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五百里河防承重压,白马渡画戟斗青龙
六月初三,黄河北岸,开德府向东绵延至将陵渡的百里河堤之上,旌旗如海,鼓角铮鸣。
枢密使童贯亲统的十万平东大军,历经月余集结,终于在黄河北岸彻底铺开了阵势。与昔日青州慕容彦达、登州王师中麾下那些缺额吃空饷的地方厢军不同,此番随童贯、高俅出征的,乃是北宋朝廷真正赖以立国的压箱底家当——三万久经西北战阵、与西夏铁鹞子死磕出来的西军精锐,三万京畿殿前司禁军,外加河南河北八大节度使各自统率的四万本部骁骑!
中军帅帐设在距离将陵渡三十里外的观城高岗之上。
帐内帅案后,童贯一身紫金蟒袍,颌下三缕花白短须——他虽是个阉人,却生得身材魁伟、皮骨似铁,腮边甚至长着几根稀疏胡须,统御西军二十余载,身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铁血威压。太尉高俅坐于左侧,而帅案下方两侧,则整整齐齐坐着朝廷赫赫有名的七大节度使:
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琅琊彭城节度使李从吉,以及名相韩琦之孙、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
大刀闻达、天王李成,连同刘豫、宋江、吴用、左肩伤愈的秦明、曹荣等人,只能排在八大节度使下首的末座陪侍。
“诸位节度使皆是朝廷柱石,这三天已沿黄河勘察过地形。”
童贯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沉声道:“闻达与李成前番在将陵渡损兵折将,折了六千先锋与百余艘渡船,索超至今还在大名府养伤。依诸位将军之见,这黄河天险,我十万大军当从何处强渡?”
坐在武将首位的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年逾六旬,须发皆白,却双目炯炯有神。这位老将军行伍出身,一生大小百余战未尝大败,他缓缓起身,对着童贯抱拳道:
“启禀大帅,老夫这三日带骑兵哨探了将陵渡与凌州对岸的河段。那李寒笑绝非寻常草莽,他在将陵渡南岸看似只摆了单廷珪、魏定国一万余人,实则南岸柳林与内湾沟壑纵横,尽是引水藏火的死地!将陵渡河面虽窄,却是李寒笑预设好的口袋阵。我军若在此处与他赌气强渡,纵有十万大军,在三里宽的河面上也铺不开阵势,反倒正中其下怀!”
旁边的云中节度使韩存保,年约三十五六,生得面如冠玉,剑眉入鬓,身上披着一领锁子连环甲,身旁兵器架上立着一杆寒光四射、重达五十六斤的龙吞口方天画戟。
韩存保乃是三朝老臣韩琦嫡孙,自幼熟读兵书,傲气凌云,此时也按剑起身道:
“王老将军所言极是!那李寒笑新得山东十州,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有一处致命软肋——那便是黄河防线太过漫长!自西南面的东平府白马渡、杨刘渡,向东北流经济南府齐河渡,直至凌州将陵渡与渤海湾,足足五百六十里河道,大小渡口十有八处!《孙子兵法》有云:‘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他李寒笑满打满算不过八万战兵,还要分兵防备南面徐州与东面大海,能摆在黄河一线的机动兵马,最多不过五万!”
说到这里,一直缩在末座寻找插话机会的“智多星”吴用眼睛猛地一亮,急忙离席跪倒在帅案前,摇着鹅毛扇献计道:
“韩节度使真乃神机妙算!小人有一策,正好补全两位将军的谋略!小人近日派细作潜入山东探得实情,李寒笑为了稳住山东人心,正在十州强行推行什么‘清丈分田’与‘齐鲁保值券’。他之所以敢行此暴政,全仗着前线无事、府库尚有余粮!
