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再次出现的一号
被人倏然抓到手里,一号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的时候猛地一僵。
随后宋知了就感觉手上拎着的人瞬间软了下来,一副任由她处置的样子。
宋知了:“......”
不是,这么快就认命了吗?
她试探地又晃了晃手臂,只见手里的人软绵绵地像根面条,身体软趴趴地跟着她的动作晃,像是一只被抓住命脉的小动物。
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
嘶,怎么可怜兮兮的,宋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这一周以来,她总是若有若无地感受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最开始发现的时候,宋知了就衡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
单气息都隐藏不住这一点,她就能确定对方对她造成不了威胁。
加上对面给她的感觉实在像是在洞穴前探头探脑的小动物,没有一点攻击性,宋知了就没多管。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小动物的气息明显焦躁了起来,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就像在众多灯泡里,其中有一个一闪一闪的,虽然行为和其他灯泡比有些怪异,但是她闪起来远没有她旁边的那些耀眼,所以虽然和周围的灯泡不同,但一会也就忘了。
但是现在这个灯泡闪烁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频率已经快晃瞎宋知了的眼睛。
那她就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察觉到这只小动物的主要“跟踪目标”是自己,于是宋知了今天故意找借口与温鹤屿和谢今宴分开,打算把人钓出来,然后问清楚。
要是找她有事就说事,没事就别跟着她。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计划实施得还不错。
但宋知了没想到,跟着她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瘦瘦小小的身体,略微有些凹陷得脸颊,常年没有血色的嘴唇,以及少见的翠绿色眸子。
赫然就是当初在实验室分别后就没再见过的一号。
“你不应该回家了吗?”宋知了不解地看着手里这个小姑娘。
她听温鹤屿转述过实验室的后续,实验室遗留的问题现如今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而当初被救出来的小孩也被尽数妥善安置。
那眼下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趴在宋知了手腕上的青龙也没想到跟着宋知了这么久的人是当初的小女孩,一想到她和玄武的关系,它眼睛一转,坏心思就起来了。
青龙尾巴一甩就直接跳进宋知了的口袋里,然后干脆利落地将里面的玄武给翻了出来。
“喂,醒醒,你熟人来了!”青龙兴奋道。
被吵醒的玄武慢悠悠地口袋里翻了个身,本还以为它能说出什么话,闻言不感兴趣地又闭上了眼。
青龙本来是想看乐子的,但见玄武这样,看来是不给它机会了。
于是它不爽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还相处过一段时间吗?”
怎么看起来像陌生人。
听到青龙的话,玄武在心里冷笑一声,不是很想搭理它。
同为神兽,玄武不相信青龙会不懂得它的想法。
神兽生命本就漫长,萍水相逢更是数不胜数,像一号这种,在它现有的生命中早就遇到了无数个。
而在玄武看来,它和一号的因果早在实验室爆炸的那一刻就应该结束了。
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才是结局。
不过它确实也没想到一号会重新找上宋知了。
玄武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神识外放出去,听着外面的情况。
被宋知了拎在手里,一号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她垂着脑袋,自以为隐蔽地迅速抬头瞅了宋知了一眼,然后低头小声道:
“我在这里上学。”
女生的声音很薄,细得像一缕风,说话的时候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听着生涩又怯。
像是长久没有开口的人正磕磕绊绊地学着说话。
等下。
听着耳边青涩的声音,宋知了终于反应过来刚刚一直有的违和感是什么
“你能说话了?”她挑了挑眉。
一号轻轻地应了一声。
宋知了先入为主以为是军部那边的人帮她治好了,毕竟就全联邦来说,要是那边都治不好,应该也没有地方可以治好了。
没有过多纠结,她把全副心神都放到一号前面的那句话上。
“上学?”宋知了的眉头因为这句话重新皱了起来:“你到年纪了?”
她怎么记得她只有十五六岁来着。
一号摇了摇脑袋,小声道:“没有。”
这次还没等宋知了问,她就主动解释了一句:“是特招的。”
一号说话声音小小的,好几个字险些都要被吹散在风中,也就是宋知了现在五感被加强了,不然都够呛听得到。
特招?
