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冰谷

王铁柱在雪原上跑了一天一夜。左腿冻伤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在跑，只是在机械地抬腿、落下、抬腿、落下。短刀插在腰间，星主印贴在胸口，黑玉握在手心里。黑玉的光晕很弱，但还温着。他用那股温热护住心脉，不让心脏被冻停。灵力勉强恢复到三成，不到四成。

身后的火把越来越近。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个。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晃动，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火龙。灰斗篷的罗盘锁定着他的方向。魏修士和周修士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远。炼气期的随从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魏修士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跑进了一条冰谷。谷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冰壁，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石头和裂缝。谷中立着无数冰柱，高的有几丈，矮的只到膝盖。冰柱之间是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他在冰柱间穿行，每跑一步，左腿就拖一下。

他把最后几枚低阶灵石用布包好，埋在冰柱的根部。细线系在布包上，另一头拉到另一根冰柱后面。他把黑玉塞回衣领里，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追兵踩到了细线。布包被拉动，灵石过载，炸了。不是真正的爆炸，是灵力过载释放。灵石碎片从布包里飞出来，打在冰柱上，打在追兵的身上。冰柱被炸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猛地碎的——整根冰柱从根部裂开，倒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截。几个炼气期的随从被冰块砸中了，有人被砸伤了肩膀，有人被砸伤了腿，有人被埋在了碎冰下面。惨叫声在冰谷中回荡。

魏修士没有被砸中。他从冰块堆上跳过来，朝王铁柱追去。周修士跟在后面，步伐比魏修士还快。

王铁柱跑进了冰谷深处。谷更窄了，冰柱更密了。他蹲在一根冰柱后面，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将灵力灌入其中，朝魏修士的眼睛扔去。黑玉在空中翻滚，光晕猛地亮了一下，一道强光在魏修士的眼前炸开。魏修士闭了一下眼，脚步慢了一瞬。王铁柱从冰柱后面冲出来，短刀朝魏修士的胸口刺去。

魏修士没有躲。他抬手一掌，打飞了短刀。短刀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地上，插进雪里。魏修士看着王铁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炼气六层。也敢跟我动手？”

周修士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魏修士旁边。他看到王铁柱怀里的星主印，眼睛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贪婪的、像看到了猎物的亮。

“别杀他。活捉。”

魏修士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他收起了掌力，改用擒拿。王铁柱从地上捡起短刀，朝冰谷深处跑去。

冰谷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面冰壁，冰壁很高，有十几丈，光滑如镜，爬不上去。两侧也是冰壁，没有岔路。他站在冰壁前面，转过身。

魏修士和周修士从冰柱后面走了出来。灰斗篷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罗盘。还有几个炼气期的随从，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魏修士看着王铁柱。“不跑了？”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把短刀插回腰间，把星主印从怀里掏出来。印玺的金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印玺，印玺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猛地亮的——金光从印玺中喷涌而出，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手心里炸开。

周修士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炼气期的，是筑基期的。筑基后期的一击。

“小心！”

王铁柱把印玺对准周修士，释放了星主审判。

金色的光柱从印玺中射出，有水桶那么粗，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光柱射向周修士，周修士侧身躲开，光柱没有击中他，击中了他身后的冰壁。冰壁炸了。不是慢慢炸的，是猛地炸的——整面冰壁从中间裂开，冰块向四面八方飞溅。轰隆隆，声音很大，像打雷，像山崩。

雪崩了。

不是小雪崩，是真正的雪崩。整片山坡的雪同时往下冲，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朝冰谷冲来。魏修士和周修士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被雪流卷走。灰斗篷和那几个随从也被卷了进去，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被雪吞没了。

王铁柱也被气浪掀翻了。他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后背撞在冰壁上。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溅在雪上，暗红色的。左腿先着地，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咔嚓。不是雪的声音，是骨头的声音。左腿骨折了。从小腿中间断的，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

疼。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用刀子在骨头里剜。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星主印从手里滑落，掉在雪里，金光暗了，灭了。黑玉还贴在胸口，光晕很弱，但还温着。他伸手去够星主印，够不着。想爬过去，左腿动不了。雪流从他身上冲过去，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闭着眼，咬着牙，等雪流过去。然后他昏迷了。

魏修士从雪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的左臂绷带湿透了，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冻成了冰。周修士跟在后面，脸上有伤，衣服破了。灰斗篷从雪堆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右腿一瘸一拐。

他们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个随从，只剩四个。两个被冰砸死了，三个被雪崩埋了，还有一个断了一条腿，躺在雪里呻吟。周修士走过去，一掌拍在那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了一声，不动了。周修士转身走回来。

灰斗篷从怀里掏出罗盘。罗盘的指针不再颤抖了，它安静地指着前方，但没有动。星主印的波动消失了。不是变弱了，是消失了。

周修士皱了皱眉。“他死了？”

魏修士看着那片被雪崩摧毁的冰谷。“不一定。搜。”

他们开始在雪里搜索，用剑戳，用脚踩。灰斗篷用罗盘找，但罗盘没有反应。他们搜了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王铁柱躺在冰裂缝的底部。冰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很深，有十几丈。他是从冰谷的上面摔下来的——雪崩把他冲到了冰谷的尽头，那里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他掉了进去。冰裂缝的底部很窄，只有几尺宽，地上是碎冰和沙子。左腿骨折的地方还在流血，血把裤子浸透了，冻成了冰。星主印掉在他身旁，金光灭了，表面蒙了一层霜。黑玉还贴在胸口，光晕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昏迷着，呼吸很浅，很慢。胸口还在起伏。他没有死。

魏修士站在冰谷的尽头，看着那片被雪崩摧毁的冰壁。周修士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

“找不到。”

魏修士沉默了片刻。“也许被埋了。也许掉进了冰裂缝。”

“那就挖。”

“挖不出来。雪太深了。”

周修士把剑插回腰间。“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他死了。星主印也毁了。”

周修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谷外走去。魏修士跟在他后面。灰斗篷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一动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冰谷，然后跟着走了。火把从冰谷里撤了出去，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王铁柱躺在冰裂缝的底部，一动不动。黑玉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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