大帅不若行‘多点疲敌、暗度陈仓’之计——先命闻达、李成与两位节度使率三万人马留在北路将陵渡,日夜砍伐林木、赶造浮桥鹅车,做出要在将陵渡决一死战的假象,死死吸住单廷珪、魏定国的水火营与李寒笑的凌州驻军;
再命精骑分成十余股,沿五百里黄河的十八处渡口昼夜擂鼓放箭、半夜放火船佯渡!如此一来,李寒笑不知我军主攻何处,必定全线戒严,沿五百里河岸处处调兵、处处征发民夫转运粮草火药!
不出半月,山东那五百万刚刚分到田地的百姓便会被繁重的战时劳役拖得怨声载道,他那纸做的‘保值券’也会因军费暴涨而彻底崩盘!待其全线疲敝、首尾难顾之际,大帅再与韩节度使、王老将军亲率五万西军主力,趁夜沿黄河西行两百里,直扑防守最薄弱、却紧挨着梁山泊老巢的东平府‘白马渡’!一举渡河插进他的心窝子里!”
“妙!妙啊!”
太尉高俅听得抚掌大笑:“一面用十八处渡口溜得他五万人马跑断腿、用军役拖垮他山东的新政民心,一面暗渡白马渡端他的梁山老窝!这便叫阳谋加阴谋,教他李寒笑防无可防!”
童贯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当即拔出令箭拍在案上:
“好!便依此计!命闻达、李成会同张开、杨温二位节度使,领兵三万驻守将陵渡正面,每日伐木造船,不得有误;命梅展、李从吉二位节度使率一万轻骑,沿黄河十八处渡口昼夜游弋袭扰;本帅与高太尉,亲率王焕、徐京、王文德、韩存保四位节度使及六万西军、禁军精锐,明修栈道,暗度白马渡!”
韩存保一把抄起兵器架上那杆五十六斤的方天画戟,单膝跪地,意气风发地请命道:“大帅!末将愿与王老将军同为渡河正印先锋!久闻那梁山有蒲东关胜、东京林冲、还有那使双鞭的呼延灼,末将这杆家传方天画戟,正要会一会这帮背主降贼的匹夫!”
……
接下来的十日,五百里黄河防线骤然陷入了无休止的紧绷与煎熬之中。
正如此前韩存保与吴用所料,防守方最大的痛苦,永远在于“不知敌自何来”。
初五寅时,长清渡口北岸突然火光冲天,上千官军骑兵推着战船下水呐喊,驻守长清的梁山守将急忙吹号点兵,调动三千步卒与二十门火炮连夜赶赴河滩,折腾到天亮,北岸官军却放了一通空箭便扬长而去;
初六子时,齐河渡、刘家渡、平阴渡三处同时报警,滚滚浓烟遮蔽河面,济南府不得不紧急抽调五千机动兵马冒雨驰援,结果又是官军用湿柴点起的疑兵之火;
初八、初九、初十……整整十天十夜,从东平府到凌州的五百六十里黄河岸线上,十八处大小渡口烽火狼烟从未断绝!
六月十三,济南府,山东大都督府议事堂。
时值盛夏,堂外蝉鸣聒噪,堂内的气氛更是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寒笑站在巨幅五百里黄河防务沙盘前,案头上已经堆起了尺许高的十州急报。
执掌户部度支司的“神算子”蒋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捧着一叠刚刚汇总上来的钱粮劳役账册,声音沙哑地禀报道:
“主公,军师,情况有些压手了!这十日里,因黄河十八处渡口昼夜告警,前线关胜、林冲、单廷珪各部为防官军偷渡,不得不沿着五百里河岸分段筑垒、调动火炮与滚木礌石。单是为了把火药、铁弹和军粮及时送到这十八处分散的渡口,济南府、东平府、济州、泰安州四地,已先后临时征调了四万八千名青壮民夫推小车上河堤!”
