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1 章 都跟紧点，别掉队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去年跟着去过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路确实有点跛，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膝盖明显不太灵便。
这也是去年他跟着去的时候受伤落下的病根。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我听说有几个厂联合了起来，召集了打猎的事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他没急着接话，又喝了一口水，才放下茶缸。
“他们要是来找咱们取经，你们就把去年那些事好好跟人家说道说道。
进山不是闹着玩的，多去几个人、多带几条枪，不代表就安全了。
去年咱们吃的亏，不能让别人再吃一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屋里几个人都听出了那话底下的意思。
一个年轻队员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咱们就不管他们了。”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管不了。各家厂子的事，咱们插不上手。
不过要是有人来问，咱们把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朝西边门头沟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色挺好的，几只麻雀在厂区那棵老槐树上扑棱着翅膀。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冲几个人摆了摆手。
“行了，别议论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去。
人家有人家的打算，咱们操不着那份心。”
屋里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了，可那话头却没完全断。
有人回到工位上，还在心里琢磨着，那七个厂子这回进山。
到底是能弄回几头野猪，还是会像纺织厂去年一样，灰头土脸地回来。
卡车在河滩上颠簸着停了下来，张明扶着车帮站起身，先跳下车斗，又回头把挎包接下来拎在手里。
四周已经停了好几辆卡车，车斗上漆着不同厂子的名字，有机械厂的，有火柴厂的。
还有两辆看不出归属的，估计是玻璃厂和灯泡厂的。
河滩上空地不小，稀稀拉拉站了百十来号人。
大家都穿着各自的工装，背着枪，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烟说话。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潮气，吹得人精神一振。
张明扫了一圈，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打算往跟前凑。
他拎着挎包走到边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把挎包搁在脚边，看着赵军快步朝人群中间走去。
赵军很快跟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人接上了头。
两人握了握手，又凑在一块低声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商量进山的分组和路线。
张明收回目光，正要从兜里摸出水壶喝口水。
一个穿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人走到了他跟前，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往地上一搁。
“张明是吧？这是你的装备，赵主任交代过的。”
张明站起身，弯腰把帆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两支枪。
一支五十六式半自动，一支五四式手枪。
这两支枪都擦得锃亮，枪身上还带着薄薄的枪油。
他拿起五六式掂了掂，又拉了拉枪栓，检查了一下膛线，确认没问题才放下。
又拿起五四式试了试手感，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
“子弹呢？”张明抬头问了一句。
那年轻人从袋子底下摸出几只纸包，搁在石头上。
“五六式的两百发，五四式的两百发，都是赵主任批的。”
张明点了点头，把纸包一一拆开看了看，子弹都新崭崭的，铜壳泛着光。
他把弹匣压满，又往兜里揣了两盒备用的，才把枪背在肩上，手枪塞进腰后的枪套里。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旁边几个搪瓷厂保卫科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一个圆脸的小伙子咂了咂嘴：“好家伙，两百发，张哥你这是要打多少东西回来？”
张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枪托。
他往河滩边上又站了几步，留神听着赵军那边的动静。
赵军跟那中年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行了，路线定下来了。机械厂那边有个老猎户带路。
咱们几个厂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进山，中午在预定的汇合点碰头，有什么东西都在那儿集中。”
张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河滩上那些正陆续整队的人。
几个厂子的人混在一起，打招呼声、说笑声、还有人在试枪的拉栓声搅成一团，显得热闹又有些乱。
他收回目光，把挎包带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枪套，便跟着赵军朝他们搪瓷厂那边的队伍走去。
赵军和张明两人走到队伍跟前，赵军看向了张明，示意他说两句。
张明点点头走到搪瓷厂的那些人跟前，站定，扫了一圈，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压得实实的。
“我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句——山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家宁可别打到猎物，也别让自己受伤。
特别是毒蛇、蝎子、蜈蚣这类东西。
大家都把裤脚捆扎实了，别让它们钻进鞋里、裤子里。”
他说着，弯腰把自己那条工装裤的裤脚松紧带拉了拉，又拍了拍鞋面，示意大家都照做。
那几个人听了，都点了点头。
圆脸的小伙子低头去捆自己的裤脚，一边捆一边嘟囔。
“我昨儿还想着带点雄黄呢，后来给忘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了一句：“雄黄现在也不好买，扎紧裤腿就行，别往草深的地方踩。”
几个人互相检查了一遍，有的把腰带紧了一扣，有的把水壶带子系牢了，还有人把干粮袋往身上斜挎好。
张明站在旁边看着，等他们都收拾利索了，才点了点头。
“行，那就出发。都跟紧点，别掉队。”
他说完转身，带着他们搪瓷厂的人朝山口的方向走去。
河滩上其他厂子的队伍也陆续动了起来。
大家稀稀拉拉的朝山里散开，有人走东边，有人走西边。
喊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山口搅得热闹起来。
赵军站在卡车旁边，看着张明他们几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慢慢被那片密林吞进去。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想喊一句“小心点”，可人已经拐进了林子，看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烟点上，靠在车帮上，朝着山的方向一口一口的抽着。
张明走在最前面，进了林子以后，脚下就没了路。
松针和腐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踩到碎石会咯吱一下。
他放慢了步子，眼睛朝四下里扫，耳朵也竖着，听林子里的动静。
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他停下脚步听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那些人跟得紧，不过没人说话，都握紧了枪，东张西望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干也越来越粗。
几棵老松树遮天蔽日，把头顶那片天遮得只漏下几缕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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