐寺内，后方庭院。
自从过了第二关之后，肖自在又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在六寂禅师的帮助下，已经度过“寂色关”和“寂声闻”的肖自在，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心境有了不小的提升。
他在庭院里扫地，身上已然换上了一身黄色僧袍，整个人面目神情看起来非常的宁静。
杏叶萧萧，四下并无他人，只有偶尔寺中僧人低首静静走过。
扫完地，肖自在放好扫帚，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喝起了茶。
默默算算日子，接下来也该到了第三关的修行了，肖自在已经做好了准备。
“师弟好清闲。”
果不其然，六寂禅师从庭院外走进来，面带微笑，神色慈和，看起来就像是大殿里供奉的那些菩萨一样。
肖自在起身双手合十：“师兄来了。”
六寂禅师笑道：“师弟应该知道贫僧所为何事，可曾准备好了？”
“自然。”
“那就请跟贫僧来吧。”
本来肖自在以为，六寂禅师会带他回竹林的小屋，结果却是一路向寺院西边深处走去。
“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
“师弟到了便知。”
见六寂禅师不愿意直说，肖自在便不再多问。
两人一路穿过西侧廊道，又绕过几株老柏，树荫幽幽，越往深处走，便愈发平静，一切噪音被厚厚的院墙隔在了外面。
只剩下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不多时，肖自在眺目望去，只见前方树影之间，隐约露出一座旧塔。
那塔并不高，只有三层，砖石斑驳，塔檐下挂着几只古铜铃。
但奇怪的是，明明有风吹过，那几只铜铃却一动不动，仿佛被岁月封住了声音。
两人来到塔前停下脚步，肖自在看向了六寂禅师。
六寂禅师笑着解释道：“这里不对外开放，师弟在这里修行，不用担心外人打扰。”
“至于这塔……旧时的名字倒是不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都叫他‘香严塔’。”
肖自在眉头微动：“香严？”
“师弟既然读过《楞严经》，想来应该知道香严童子。”
肖自在点头，念诵道：“我闻如来教我谛观诸有为相。我时辞佛，宴晦清斋，见诸比丘烧沉水香，香气寂然来入鼻中。我观此气，非木非空，非烟非火，去无所著，来无所从，由是意销，发明无漏。如来印我得香严号。尘气倏灭，妙香密圆。我从香严得阿罗汉。佛问圆通，如我所证，香严为上。”
“不错。”六寂禅师伸手推开塔门。
塔内昏暗，没有明火，只有一尊佛像、一只香炉、几面斑驳经幢，但并不阴森，只是很静。
两人走了进去，肖自在环顾一圈，塔内的空间并不大，一目了然，于是他将目光落在了那尊小小的佛像上。
那佛像形如童子，低眉闭目，双手捧着一只小小香炉，鼻端微垂，似在闻香，又似不曾闻香。
而在童子佛像两侧，还有两尊怒目护法。
一尊张口露齿，一尊闭口垂眼。
一怒一静，一恶一慈。
肖自在顿时明白，说道：“这尊莫非是香严童子？”
“正是。”六寂禅师颔首一笑。
“所以，接下来这里就是我的修行之处吗。”
“可有不妥？”
“没，很好。”肖自在摇头，对六寂禅师道：“那现在开始吗？”
六寂禅师从僧袍中取出一个香匣，放在了佛前的蒲团旁边打开——
里面有四支香，三支红香，一支白香。
肖自在看着匣中四支颜色不一的香，问道：“这便是第三寂，香？”
经过前两次的修行，肖自在已经明白，六寂禅师总能将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发挥出莫大的威力，展现惊人的神通。
比如白纸，比如镜子，又比如这一次的香。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香的威力，但想来绝非普通之物。
“正是。”
六寂禅师取出第一支红色的香，手腕轻轻一晃，香无火自明，来到香严童子前一拜，将其插在了香炉之中。
细细的青烟腾起，幽幽的香气开始散发。
肖自在一开始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
香好像只是普通的香，味道也是普通的沉香味道，这味道他很熟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随着香气逐渐浓郁，突然间，肖自在的瞳孔一紧，他嗅到了一丝不属于沉香的气味——
腥甜，温热，浓烈！
这股味道他也很熟悉，是刚刚切开的血肉，是深藏在记忆最底处，某种他无数次压下、无数次梦见、无数次渴望的东西。
肖自在的眼瞳在烟雾中逐渐发红，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修行开始了，果然不出所料，这香绝不是普通的香，至少在六寂禅师手里不是。
肖自在做好了准备，本来他以为这一次会和前两次一样，他会被欲望勾动，出现各种幻象和痛苦的感受。
但，等了半天，肖自在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感受到痛苦，反而是一种满足，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安宁的神情。
没错，不是狰狞，不是疯狂，而是一种饥渴之人终于饮下清泉般的满足。
爽！爽！太爽了！
六寂禅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肖自在，不言不语，表情也没有变化，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菩萨像，默默看着一切发生。
香烟袅袅，在昏暗塔内散开。
良久，肖自在睁开眼，眼里的红光已经不见，反而是一种酒足饭饱之后的满足和平静，他好奇的看向香炉里的香，开口道：“师兄，这香……”
“香如何？”
肖自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很好。”
“好在哪里？”
肖自在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回道：“像血。”
六寂禅师含笑道：“可贫僧闻着，却只是普通沉香。”
肖自在沉默，他知道这香不寻常，但这一次的修行似乎并不痛苦。
难道说，还有其它玄妙不成？
就在这时，六寂禅师指向那三支香，说道：“这三支留给师弟，你就在此地闻香禅定，若是想点的时候点上一支就行。”
肖自在也看向匣子里剩下的三支香，问道：“就三支香？”
“是。”六寂禅师道。
“不添？”
“不添。”
“那要是我全部点完了呢？”
“香尽则尽。”
肖自在又问：“若我不点呢？”
“不点也好。”
“那这一关如何算过？”
六寂禅师指了指塔门，回答道：“师弟能出此门，这一关便算过了。”
肖自在看着有些老旧的大门，这门不高也不厚，像他这样的高手，一掌估计就能把这扇门轰成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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