旁边的“圣手书生”萧让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主公,眼下正是六月夏播玉米、大豆和管护秋苗的农忙时节!四万八千名青壮被抽上河堤,许多刚分到田地的农户家里只剩妇孺老弱,地里的草都荒了!更麻烦的是,沧州宋江和吴用派过来的细作趁机在各县集市散布谣言,说‘童贯百万大军将沿着黄河围困山东三年,李寒笑要把山东男丁全抓去填黄河,保值券马上就要变成废纸’!这两日,青州和济南府的粮行外头,已经开始有百姓排队把‘齐鲁保值券’往回兑粮食和食盐了,票券市价掉了近一成半!”
堂下众将闻言,无不脸色微变。
双锤将狄雷急得直搓蒲扇般的大手,瓮声吼道:“直娘贼!童贯那老阉狗真不爽利!有种过河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上一场,整天在河对岸放烟火溜人算甚么本事!主公,要不俺带三千重锤营直接划船过河去,见一个砸一个,看他们还怎么放火!”
“胡闹!”
大刀关胜刚刚从齐河防线赶回济南议事,抚着长须摇头道:“北岸十万大军阵脚极稳,游骑来去如风,你带三千步卒过河,正好落入西军骑兵的包抄之中!只是主公,似这般五百里处处设防、被敌军牵着鼻子东奔西跑,将士疲于奔命不说,后方新政刚刚建立起来的元气与民心,怕是真要被童贯活活拖垮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主位上的李寒笑身上。
这就是坐拥一方的统帅必须直面的“非战争困境”——战场上的刀枪剑戟可以靠勇猛劈开,但五百里防线的兵力捉襟见肘、前线军需与后方农时的剧烈冲突、以及百姓对新政权脆弱的金融信心,绝不是靠匹夫之勇就能解决的。
李寒笑看着沙盘上插满的十八面报警小红旗,非但没有慌乱,眼神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亮深邃。
他伸手,将中间十四面代表着中小型渡口的小红旗,一根接一根地全部拔了出来,随手扔在竹筐里,只在沙盘东北角的“将陵渡”、正中的“齐河渡”以及西南角的“白马渡”留下了三面旗帜!
“主公,您这是……”蒋敬与萧让吃了一惊。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童贯和吴用想用这十八处渡口的狼烟,逼我把八万天武军撒成五百里长的一层薄沙,再逼我抓民夫、耗钱粮,让我自乱阵脚。”
李寒笑转过身,声音沉稳如钟,瞬间抚平了堂内的焦躁:
“咱们偏不上这个当!蒋敬、萧让听令!”
“属下在!”
“即日起,黄河沿线征调的四万八千名民夫,今日日落之前,无条件裁撤遣返四万人回乡务农!凡被征调过十日的民夫,除了按日足额结算工钱外,大都督府每人再额外补贴两斗陈粮、五斤官盐,直接发给现物,让他们高高兴兴回家种地!”
蒋敬一怔,急道:“主公,若是放走四万民夫,那五百里河岸的粮草火药靠谁转运?”
“靠水路,不靠人肩!”
李寒笑手指顺着沙盘上的大清河、小清河与京杭运河水道一划,朗声道:“咱们手里有阮氏三雄的一百五十艘内河漕船,还有刚刚从登州调入内河的五十艘快船!为何要放着现成的水道不用,去学宋朝贪官拿百姓的肩膀推独轮车?
把中间那十四处泥浅滩窄的小渡口防务全部撤掉,只留十人一队的烽火斥候!所有重炮、火药、粮草,全部集中到水路直通的将陵渡、齐河渡、东平白马渡三处核心枢纽!一艘三百石的漕船,抵得上二百名民夫推车十日!如此一来,仅需八千常备辅兵装卸,四万青壮即日归田,那些说咱们要抓壮丁填黄河的谣言,不攻自破!”
