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陛下变心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审视、打量、迟疑、质疑,万千情绪交织,赤裸裸笼罩在他周身。
高位之上,乾元帝周曜骁端坐龙椅,明黄色龙袍威严尽显,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帝王独有的深沉漠然。
“这个眼神?”
“难道……”
周临渊脚步微顿,心底一空,那股熟悉的虚妄感瞬间席卷全身。
还未等他稳住心神,一道挺拔巍峨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走入。
脚步声沉稳厚重,踏在青石地砖之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满朝文武的心头,也踩碎了周临渊十年安稳的幻梦。
来人一身黑色镶金边劲装,身姿凛凛,肩宽腰挺,眉眼锐利冷冽,面容与周临渊有七分相似,却多了杀伐铁血、冷峻沧桑,无半分温润柔和。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异域气息,灵力厚重幽深,各种玄奥莫名的阵纹浮现,带着几分诡谲霸道的古老韵味。
失踪十年、早已被朝野判定战死漠北的大皇子——周启旸,归来了。
十年杳无音讯,一朝回归,惊彻满朝。
“儿臣,归朝。”
周启旸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冷冽,不卑不亢,周身气场凛冽强势,哪怕面对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无半分怯懦。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目光死死落在这位死而复生的大皇子身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周临渊站在殿中,脊背微微僵硬。
这就是……他的大哥。
记忆里,年少的大皇子勇武仁厚、天赋卓绝,是朝野公认的储君首选,是父皇曾经悉心栽培的继承人。
十年漠北一役,彻底销声匿迹,如今归来,却早已褪去当年的温润,只剩铁血冷硬、深沉莫测。
高位之上,周曜骁缓缓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免礼。”
简单二字,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失而复得的感慨,只有全然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周启旸直起身躯,目光骤然转向殿中伫立的周临渊。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带着审视、淡漠、嘲讽,毫无遮掩地扫过周临渊温润单薄的身形、干净无害的眉眼。
“十年未见,二弟,哦不,太子殿下愈发风雅闲适,岁月安然,真是好福气。”
话语看似恭维,字字句句皆带锋芒,暗含讥讽。
周临渊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发紧,轻声回道:“大哥久历风霜,辛苦。”
他依旧习惯性温顺待人,可这份温和落在众人眼中,却成了软弱无能、怯懦无骨。
周启旸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不再与他周旋,上前一步,直面龙椅上的帝王,朗声道:“父皇,儿臣十年漠北失踪,并非兵败殉国,而是刻意蛰伏,只为一桩关乎父皇修为、关乎天玄国运的大事!”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十年冤案,举国哀悼的兵败惨剧,竟然是刻意谋划的蛰伏?
周曜骁面色依旧沉静,淡淡开口:“说来。”
周启旸沉声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太和殿:“漠北荒原深处,埋藏大巫师残魂传承!大巫师是当年阵法第一人,能够帮助父皇突破武道巅峰,踏足无上境界!”
“十年前,儿臣察觉此方隐秘,故而自导兵败假象,舍弃皇子尊荣、远离朝堂纷争,孤身滞留漠北绝境,日夜与荒古煞气、残魂怨念相伴,九死一生,耗时十年,终于彻底炼化大巫师毕生传承!”
话音震彻殿堂,文武百官尽数变色,满眼震惊。
“我在大巫师传承之中,发现一股力量,极为神秘……”
“此传承之力,极为特殊,无法自用、独善其身,唯一功效,便是牵引天地异种灵气,洗刷帝王命格,助父皇冲破当前修为壁垒,登临武极境!”
“此刻归来,就是为了将此物献给父皇,帮助父皇突破桎梏!”
周启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目光赤诚而坚定,看向周曜骁的眼神满是忠君孝父的赤诚。
“儿臣隐忍十年、受尽磨难,不求储君之位,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以一身修为、毕生传承,助父皇突破桎梏、稳固帝基、横扫天下!统御十国!”
一番话,惊天动地。
满朝文武彻底沸腾,压抑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瞬间明白,大皇子这十年,从来不是战败逃亡、苟且偷生,而是以身入局、隐忍苦修,为帝王铺路、为王朝蓄力!
舍弃十年光阴、舍弃朝堂权位、舍弃皇子荣光,孤身赴绝境苦修,只为成全君父大业。
这般胸襟、这般魄力、这般付出,对比东宫十年安逸享乐、不问世事的太子周临渊,高下立判!
“大皇子仁孝忠义,千古罕见!”
“十年隐忍,九死一生,只为助陛下突破修为,忠心可昭日月!”
“反观太子……十年身居储位,日日享乐,不习武道、不理朝政、不知民生疾苦,全无储君担当!”
细碎的议论声肆无忌惮地蔓延,从隐晦低语变成公然评判。
无数道目光落在周临渊身上,从最初的敬重艳羡,彻底变成了失望、质疑、不屑。
周临渊立在殿中,身形单薄,手足微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十年安稳人生的荒谬与苍白。
大哥十年卧薪尝胆、以身赴险,为国为君隐忍苦修。
而他,身居储君之位,受尽极致偏爱,却只会游园赏景、弹琴作画,虚度十年光阴,全无半分担当。
心底的空洞与茫然瞬间被羞愧、无措、慌乱填满。
可他下意识想要看向高位的父皇,想要等待那熟悉的维护、熟悉的偏爱,想要父皇如同过往十年一般,开口护他、驳斥群臣、隔绝所有非议。
然而,周曜骁沉默了。
面对满朝文武的非议,面对臣子对储君的质疑,这位护了周临渊十年、宠了周临渊十年的帝王,端坐龙椅,面色平淡,无一言一语维护,无半分神色动容。
他只是静静看着殿中纷乱,眼底深沉漠然,任由所有质疑声层层叠加,淹没殿中伫立的少年太子。
这一份罕见的沉默,便是最明确的信号。
朝堂百官皆是老谋深算之辈,瞬间心领神会。
陛下,不再护着太子了。
或者说,陛下十年溺爱,本就是一场权衡与算计,如今大局将变,太子的特殊偏爱,已然到头了。
下一刻,朝堂之上的攻讦,彻底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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