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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4章 刘姬番外3


袁绍六十五岁时病逝,这些年他大权在握,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谁都敬着。

各地虽纷争不断,但洛阳一直牢牢掌握在袁绍手里,倒是没出大事。

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可到底年纪大了,入冬之后便觉着气力不济,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拖到腊月里,已经起不来床了。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发闷,案上的博山炉里燃着安神的香,烟气袅袅的往上飘,在帐顶散开。

袁绍倚着软枕,背后垫了两层褥子,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颌下的胡须稀疏了不少。

刘姬坐在榻边,手里攥着块湿帕子,时不时替他擦擦额角的虚汗。

“显甫。”

袁绍朝床边招了招手。

袁尚跪到榻前,二十五岁的人了,此刻伏在父亲膝前,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这些年在袁绍身边历练,朝堂上的事多半已经接在手里,可到了这会儿,脸上到底撑不住。

“显甫,为父做了一辈子汉臣,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了。”

袁绍说话有些费劲,一句一顿的。

“洛阳的兵,你攥住了,别松手。”

“朝堂上那帮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也别手软。你兄长们在外头镇着,有事叫他们回来商量,别闷头苦撑。”

“儿记住了。”

袁尚声音有些哑。

“你阿母......”

袁绍转过头看了刘姬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阿母脾气不好,你多顺着她些。她说什么你听着,别跟她顶。她要是骂你,你就当没听见。”

“都这时候了,还说我脾气不好。”

刘姬拿帕子的手顿了一下,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说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差这一句。”

袁绍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提不起力气。

他伸手过来,把刘姬攥着帕子的手拢在掌心里,指头已经没什么力道了,可还是扣着不放。

“孟姒,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刘姬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低了下去,把他那只手反握住了。

“下辈子早点遇见你就好了,这辈子幸亏有你陪着,否则我得走错不少路。”

袁绍喘了两口气。

“好。”

刘姬拢着袁绍的手。

“去,把你两个兄长叫进来,我有几句话交代他们。”

袁绍又看了袁尚一眼。

袁尚起身去了,不多时袁谭和袁熙进了屋,并排跪在榻前。

袁绍看着两个儿子,目光在袁谭脸上停了一停。

“显思,你性子稳,往后朝中有什么事,你多替你弟弟盯着些。”

又看了袁熙一眼。

“显奕,你也是,日后你们都要好好孝顺你们阿母,谁也不可给她气受,否则我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两人都应了,袁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靠着枕头闭了闭眼,握着刘姬的手也慢慢松了些力道。

窗外正飘着雪,细密的雪沫子扑在窗棂上,簌簌的响。

“袁本初,又是一年冬日了......”

刘姬怔怔的说。

她坐在榻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帕子,帕子早就凉透了,她也没觉出来。

榻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面容还算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方才笑过的痕迹,可手是凉的,她方才握了那么久,到底没把他捂热。

屋里静得很,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博山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灰。

袁尚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来。

袁谭站在榻尾,眼眶红着,伸手把袁熙往后拉了拉。

袁熙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又淌下来。

刘姬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往后飘。

她站在那儿,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院子,廊下的灯笼被雪压得往下坠,雁圈里合欢那几只早就没了,空篱笆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院角那棵老梅树倒是开了几朵,白梅衬着雪,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你阿父最喜欢这些花树。”

刘姬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每年冬天开了花,他都要剪两枝插瓶,搁在书房案头,今年还没剪呢。”

袁尚在后头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儿去剪。”

“急什么,雪停了再说。”

刘姬把窗子关上,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泪痕,只是眼神有些发怔。

她走回榻边,伸手把袁绍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

又把他搁在被子外头的手放回去,掖了掖被角,动作慢条斯理的,跟平日里替他整理衣袍时没什么两样。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

刘姬把被子掖好了,直起身来。

“去叫人吧,该报丧的报丧,该备的备。你们阿父走了,家里的事不能乱。”

袁谭应了一声,拉着袁熙往外走。袁尚还跪着没动,刘姬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你阿父方才交代你的事,你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就去做,别在这儿跪着了,你阿父不兴这一套。”

袁尚站起来,抹了把脸,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刘姬跟前站定了。

“阿母,阿父走了,往后儿替阿父护着您。”

刘姬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衣领正了正。

“行了,去吧。先把你阿父交代的事办了,旁的往后再说。”

袁尚应声去了,刘姬在榻边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五十多岁的人了,眉眼间那股明艳还在,可到底添了皱纹,鬓边也有了白发。

她把散乱的发髻重新挽了挽,簪上那支赤金鸾鸟步摇,手稳得很,一点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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