闻焕章在旁听得眼睛大亮,击节赞叹道:“主公此策真乃神来之笔!撤去十四处无用小渡,集中水运供养三大重镇,不仅前线将士免去了奔波之苦,四万民夫带着粮食食盐回乡一宣传,百姓见大都督府在打大仗时还体恤农时、现粮现盐敞开供应,市面上的‘齐鲁保值券’不用咱们救,明日一早便会自己涨回原价!”
蒋敬与萧让恍然大悟,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喜滋滋地领命而去。
解决了后方民生与后勤的燃眉之急,李寒笑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西南角的——东平府,白马渡!
“关将军,林将军,你们再来看看童贯的真正杀招在哪里。”
李寒笑拿起一根红头令箭,重重笃在白马渡的位置上:“朱贵头领派往河北的细作昨日冒死传回情报——北路将陵渡虽然日夜伐木造船,但闻达营中的灶坑数量并未增加;反倒是五日前,童贯中军大营的西军重甲步骑与粮车,趁夜向西移动了近两百里!
黄河十八处渡口,唯有西南面的东平府白马渡,河面宽阔平缓,且渡河之后向南八十里便是咱们起家的梁山泊与济州腹地!童贯与那八大节度使,十有八九是要在白马渡强渡黄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冲上前一步,虎目精光暴涨:“主公既已看穿童贯主攻白马渡,末将愿与关胜兄长即刻率两万精兵赶赴白马渡,将五十门青铜火炮全架在南岸堤坝上,叫他连一只船也靠不上岸!”
“不!若是把他挡在北岸,这十万大军便还在童贯手里,咱们还得跟他在黄河边耗上大半年!”
李寒笑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冷冽弧度,手指在白马渡以南三十里的“野猪林—祝家庄水网平原”上画了一个大圈:
“五百里黄河挡不住十万大军,但若放他的先锋过河,进入咱们东平府的纵深口袋,那便是关门打狗!
关胜、林冲听令!你二人今日便率前军、左军共两万步骑赶赴白马渡。记住,不许把工事修得太死,更不许动用开花火炮!待童贯的先锋节度使渡河之时,你二人只需在滩头与他堂堂正正交手一场,挫其锐气后,便假作不敌,主动放弃白马渡浅滩,退守二十里外的安山镇!
我要让童贯和宋江以为白马渡已被他们撕开缺口,诱使他的三万西军精锐主力踏上南岸!等他半渡已过、立足未稳之际,我亲率鲁智深、武松、狄雷、徐宁四营主力从侧翼合围,再命单廷珪、魏定国与三阮水师自上游顺流截断黄河浮桥,一战吃掉他半数王牌!”
关胜与林冲对视一眼,胸中豪气激荡,齐声抱拳:“末将领命!”
……
六月十六,黎明时分,东平府北境,白马渡。
此处黄河水面宽约四里,因上游河道拐弯,水流较将陵渡平缓许多,南岸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黄沙卵石滩,地势开阔平坦,既无芦苇遮挡,也无内湾沟壑,根本无法施展将陵渡那等水火伏击之计,最适合大兵团正面对决。
辰时刚过,北岸苍茫的晨雾猛然被一阵低沉如闷雷的号角声撕裂!
“呜——呜——呜——”
紧接着,北岸河湾芦苇丛中,整整三百艘早就秘密打造完毕、船头蒙着湿牛皮与熟铁叶的大型平底渡船、马船,在数百名赤膊纤夫与水手的号子声中,同时推入黄河!
船队正中央的两艘双层大帅船上,两面巨大的帅旗迎风招展——
左面一杆皂罗旗,白圈内斗大一个“王”字,旗下立着须发皆白、身穿鱼鳞吞兽银甲、手提一杆丈二点钢枪的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
右面一杆绯红旗,金圈内斗大一个“韩”字,旗下立着面如冠玉、身披锁子连环甲、斜托一枝五十六斤龙吞口方天画戟的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
而在两艘主帅船后方,更有上党节度使徐京、京北节度使王文德,连同主动请缨随船带路的霹雳火秦明、猛将曹荣,统率整整两万五千名百战西军与河东精锐,分作前、中、后三梯队,黑压压地铺满了四里宽的黄河水面,直扑南岸白马渡滩头!