宋知了觉得眼前的场景更魔幻了。
联邦军校不是没有特招的先例,面向的人员大多数都是面向的人员大多数都是战力突出、拥有特殊异能的苗子。
而手里的这个垂着脑袋的小孩......宋知了下意识地上下把一号打量了一遍。
身上看不出半点训练痕迹,倒是气色比当初分开的时候要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又找了专业的人调理身体。
战力突出这个选项首先排除。
而异能......
从实验室里展示出来的,一号的异能更偏向自身治愈,虽然在战斗中也是一个不错的异能,但是由于自身战力太弱,很大程度上会将这个异能的长处给弱化了下去。
宋知了并不觉得联邦军校会因为这样的情况开先例。
她不是说一号不好的意思,只是对方的情况实在说不上适合军校。
明明应该去普通学校才对,宋知了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我以为你会去普通学校。”她道。
实验室本就是一个优胜劣汰的环境,而军校的环境归根结底,和实验室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和重蹈覆辙有什么区别。
一号没吭声。
见她并不想说,宋知了便礼貌地略过她的沉默,转而问出了她今天出现在这的原因——
“为什么跟着我?”
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捶了一下,一号无意识地狠狠地抖了一下。
似乎是把人吓到的宋知了:“?”
感觉到手里人的颤抖,宋知了眼里闪过明显的茫然。
嘎,她好像还没放什么狠话吧。
这个想法还没得到答案,她就倏然和那双许久不见的翠色的眸子撞上——
狂风吹过,林涛卷起,万般情绪在里面流转,却又统统被压回深处,归于平静。
被里面忽然翻涌上来的剧烈的情绪给冲击到。宋知了愣了一下。
她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呢?
受过伤的树木注定不能像自己的同类一样笔直生长,歪曲延伸的枝干哪怕伸得再长也汲取不到一点阳光,于是本该蕴含生命气息的翠绿有了衰败的征兆。
无力又狼狈。
它知道,它早就和同类不一样了。
阳光不愿意眷顾它,那它只能自寻出路,找到愿意眷顾自己的阳光。
而现在,这双翠绿的眸子看向了宋知了。
意识到这一点,宋知了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开了一号灼热的视线。
她没有想过还会和一号有交集,也没有想到会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小姑娘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仿佛将自己的某些在常人眼里,珍惜又可贵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放到她面前。
自身的命运就这样被交出来了吗?
一股别扭感毫无征兆地扭住了宋知了的心脏,让她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这种行为让宋知了不自觉地想到那些狂热信奉神明的信徒——
无论他们原先是什么样的人,好像只要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或者信仰,就可以长久地生活下去。
那些经历的苦难可以依靠这种念想得到安慰,觉得丑陋的世界也可以再忍受一下,感觉到勉强的事情也可以去做一做......
那如果有一天这种存在消失了呢?
如果这种存在本就是脆弱且若即若离的呢?
那依靠它和世界产生联系的人又该怎么办。
成倍的痛苦反噬过来的时候,真的又撑得住吗。
绳索一旦断掉,脚下剩下的还有什么呢?
表面的救赎之下......藏着的其实是更令人恐惧的深渊。
而粉身碎骨才是故事的终局。
这是不可以的,把生命放在其他人身上什么的......
宋知了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小心翼翼观察她神色的女孩,然后毫不留恋地收回了视线。
避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宋知了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宋知了在心里轻轻地朝她道了个歉,她暂时对当救世主没有兴趣呢。
而且把自己所有的意义交到别人手里,也对自己太不负责了吧。
她将一号放下,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
“不要再跟着我了。”
宋知了郑重开口,黑色的眼睛如夜晚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好似有千言万语要从那里面浮跃而出——
不要把一个人当作生命的全部意义,一个人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自身愿意,才可以的啊。
你要自己去看这个世界,然后在某一天,真正地对它产生兴趣。
这才是将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正确方法。
我不是那根救命稻草,也只能拉住想被拉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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