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半斤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搁在案板上，双手撑在灶台边沿，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憋屈都撑住似的。
“萝卜、白菜、土豆.....半斤肉.....”
他在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他娘的也叫席面？我傻柱做了这么多年厨子，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可他转念一想，抱怨也没用，肉就这么点，菜也就这些，他总不能甩手不干。
他重新拿起刀，开始忙活了起来，同时心里也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带点肉回去。
他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眼案板上那半斤肉，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按照他们这行的规矩，主家请厨子做席。
除了工钱之外，厨子临走时还要带两个菜回去，这叫“尝菜”。
也是行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眼下这点肉，连做席面都紧巴巴的，他要是再从中抠一点出来带走，那席面上就更见不着肉星子了。
他叹了口气，手里的刀落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这动作把心里的憋屈发泄出来。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能坏了行里的规矩。
自己要是不动手拿，那就是自己不懂规矩，传出去以后在行里就没法混了。
他虽然心里憋屈，可也不能让人说他傻柱不懂事。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已经切好的萝卜白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把土豆切了几片薄片，在锅里煎到金黄酥脆，撒上盐和花椒面，做成一盘酥煎土豆片。
这东西虽然不值钱，可端上桌也算一道像样的菜。
主家不会说什么，他也能名正言顺地留一小碟带走。
他又把白菜帮子切成细丝，用醋和辣椒油一拌，做成一碟爽口的凉菜。
虽然都是些寻常东西，可经他的手这么一拾掇，倒也有几分席面该有的样子。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纠结肉的事了，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些萝卜白菜来。
没过多长时间，傻柱就把所有的菜都给做完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个饭盒，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门口确实传来了主家的声音
“何师傅，饭都做好了吧？可以上菜了吧？”
傻柱听见主家的声音，连忙直起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他转身应道：“好了好了，都做好了，随时可以上菜。”
主家老吴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灶台上整齐码放的几盘菜，油亮亮的土豆片、爽口的白菜丝、炖得软烂的萝卜块，虽然都是些素菜，但卖相确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行，那就上菜吧。”
他转身朝院子里招呼了一声，几个帮忙的亲戚便陆续走进厨房，端起菜盘往外走。
傻柱站在灶台边，看着那几盘菜被端走。
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板底下那个布兜，里面是他特意留出来的两盒菜。
饭菜端上桌以后，主家老吴和客人们也都纷纷落座。
客人们看着桌上那几道菜——油亮亮的酥煎土豆片、爽口的凉拌白菜丝、炖得软烂入味的萝卜块。
还有几道炒菜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肉丝和肉末。
虽然荤腥不多，但卖相确实不错，摆盘也齐整。
一位年纪稍长的客人夹了一筷子白菜丝，嚼了嚼，点头夸了一句。
“老吴啊，你今天这菜做得可真不错！看着清爽，吃着也入味。”
老吴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端起酒杯招呼大家。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多吃点！”
客人们纷纷举筷，席间倒也热闹。
可等到饭菜吃到快结尾的时候，老吴的儿子小吴却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把他叫到了院子角落的僻静处。
小吴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道：“爸，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席有点不对劲？
咱们不是买了半斤肉吗？
可你看看桌上的菜，翻来覆去也就见着一点肉丝肉末，连块像样的肉片都没有。
那半斤肉就是再少，也不至于就这么点吧？”
老吴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桌上的菜，确实如儿子所说。
那些菜里撒着的肉丝细得像头发丝，肉末也稀稀拉拉的，别说肉片了，连块稍微大点的肉丁都没看见。
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他确实给了傻柱半斤肉，就算厨子手艺再差，也不至于把半斤肉变没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却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发作。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行了，这事等客人都走了再说。”
小吴点了点头，两人重新回到桌边，继续跟客人说笑着。
可父子俩心里却都像是搁了一块石头，怎么都放不下来。
客人陆续散去，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桌残羹剩饭和几只空酒瓶。
老吴站在院子里，帮忙收拾碗筷。
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碗碟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半斤肉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步朝厨房走去。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傻柱正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悠闲的吐着烟雾。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忙活完之后的松弛和惬意。
老吴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他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和不满。
“何师傅，今天这菜做得有些不对吧？”
傻柱正抽着烟，听见这话，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老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怎么不对了？我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菜也做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您也看见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暗暗提起了警惕，知道老吴多半是冲着那肉来的。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该怎么把话圆过去。
可他面上却还维持着那副坦然的神色。
老吴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怀疑又重了几分。
但他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着脸说了一句。
“何师傅，咱们都是明白人，那半斤肉的事，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两人之间那一层还没捅破的窗户纸。
让厨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角那根没烧尽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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