北岸高台之上,枢密使童贯、太尉高俅与刘豫、宋江、吴用并肩而立,举着千里镜遥望南岸。
见南岸白马渡堤坝上虽然插着梁山的玄色旌旗,却只有一万余名守军匆忙列阵,既无火船冲出,也无火炮轰击,吴用顿时大喜过望,指着南岸笑道:
“恭喜童大帅、高太尉!李寒笑果真被咱们前几日的十八处疑兵牵扯得兵力分散,这白马渡只留了关胜一军防守!王老将军与韩节度使今日定能一举踏破南岸滩头,为我十万大军钉下一座铁打的营盘!”
宋江看着南岸东平府的方向,想到再往南八十里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梁山泊忠义堂,激动得眼圈发红,捻须叹道:“天佑朝廷!只要过了白马渡,那李寒笑便是瓮中之鳖了!”
此时,黄河水面之上,头一梯队的一百艘大型渡船与马船,已经借着顺水顺风之势,轰然冲上了白马渡南岸的卵石浅滩!
“咔嚓!砰!”
船头重重搁浅在鹅卵石上,前舱包铁闸板猛然拍落!
这支西军精锐的军事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绝不像当初将陵渡的索超部那般一窝蜂乱哄哄下船,而是船闸一落,最前排八百名身高力大、全身披挂双层重甲的西军“铁壁刀牌手”率先跃入浅水,三人一组,瞬间将高达五尺、包着铁皮的巨型木制拒马盾牌死死钉在卵石滩上;
紧接着,一千二百名手持特制“神臂弓”的西军强弩手踏着跳板飞奔而出,半跪在巨盾之后,三矢连装,寒光闪闪的破甲弩箭直指前方三百步外的梁山军阵!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道宽达二百步、由巨盾与强弩组成的半月形滩头防御铁壁便已在南岸稳稳成型!随后,马船跳板放下,王焕、韩存保、徐京、王文德四位节度使,率领三千河东重甲铁骑鱼贯下船,在盾阵后方严整列队!
三百步外的高坡之上,大刀关胜与豹子头林冲并马而立,看着对面官军行云流水般的抢滩列阵,两人眼中俱是闪过一抹钦佩与凝重。
“不愧是常年与西夏铁鹞子搏命的西军精锐,还有那八大节度使!”
林冲握紧手中丈八蛇矛,沉声道:“关兄,你看那盾阵后排的神臂弓手,分作三叠,轮番上弦,进退有度,比慕容彦达和闻达手下的兵马强了何止三倍!难怪主公再三叮嘱不可在滩头与他们死拼消耗。”
关胜抚着三缕长髯,丹凤眼中战意昂扬:“主公让我二人在此阻击一场,既要杀一杀他们先锋的威风,又要赢得真实,好教童贯放心把后续主力全调过河来!林冲贤弟,你替某家压阵,待某先下去会一会那王焕与韩存保!”
话音落下,关胜一拍胯下赤兔胭脂兽,掌中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青芒,单骑冲下高坡,在距离西军盾阵百步之外勒马横刀,声如洪钟:
“来者可是河南王焕老将军与云中韩存保节度使?蒲东关胜在此!久闻二位将军乃朝廷宿将,今日既过黄河,敢出阵与关某决一雌雄否?!”
对面西军盾阵轰然分开一道缺口。
老将王焕骑一匹雪白银鬃马,手提丈二点钢枪,与骑着胭脂桃花马、手持五十六斤龙吞口方天画戟的韩存保并肩驰出阵前。
王焕见关胜仪表堂堂,绝类三国关云长模样,不由捻着白须叹道:“关胜!老夫昔日在东京时,便闻听你是汉寿亭侯嫡派子孙,一身好刀法。朝廷不曾亏待于你,封你为蒲东巡检,你何故自甘堕落,屈身于李寒笑那等水洼草寇之下,与朝廷天兵为敌?今日若肯翻然悔悟,倒戈来降,老夫与韩节度使定在童大帅面前保你一个总管前程!”
