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
和吕依霏还有她的学姐石若钰在泳池边上吃过了烧烤，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聊了一下关于游戏和人生未来的事情，见时间也不早了，小艾尔便和爱琳尼娅一起告别了两名少女，离开了茶园。
乘坐爱琳尼娅的小车，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沿着郊区的公路来到了海边。
这里，是位于上京市一百多公里外的海滩。
由于这片海滩不对外营业，加上时间也不早了，这会儿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依稀能看到几只小兔子在海边蹦蹦跳跳，似乎在找东西吃。
“感觉怎么样？”
将车子停在海边的一处空地上，带着小艾尔走到了沙滩上，爱琳尼娅望着眼前月色下的大海：“来到地球后的这几个月……心态有没有什么变化？”
“诶？”
小艾尔在身下召唤一片魔法阵，坐了上去，飘到了爱琳尼娅的身边：“变化是指……什么呀？”
“就是……对世界，对人性，还有对自己的未来这些，有没有什么新的感想？”
爱琳尼娅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跳到了小艾尔的魔法阵上，捏了捏这只小萝莉的脸。
“不告诉你。”
小艾尔故意摆出一副傲娇的表情：“除非你变回小萝莉！”
“好好好，都听你的。”
爱琳尼娅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随后身体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几秒钟过后，这名大姐姐的身体在光芒中快速缩小，变成了爱琳尼娅小时候，也就是金发萝莉的模样。
一身柔软的洛丽塔连衣裙，纤细的双腿包裹着洛丽塔风格长筒袜，小脚上是一双梅露露圆头鞋——萝莉形态下的爱琳尼娅完全没有少女时的成熟和典雅，取而代之的是可爱与天真。
如果此时有外人朝沙滩这边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非常诡异又有些梦幻的一幕：一身学院水手制服，搭配白丝长筒袜和制服鞋的小女孩，正坐在悬空的魔法阵上，和另一名穿着洛丽塔小裙子的女孩并排着坐在一起，望着前方被月光所照亮的大海。
这样的情景，如果放在科幻、玄幻小说里可能没什么奇怪的，然而此时却出现在了现实世界，还是不存在魔法和超能力的现实世界……
不过，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抛开世界设定不去纠结的话，坐在魔法阵上的小艾尔和爱琳尼娅确实很梦幻，也很唯美。
无论是小艾尔还是爱琳尼娅，两人都是神的宠儿，小艾尔可爱而充满了神性，爱琳尼娅唯美而优雅，两人排排坐在半空中，仿佛连天空中的星星都成为了陪衬。
“诶嘿嘿……”
等爱琳尼娅身上的光芒落下，小艾尔才朝这位创世主靠了过去：“小爱刚才问的什么问题呀？”
“你这个萝莉控没救了，明明自己也是萝莉……”
爱琳尼娅轻叹了口气：“我刚才问的是……从神秘河取回这个身体之后，回到地球的你，对世界，对人性有没有什么新的感悟呀？”
“非要说的话，有的。”
小艾尔歪了歪脑袋：“尤其是在世界观这一块，我确实改变了不少。”
“哦？”
爱琳尼娅侧过头：“可以详细说说吗？”
“嗯……我的话，爱琳你也知道的，现在的我只有地球时期以及伊芙大陆龙公主时期的记忆，所以对我来说，自己生命的起始地点就是在地球。”
小艾尔将包裹着白丝长筒袜的小脚丫探出魔法阵，借着月色，在星空下前后摇摆了几下：“人生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突然间死掉了，然后穿越到了伊芙大陆。”
“对。”
爱琳尼娅点点头：“地球是神秘河的第一大陆，你当时在神秘河受伤后，去到的第一站就是地球，所以对这里很有感情。”
“嗯……地球的生活结束后，我回到了伊芙大陆，得知自己是龙族小公主，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阴差阳错间穿越到了那枚龙蛋上，但是爸爸和妈妈都说我就是他们的女儿，慢慢地我也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小艾尔伸出手，将身边爱琳尼娅的小手抓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可能是因为地球经历的那些事情吧，我在伊芙大陆这边的性格就有些……用爸爸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不问世事，比好多几千岁、几万岁的巨龙都要慵懒，只有我知道自己那时候因为刚刚从地球穿越过来，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那时候的我知道人生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包括每天辛辛苦苦赚钱，为了什么东西去奋斗，去争执，去努力……这些东西在人死后都没有意义，或者说，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些东西都是虚无的。”
