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星纪事（五）
觉醒成为魔女之后，阿狐的生活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从前，那些魔女姐姐们来看她，目光里总带着一层薄薄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翅膀，勉强收拢在屋檐下的幼鸟。
她们会给她带糖果，会陪她玩玩具，会用轻柔的语气给她讲故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狐，来，试试这个。"
龙之魔女卓卡拉把一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蓝色矿石塞进她手里，大大咧咧地拍着她的肩膀，道："这块魔力晶石你拿着，可以增加你的修炼速度呢。"
知识魔女帕帕则会在午后的阳光下，摊开一本本厚重的典籍，耐心地给她讲解她们之前聊到的东西，邪神，魔女，深渊等等。
阿狐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了魔女是宇宙规则的化身，每一位魔女都承载着一条本源法则。
知道了深渊是大宇宙之外的混沌，那些被称为邪神的存在一直在试图侵蚀这片有序的世界，
知道了终末魔女是最特殊的存在，她不诞生于希望，而诞生于整个宇宙的绝望与毁灭，当她降临时，一切都将走向终结。
可知道得越多，阿狐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就越重。
她太弱了。
弱到只能等在这座小木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卡西尼娅带着一身伤痕回来。
卡西尼娅总是很忙。
有时候她清晨出门，深夜才归，黑色的裙角上总是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却还是会笑着揉一揉阿狐的脑袋，说 ："阿狐今天也很乖哦"。
有时候她会连着好几天不回来，阿狐就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她知道卡西尼娅能和星星说话，那些闪烁的光点会告诉她深渊的动向。
可阿狐看不懂星星，她只能等着。
有时候匆忙回来了，连晚饭都没吃上几口，卡西尼娅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又会干劲满满地出门，好像前一天的疲惫和伤痛都不存在似的。
终于有一天，阿狐拽住了卡西尼娅的袖口。
"卡西尼娅姐姐，" 她仰起脸，认真地说，"我想要变强。"
卡西尼娅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蹲下来，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阿狐还是个小魔女，不用急着变强的。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高个的顶着呢。"
"我不要。" 阿狐摇头，眼神固执地道："我就是想要变强。"
卡西尼娅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放得更轻："那阿狐为什么想要变强呢？因为阿狐的力量…… 有点危险，所以我们都希望你长大之后，见识更多了，再去变强。"
心之魔女的能力，是扭曲精神，改变意识。
这种力量如果失控，造成的破坏可能比任何攻击性魔法都要可怕。
阿狐的小脸微微发白，她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想起了月之城里那些踢打她的脚，想起了他们脸上扭曲的快意。
她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可她更害怕的是...
"我想要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发抖，道："我不想看到你每天都受伤。"
卡西尼娅看着她，那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泛起了柔软的光。
她把阿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声道："真是乖阿狐。好了，我之后帮你找个老师，让她来教导你掌握魔法。"
阿狐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道："好耶！谢谢卡西尼娅姐姐！"
她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卡西尼娅说到做到，没多久便请来了光之魔女艾丽西亚，让她暂时教导阿狐掌控魔力。
艾丽西亚性格温柔，耐心极好，阿狐跟着她学得很快，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
可阿狐想要帮助卡西尼娅的心思，非但没有因为修炼而淡去，反而一天比一天更重了。
因为她亲眼看着卡西尼娅有时候满身伤痕地回来，有时候一脸疲惫地靠在门框上，就没有见过她真正空闲下来的一天。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所有魔女齐聚在卡西尼娅的小木屋里，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个人的神色都异常沉重。
卡西尼娅站在屋子中央，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忽视。
"我通过星律回廊，确定了，深渊那些邪神打算复活一些前时代的黑潮怪物，投放到我们的宇宙里面，加速终末的出现。"
没有人说话。
在场的魔女都知道，终末魔女出现的第一站永远是本源星。
本源星是魔女诞生的摇篮，也会是终末魔女降临后第一个被毁灭的星球。
而这些被投放进来的黑潮怪物，攻击的第一站自然也是本源星，只要在本源星上制造足够多的灾难，终末魔女就很有可能被这些怪物的力量给催生出来。
无形魔女揉了揉眉心，她是以太文明的首领，此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我们要加强本源星的安全防备了。接下来我们轮流来本源星值班，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立刻联系大家。"
众魔女都点了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会议很快散去，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阿狐本想跟着卡西尼娅，却在木屋外看到知识魔女帕帕拉恰和卡西尼娅并肩走着，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块木板后面。
"帕帕，你有话想对我说？" 卡西尼娅的声音传来。
帕帕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我有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出现非常巨大的灾难。我的知识传承告诉我，每次灾难出现，星之魔女都是……最有可能牺牲的那个。"
风停了。
阿狐屏住了呼吸，木板后面的小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卡西尼娅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抱住了帕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无论接下来我会不会牺牲，我都要去做，不是吗？我不想看到你们被终末杀死。"
帕帕也回抱住她，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我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如果你死了……"
"那你们就继承我的意志活下去吧。" 卡西尼娅抢先说道，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帕帕拉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后面的话阿狐听不清了。
她蹲在木板后面，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卡西尼娅姐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无论是对深渊，还是对终末魔女，还是对卡西尼娅那颗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心，她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平静地过去了一百多年。
对魔女来说，一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阿狐来说，这一百年里的每一天都被她掰成了两半来用，一半用来修炼，一半用来看着卡西尼娅的背影。
卡西尼娅每天都在利用星律回廊监控深渊，她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个宇宙的战场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
无形首领她们则在整合周边的势力，建立防线，调配资源，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一切能做的准备。
而阿狐...