关胜端坐赤兔马上,哈哈大笑,声音朗朗传遍河滩:
“王老将军休提朝廷二字!关某昔日也道朝廷尚有纲纪,及至到了山东,亲见蔡京、高俅、慕容彦达之流吸干民髓,害死海州戚威将军,将万里锦绣河山糟蹋得赤地千里!反观我家主公李寒笑,诛贪官、均田亩、活民五百万,山东十州路不拾遗、万民欢腾!老将军一生征战保家卫国,今日却给童贯那阉竖与刘豫那卖友小人做马前卒,岂不羞杀天下英雄?!”
“住口!反贼牙尖嘴利,看某家方天画戟取你首级!”
没等王焕答话,旁边的云中节度使韩存保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他身为名相韩琦之孙,世代忠良,最恨背叛宋廷之人,当即双腿一夹桃花马,掌中那杆五十六斤重的龙吞口方天画戟挽起一团碗口大的银花,带着裂石破空之声,照着关胜面门直劈下来!
“来得好!”
关胜不敢怠慢,双臂发力,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自下而上,一招“青龙献爪”硬迎上去!
“铛——!!!”
刀戟相交,火星迸射,清越激昂的金属颤音在宽阔的黄河滩涂上激荡出数里之远!
韩存保只觉双臂猛然一沉,胯下桃花马被震得连退两步,心中不禁暗吃一惊:“久闻关胜刀沉力猛,今日一试,果非虚传!”
然而韩存保的戟法乃是韩家聘请军中绝顶名师所授,兼具大枪之灵动与重刃之霸道,一击不中,手腕一翻,方天画戟两侧的月牙利刃顺势一钩一抹,专走偏锋,贴着青龙刀的刀杆直削关胜握刀的十指!
关胜喝了一声彩,刀柄在掌心中滴溜溜一转,厚重的刀背向下一压,震开画戟月牙,随即催动赤兔马,与韩存保在卵石滩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龙争虎斗!
但见滩涂之上,赤兔马似火龙翻江,桃花马如彩云逐月;青龙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落都似泰山压顶,卷起漫天碎石;方天画戟则招招精奇毒辣,刺、劈、勾、片、架、锁,把一杆五十六斤的重戟使得如同绣花针般密不透风!
两马盘旋,刀来戟往,一口气杀到了三十五合之上!
韩存保越打越是心惊——他平日在河北、河东军中,凭这杆方天画戟罕逢敌手,纵是呼延灼与他交锋也难讨便宜;可今日面对关胜,对方那口八十一斤的偃月刀就仿佛有万钧之重,三十五合下来,韩存保被震得两臂渐渐发酸,气息微促,戟法已隐隐落了下风!
阵前的老将王焕久历战阵,一眼看出韩存保气力不济,再斗十合必有闪失,当即一声大喝:“韩将军少歇,待老夫来会他!”
银鬃马疾冲而出,王焕手中丈二点钢枪化作一点寒星,从斜刺里截住关胜的青龙刀!
关胜见王焕与韩存保双战自己一人,非但不惧,反而激起了胸中傲气,青龙刀一招“横扫千军”,以一敌二,独斗王焕、韩存保两大节度使!
就在此时,高坡之上,豹子头林冲岂容官军以多欺少?
“休要以二敌一!东京林冲来也!”
林冲一声长啸,胯下万里烟云兽四蹄生风,手中丈八蛇矛如出海蛟龙般直刺场中,稳稳接住了老将王焕的点钢枪!
