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你早就是弃子了
“老黄。”
老黄从帐外闪身而入：“牧公子。”
“去，把呼延古越与左贤王叫来。记住，不能让完颜的人看见，也不能让耶律嘉誉的人察觉。”
老黄松了口气：“牧公子，您果然奉行兵不厌诈。”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完颜烈的提议固然相当诱人，但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别人骑在我头上，就好像小和尚与吕骞，他们与我本来可以安然无恙的。”
“牧公子，我有一点疑惑，吕老先生与小和尚哪里触怒了你？”
牧青白笑了笑：“古往今来，总是有很多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行把你扭曲。”
“牧公子，老奴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可以把北狄计划比作一个孩子，孩子无论如何都是要长成的，但以什么方式长成，长成之前应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总是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它身上，却从来没有问过孩子自己想长成什么样，愿不愿意这样。”
老黄略作思索后，明白了过来：“所以牧公子您一开始就对北狄计划有一个清晰的想法，但是最终还是躲不过被吕老先生与小和尚干涉。”
“是的。他们利用我，这也就罢了，利用了还妄图干涉我，那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想好。完颜烈也一样！他如果真信了的话，那说明他的智商跟虎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虎子从帐外探进头来，委屈巴巴：“牧公子，俺的智商怎么了？”
牧青白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什么，挺好的，适合当侦查位。”
“侦查位？”虎子挠挠头，“牧公子，侦查位是干什么的啊？”
“就是斥候。”
虎子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牧公子，还是头一次有人夸我能当斥候的。”
老黄哭笑不得。
牧青白对老黄说道：“同理，如果我相信完颜烈，那我的智商肯定比虎子还低。”
“您是说……”
“完颜烈瞎扯呢，所谓的‘影杀营’压根没有。”
老黄不解的问道：“何以见得？”
“如果有的话，他们直接刺杀耶律嘉誉，再把呼延古越也做掉，不是更能直接离间二庭吗？”
老黄握拳砸手心：“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连刺杀二人的力量都没有，怎么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我啊？所以完全就是在空手套白狼！他们需要我离间二庭。”
“老奴明白了！”
老黄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牧青白独自坐在帐内，从怀中取出那份羊皮地图，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连山走廊……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
……
……
呼延古越与左贤王被秘密带到牧青白的营帐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们走进帐内，看到牧青白案上摊着一份羊皮地图。
“牧大人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牧青白没有回答，只是将地图往二人面前一推。
“看看吧。这是连山走廊，完颜王庭三代人找到的秘密通道。”
呼延古越脸色大变，抓起地图看了又看，手都在发抖：“这……这怎么可能？完颜王庭竟然找到了这种地方？”
左贤王的脸色也变了，但他震惊的原因与呼延古越不同。
他盯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与文字。
牧青白笑了笑：“耶律王庭的左贤王，对完颜王庭的秘文很敏感啊。”
左贤王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问道：“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干笑一声：“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我还是不明白牧大人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厌烦的摆了摆手：“左贤王，再这样撑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估摸着你在耶律王庭内部应该是主战派也就是仇殷派，可是你一个仇殷派，却在此地与亲殷派站在了一起，帮着在耶律嘉誉面前周旋，实在很让人起疑啊。”
左贤王冷冷的说道：“牧大人，如果这么晚了你让人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恕不奉陪了！”
“你一个仇殷派今夜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耶律王庭方面已经对你起疑了，你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才对。”
左贤王停顿了一下，说道：“久闻牧大人诡诈多端，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我如何如何，与牧大人没有关系。”
牧青白笑了：“别傻了，左贤王，完颜王庭早就把你当成一颗弃子了。”
左贤王沉默了好久，“牧大人很敏锐，能如此精准猜中我的身份，果然不负传闻中的谋渊深邃！只是我很好奇，您的依据是什么，让你能如此笃定！”
牧青白笑了笑：“你都说了，我是靠猜测的，自然是直觉，不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如此痛快的承认，而不是直接走掉，看来不认为完颜王庭会把你当成弃子。”
“牧大人有牧大人的依据，我自然也有我的底气。”
牧青白笑道：“好啊，你敢不敢验证一下？”
“如何验证？”
“你现在去找完颜烈，请他借调完颜王庭的精兵强将，帮助你即刻杀了耶律嘉誉，嫁祸呼延古越与我，然后回京复命的时候，发动政变推翻当今耶律王，自己称王。”
牧青白这一番话，听得一旁的呼延古越心惊胆战的。
他踏马很无辜啊，他一句话没说就要背锅了？
别说呼延古越了，左贤王都有点心潮澎湃了。
还真别说，如此这般，貌似可行！
但左贤王还在迟疑，显然是在思索其中利弊。
“哈，你怕什么？”
“我怕？”
“是啊，你怕什么？”
