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心照不宣
“贾大人消消气。对于国库而言，只是修建一座言侯府，不过九牛里的，一根毛！若能换来言侯府尽早动工，维护朝廷体面，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贾梁道啼笑皆非道：“不是司公子的钱，当然觉得划算。”
“是大殷国库的钱。”
“那更不是你的钱！”
“可小僧也是大殷子民。”
“照你这么说，天下百姓都能来户部领银子了？”
“他们若都封了侯，当然可以。”
贾梁道抬手指向门外：“二位，请回吧。”
牧青白坐着没动。
小和尚也没动。
贾梁道保持着送客的姿势，手臂举了半晌，酸了，只能慢慢放下。
牧青白这才叹了口气：“牢贾，你要是实在为难，我也不逼你。”
贾梁道狐疑地看着他。
这句话从牧青白嘴里说出来，比方才那张十万两的账单还要可疑。
“我去找陛下吧。”
牧青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就说户部尚书谨守法度，没旨意不肯拨款。再顺便问问陛下，我一个朝廷钦定的言侯，到底有没有言侯府了。”
小和尚跟着起身：“牧公子，也别怪贾大人。户部确实艰难，贾大人宁愿让朝廷失了体面，让功臣寒了心，让京城百姓在背后议论皇室亏待臣属，也要替国库守住这五千两银子。此等忠贞，实在可敬。”
贾梁道眼皮直跳。
这两个畜生要是真进宫，到了御前，一定不会说言侯府的事。
他能从言侯府扯到门阀，从门阀扯到旧齐，再从旧齐扯到户部积年的烂账。最后钱有没有拨下来不一定，户部却一定要多出几桩差事。
户部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很多事要排到年后，一桩桩一件件陈列出来办。
一下子堆到眼皮底下，怕是要乱套，朝堂上免不了又要拿户部来说事，攻讦倒不至于，但怕是很多人要接机做文章，保一些原来保不住的人，留一些原来留不住的东西。
贾梁道太了解牧青白了。
“二位且慢。”
牧青白回头：“贾大人还有何指教？”
“这样好不好，牧侯爷要建言侯府，可以先选址勘验，贾某私人借您五百两……”
“你多少有点瞧不起人了，牢贾，五百两，还不够小和尚在凤鸣楼上住一晚的呢！”
贾梁道闭上眼睛，半晌才道：“户部可以先批一千五百两作勘址银，再从官仓调一批木料。仅供勘址、绘图以及定下营造所需木石。待陛下旨意下达，工部核定图册之后，再行核销。”
小和尚面露难色：“五千两，少了点吧？”
贾梁道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千五百！多一文也没有。”
牧青白啧了声：“是不是寒颤了点儿？”
“还未动工，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牧青白摇了摇头，“要不，我去进宫，小和尚你留在这，再劝劝牢贾？”
“行！”
“记得发动一下牢贾家里人一起劝劝他，为官之道，当思变通，不要这么古板嘛！”
小和尚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规矩是死的，牧青白是活的嘛！”
嘶——！
威胁啊……
不，是恐吓！
“这样吧！牧大人如今贵为言侯，那在朝廷这是有些信誉的。”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什么？”
牧青白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脑袋上：“牢贾你继续。”
小和尚委屈不已：“大家干的是一样的事儿，怎么你有信誉我没有了？”
“我有爵位，爵位是皇帝封的，我的信誉就是皇帝的信誉，你的信誉是谁的信誉？”
贾梁道悠悠的说道：“言侯历经风霜，立下汗马功劳，言侯府不过就是一道旨意的事儿，现在牧大人您开金口，朝廷自然该把此事提上日程……”
“牢贾，你有话直说！”
贾梁道笑了笑，“牧大人写一份字据，这钱算是牧大人向户部借的，等将来赏赐下来了，这份借据，原路奉还与牧大人。”
小和尚眼前一亮。
“借？”
牧青白的语气很差，脸更臭。
“嗯~！借。”
牧青白摇摇头：“我不借。”
小和尚顿时着急起来了：“牧公子……”
牧青白抬手一个嘴巴子就打了过去，直接打断了小和尚的话头。
“我牧青白还没跟谁借过钱呢。而且就算是借，我也从来不打欠条！”
小和尚捂着脸赶忙说道：“牧公子，这是好事儿啊，你也别为难贾大人了，小和尚想靠脸借钱还借不到呢！”
“啧，行吧。我一年到头也写不了几个字，牢贾，你面子可真大啊。”
贾梁道捻须赔笑道：“那都是牧大人愿意给贾某人面子。”
小和尚也陪着笑说道：“牧公子，我给你代笔。”
牧青白点了点头：“懂事。”
贾梁道摆摆手：“不可，既然是牧大人的差事，自然是牧大人亲笔。”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看着贾梁道：“你确定？我的字可丑着呢！”
“确定，如此重大严肃之事，怎可他人代笔，未免过于儿戏。”
牧青白无奈点了点头：“行吧。”
贾梁道当即让人准备笔墨，小和尚非常殷勤，专门上前给牧青白研墨。
就好像牧青白是给他借的户部贷款一样……
这么赤裸，牧青白不可能看不出来，看起来，这二人心照不宣。
贾梁道一字一句的念诵，教牧青白如何立字据。
他盯着牧青白写完，丝毫不敢有一字遗漏，像是一个盯着晚辈写字的长者。
牧青白按下手印，将字据交给贾梁道：“可以了吧？”
“可以！”
“那接下来就该你表示表示了，贾大人！”
“自然~”
贾梁道也坐下，手写批文。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用途都限制得清清楚楚，末尾又添上一句，所有开支须有凭据，待工部勘核，不得挪作他用。
小和尚站在一旁，伸着脖子看。
贾梁道写完，又提笔写了一封文书，按上自己的官印与私印，找来外面伺候的属下，让他送文书去工部。
而后，贾梁道将批条按在桌上，没有立刻交出去。
“牧大人。”
“嗯？”
“这钱是给你修侯府的。”
“当然。”
“若是最后侯府没有修起来……”
牧青白认真道：“那一定是你给的钱不够。”
贾梁道差点把批条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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