刹那之间,白马渡滩头之上,关胜战韩存保,林冲斗王焕,四员当世最顶尖的马军统帅捉对厮杀,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林冲的丈八蛇矛快若奔雷、狠辣绝伦;而老将王焕虽然年逾六旬,枪法却老辣到了极点,不与林冲硬拼气力,只凭着数十年的沙场经验,一杆点钢枪封挡卸力、绵里藏针,与林冲恶斗三十余合,竟是滴水不漏!
此时,后方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的官军渡船也已陆续靠岸。
上党节度使徐京与京北节度使王文德,连同秦明、曹荣,已指挥着两万名西军步骑在滩头彻底展开了著名的“西军叠阵”——前排重盾长枪如林,中排神臂弓与强弩万矢待发,两翼则是四千河东重骑,如同两道铁墙般向着南岸高坡缓缓推进压迫过来!
“当!当!当!当!”
高坡之上,负责观测敌情的梁山副将见官军两万五千先锋已尽数登岸,且童贯在北岸观察良久后,已开始下令搭建横跨黄河的铁索浮桥,知道“诱敌上岸”的火候已到,当即敲响了撤退的铜锣!
场中激战正酣的关胜与林冲听见金声,两人心领神会。
关胜猛地大喝一声,全力一刀震退韩存保三步;林冲也一记“毒龙出洞”逼开老将王焕,两人同时拨转马头,毫无恋战之意,率领一万两千梁山步骑,丢下滩头几座空的木栅营盘,井然有序地顺着南面官道,向着二十里外的安山镇方向后撤而去!
“哈哈哈哈!关胜、林冲不过如此!梁山反贼顶不住我西军叠阵,败退了!”
韩存保见关胜与林冲主动退兵,浑然不知是诱敌之计,只道是自己与王焕杀退了强敌,顿时大喜过望,用方天画戟一指前方,就要催动三千河东铁骑追击。
“韩将军且慢追击!”
老将王焕到底沉稳老练,一把拉住韩存保的马缰,警惕地望着梁山军退去的方向:“关胜与林冲方才刀枪丝毫不乱,后撤时步骑交替掩护,阵列严整,恐有诈败诱敌之嫌!我军初登南岸,立足未稳,切不可孤军深入。当务之急,乃是就地依白马渡高坡扎下连环大营,护住渡口,接应童大帅的后续主力与浮桥合拢!”
韩存保虽然傲气,却也敬重王焕老成持重,当即点头应允。
不到两个时辰,白马渡南岸高坡之上,大宋官军的赤色旌旗已插遍山头,两万五千名西军与河东精锐伐木挖壕,扎起了一座周长十里的坚固桥头大营;而黄河北岸,童贯与高俅见先锋一战夺下白马渡、杀退关胜林冲,更是喜出望外,当即下令三千工兵日夜赶工,将百余艘大船用碗口粗的铁索相连,在白马渡河面上架起了一座宽可容四马并行的巨型浮桥!
随军渡过黄河、踏上山东土地的刘豫、宋江、吴用与秦明,站在白马渡南岸的高坡上,呼吸着山东温热的空气,看着南面八十里外那片熟悉的梁山水泊方向,一个个喜极而泣,意气风发。
“回来了!老夫终于杀回山东了!”
刘豫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南面笑道:“什么齐鲁天武军,什么不可一世的李寒笑,在童大帅的西军铁骑与八大节度使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便弃了渡口!明日童大帅主力一过浮桥,咱们先克东平,再复梁山,不出十日,便可杀进济南府,将那李寒笑碎尸万段!”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在白马渡以南三十里的安山镇密林深处,以及上游十里外被茂密芦苇遮蔽的大清河口内。
整整五万名披坚执锐、蓄势待发的齐鲁天武军主力,連同六十门黑洞洞的青铜火炮、三千重锤陷阵营、五千钩镰破甲营,以及李宝、阮氏三雄的水火战船,正如同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北岸那条铁索浮桥彻底合拢的时刻!
(https://www.shubada.com/80094/5415103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