“激将法是没有用的。牧大人！”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提议，不是让你真的这样干，你完全可以尝试一下，以自己现在情势危急为由！必须即刻除掉耶律嘉誉！若是完颜烈答应了，也可以按兵不动，若是没答应，哈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左贤王心中一动，暗暗点头。
他一句话没有说，转身走出了营帐。
“牧大人，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呼延古越脑门青筋暴起，怒火在眼里燃烧。
“别担心，他还会回来的。”
老黄面色有些难看：“牧公子，就这样放他走了？”
“哈哈，他肯定会回来的。”
“牧公子凭什么如此笃信不疑？”
牧青白摆了摆手：“如果换了别的什么时候，我肯定不敢夸口，但现在，我敢，我有十成把握。”
老黄皱了皱眉：“牧公子，这左贤王与完颜王庭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等他回来，让他自己说。”
老黄瞠目结舌：“牧公子您敢这么肯定？他不仅会回来，甚至还会主动坦白？”
牧青白摊了摊手，笑道：“唉，你们啊，也不联系一下上下文？完颜烈现在手头上哪里有兵啊？即便真的有，也不可能借给左贤王啊！他凭什么啊？一个下线，他凭什么对自己的上线提要求？”
老黄等人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牧公子您可真是太……”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说说说，说下去。”
老黄尴尬的连连摆手：“没没，没什么。”
“你是想说我奸诈的吧？”
“老奴万万不敢！”
牧青白笑了，扭头看向呼延古越：“殿下，你都听到了吧？”
呼延古越面色凝重：“牧大人，你说这耶律嘉誉的行营之中，竟然潜藏了完颜王庭的人？”
“没错。”
“那这连山走廊……”
“是假的。”
呼延古越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愤怒：“牧大人，你在耍我吗？”
“这份连山走廊的机密地图，是完颜烈亲手交给我的，你想想，完颜烈会将这条关乎他们完颜王庭命脉的走廊告诉我一个外人吗？”
这一番解释，倒是让呼延古越脸色稍稍缓和。
“那牧大人请本王子秘密会晤，所为何事？”
“还是一样的事，我要促成你呼延与耶律盟好。”
“在这里？与左贤王？你不是说，左贤王有问题吗？既如此，为何不是与耶律嘉誉谈？”
牧青白笑道：“耶律嘉誉是仇殷派，是莽夫，他若能有殿下您一半的睿智，我们也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呼延古越微微点头，嗤笑道：“这倒是。”
好话总是能让人舒心，到哪里都一样。
“好吧，本王子就陪你等上一等，本王子也十分好奇耶律王庭的左贤王如此尊贵，怎么会和完颜王庭扯上关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深夜很快过去。
天明破开夜幕。
还没看到左贤王回来。
老黄等人乃至呼延古越都不住的焦急了起来。
“牧公子，难不成你计策落空了？”
呼延古越面色略带嘲弄，看起来牧青白也并非算无遗策啊。
牧青白挠了挠头：“不应该啊，要不然，咱们出去找找他呢，不能是掉坑里了吧？”
说着，牧青白抬脚走出营帐，结果没走出去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好似木桩一样的左贤王。
呼延古越也随着牧青白出来了，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困惑。
牧青白凑上前看了看左贤王，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左贤王看到了牧青白，赶忙低着头，十分窘迫。
牧青白左右瞧了瞧，顿时释怀的笑了：“哎呀，没事儿，谁年轻的时候没碰过两次墙壁呢？”
牧青白这厮没有哪怕一点点安慰的样子，语气里充满了无法压制的笑意。
左贤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顿时有点无地自容。
看得出来，左贤王是真的后悔啊。
不知道他后悔的是当初自己做了完颜王庭的内应，还是后悔不信邪按照牧青白所说的去找了完颜烈。
“噢，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您已经不年轻了！哎呀，没事儿没事儿，走，我们进去说话。”
牧青白连拉带拽的把心如死灰的左贤王‘请’进了营帐。
“我再重申一遍，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盟好你耶律，你呼延，二庭。”
牧青白说着，指了指左贤王，又指了指呼延古越。
盟好？
左贤王古怪的看了牧青白一下。
盟好吗？
你认真的吗？
你在一个小小的营帐里，约了一个呼延王庭的王子，还有一个耶律王庭的左贤王，提了盟好之事吗？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正式往两庭王上递交盟书吗？
这种事，你指望一个王庭王子能做出抉择吗？
牧青白却无比认真的说道：“我与你们二人对话，便是与你们王庭的王上对话！现在，我与呼延王庭的‘王上’需要知道你的身份。”
‘呼延王庭的王上’这个称谓直接把呼延古越给听爽了。
他当即就与牧青白一样，坐得板正，认认真真的看着左贤王，就好像这真的是正式的两庭会盟的仪式一样。
“既然左贤王你回到了这里，说明你也知道自己没有了选择！要么，乖乖当完颜王庭的狗，面临用完即弃的遭遇，要么与我们合作，或者被我们揭穿身份，身死当场。”
左贤王面色凝重，他迟疑了很久。
牧青白与‘呼延王庭的王上’很耐心的等着，彰显了上位者的风度。
“好吧！我名，完颜弼。”
什么！！
完颜弼？
这个名字，让牧青白与呼延古越都吃了一惊。
耶律王庭的左贤王竟然不姓耶律？
他姓踏马完颜！
这说出去，左贤王怕是真不是单纯一个死字就可以了事的了。
呼延古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牧青白抬手按住了呼延古越的刀柄：“让他接着说。”
“我是完颜先王的私生子，三十年前被秘密送到耶律王庭，由完颜王庭三代人扶持，一步步爬到左贤王的位置。我是完颜王庭埋在耶律王庭最深的一颗钉子。完颜王庭许诺我一统北狄后做耶律摄政王！”
原来如此。
怪不得左贤王此前如此笃定自己不会被放弃。
但奈何，现在完颜王庭已经膨胀到了一种即将一统北狄的高度。
一个钉子就应该在这种时候完成他应有的职责。
哪怕是死！
牧青白拍了拍左贤王的肩膀：“哎呀，没事儿，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你已经看清楚了完颜王庭的真面目，接下来你就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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