她修炼得非常刻苦。
光之魔女艾丽西亚教她基础的魔力运转，知识魔女帕帕给她讲解精神力的运用原理，龙之魔女卓卡拉陪她实战对练，祈愿魔女罗琦梦偶尔会给她一些小小的好运加持。
阿狐自己更是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她成功突破到了超脱级魔法师。
凝聚神格的那一天，阿狐站在本源星的星空下，感受着体内那枚温热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神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枚神格，是为了保护卡西尼娅姐姐而存在的。
卡西尼娅知道这件事后，难得地批评了她一顿："阿狐，神格的凝聚应该遵从自己的本心，怎么能为了别人而设定呢？这样对你未来的成长不好。"
阿狐低着头，乖乖听训，心里却不以为然。
无所谓。
只要能够保护卡西尼娅姐姐，只要能够避免像她亲妈妈那样无力地死亡，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可超脱级魔法师，远远不够。
在那些邪神和黑潮怪物的战场上，主神级魔法师都未必能影响战局，更何况她一个超脱级？
阿狐时常坐在木屋的屋顶上，看着远方的星空发呆，心里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不能像罗琦梦姐姐那样快速升级呢？
是不是她的资质真的不行，只能升得这么慢？
心之魔女的能力偏向精神和意识，正面战斗力本就不算突出。
阿狐拼命地修炼，可进步的速度还是让她焦虑。
对此，她只能深深地叹气。
几十年后，那些怪物如期出现了。
它们出现在各个宇宙的边界之外，像是从黑暗中涌出的潮水，疯狂地攻击着宇宙的边界膜。
一旦边界被撕开一道口子，它们就会蜂拥而入。
一旦被那些怪物接触到有生命的星球，那颗星球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转化成侵蚀星球，大地变成黑灰色，长满了奇怪的东西，上面的生命也都被污染成新的黑潮怪物。
敌人越打越多。
消息传来的时候，那些曾经批评无形首领杞人忧天的贤者们，全都沉默了。
要不是无形首领前期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建立了预警机制和初步防线，现在沦陷的星域恐怕会多上数倍。
但就算是这样，沦陷的星域也已经不少了。
所有魔女都没有想到，这次深渊的动作会这么凶猛。
黑潮怪物的数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更让人愤怒的是，光锥联邦那边居然趁火打劫，趁着各星域忙于抵御黑潮怪物，他们派出舰队抓走了不少星域的魔法师回去。
一众贤者恨得牙痒痒，却分身乏术。
这场战争持续打了十几年。
各个星域都组建起了厚重高大的防线，无数魔法师和战士驻守在边界上，用血肉和魔法将黑潮怪物阻挡在外面。
防线一次次被攻破，又一次次被重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正当所有人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那些黑潮怪物找到了本源星。
于是，本来还分散攻击各处的黑潮怪物，像是收到了统一的号令，直接调转方向，往本源星所在的宇宙赶过去。
那股黑色的怪物浪潮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吞噬，让人闻之色变。
贤者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本源星那边建造更加厚重的防线，几乎把所有能抽调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可源源不断的怪物，还是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绝望。
即便有光之魔女艾丽西亚用她的力量安抚大家的情绪，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也无法被完全遏制。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今天还并肩作战的同伴，明天可能就变成了黑潮怪物中的一员。
然后，不妙的情况再次出现了。
巨量的绝望情绪，催生出了绝望魔女。
绝望魔女诞生的那一天，本源星的天空变成了灰白色。
一种无形的诅咒笼罩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力从心底涌上来，像是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说：放弃吧，没有用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尤其是众多魔女，更是被绝望魔女重点关照。
各种负面效果像潮水一样往以太文明的强者身上挂，攻击力下降、防御力衰减、魔力恢复变慢、反应速度迟钝……
最可怕的是那种深入灵魂的绝望感，它会让人在战斗中突然走神，突然觉得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在绝望魔女出现之后，战争开始呈现出明显的劣势。
本源星所在的宇宙里面，更是灾难频发。
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空间裂缝……
各种灾难像是约好了一样接踵而至，每一次都带走无数生命。
因此另一件不幸的事情，也随之发生了。
大量的灾难事件，催生出了灾厄魔女。
Ps：虽然写得有点晚，但番外还有不少字，都是之前想写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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