“曾经上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让我印象很深刻，他那时候很喜欢玩一款Moba类型的游戏，而且很爱用里面的一个角色，已经到了有些癫狂的程度了，不许别人说这个游戏，尤其是他喜欢的那个角色的一点坏话，游戏打输了经常会和别人吵起来。”
“平时上课或者放学的时候，这个舍友经常会和大家说，这个角色的设定有多么巧妙，角色背景和他的家庭，他的信仰多么符合，说自己活着就是为了守护这个角色，认为这个角色就是自己在网络上的象征，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用这个角色冲上国服前一百名。”
“为此，他没少因为这点和游戏里的人互相骂架，游戏打输了就骂，有人因为他选这个角色不满也骂，网络上看到有人说这个角色数值差，不好上分，或者嫌弃他的背景故事更是化身超级喷子，和对方连喷几百楼……”
“当时在我们宿舍群里，这个舍友分享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和别人的骂战，他对于自己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守护这个角色非常自豪，舍长曾经也劝过他不管怎么说在网上骂人都是不对的，但是这个舍友不听，我们也就任由他去了。”
月光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艾尔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性。
“让我们最记忆犹新的一件事是，有一天，这个舍友和往常一样用这个角色上分，那是他最关键的一场晋级赛，但是有个队友发挥得不是很好，让舍友输掉了比赛，比赛结束后他便加了那个人的好友，对着他就是一顿辱骂。”
“宿舍里的大家那时候听得很清楚，当时被舍友骂的那个人在对面的语音里说……对不起，我发挥不好，我爸妈上个月车祸去世了，直到现在我都没走出来，就想着玩一把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但还是集中不了精神，坑了你巴拉巴拉。”
“我们以为那个室友听到这里会停止谩骂或者安慰对方，但是他没有，他还是很生气，大喊你家里死人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坑了我重要的一场比赛我就得骂你，然后说他这是活该，还侮辱起了对方父母……我们舍长看不下去了，说别这样，一场游戏而已，那个舍友却说，这游戏是他的信仰，如果这把赢了，他就能用这个角色冲上国服前一百了，但是现在他所有的努力都被毁了，说我们不理解他。”
“……”
说到这里，小艾尔故意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看向了爱琳尼娅：“爱琳，你知道后来那个舍友怎么样了吗？”
“唔……这样的人我也见过，或者说，这个世界有很多类似他那样的人，又或者，绝大多数的人都和他一样。”
爱琳尼娅没有直接回答小艾尔的问题，而是主动伸出手，捏了捏这只小萝莉的脸蛋：“人总要为了什么东西而活，总要有一个目的……生物的本性就是如此，在远古时期，生物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将自己的DNA遗传下去，现代的话，大多数生物依旧保留了这个目的，不过也有些人是例外。”
“有的人对繁衍不感兴趣，而是乐忠于去做自己认为的、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喝酒，比如当官，比如……进行艺术创作，或者成就一番大事业，这些为了什么而活着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说到这里，爱琳尼娅换了一副语气：“我猜，你的这位舍友后面凭借这股毅力拿到了游戏里的国服前一百名，对吗？”
“不对。”
小艾尔摇了摇头：“他骂完那个出车祸的队友后，又打了好几个月的游戏，最终还是没能在学生时代打上国服前一百名。”
“后来我们都毕业了，出去工作了，大概是一年以后吧，这个舍友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聚会上他的脸色很不好，说爸爸最近患了癌症，需要一笔钱做手术，希望我们几个念在同学一场，可以借他一点钱，大家当时都象征性地借了几百块。”
“聚会结束后，我们舍长忍不住问他，你用那个角色冲上国服前一百名了吗？那个同学说，为了给爸爸筹手术费，他把那个号给卖了，因为上面有很多皮肤，卖了800块钱，而他也因为工作忙，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玩那个游戏了。”
“舍长就问他，你不是说那个角色是你的信仰吗？那个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曾经的信仰，你的青春，为什么要卖呢？”
“当时舍友只是摇了摇头，说，信仰不能让我好好活着。”
“当时你应该在网上认识了很多和你一样喜欢那个角色，喜欢那个游戏的人吧？你现在把号都卖了，那些朋友不会看不起你吗？舍长又问道。”
“不会，舍友说，当年那些和我一样有共同爱好和信仰的人，也大都忙于对线生活，大部分人都很少上线了。”
“紧接着，舍长问了那个舍友最后一个问题：当时你为了自己的这份信仰，攻击了一个可怜的，刚刚失去了双亲的人，现在你不再坚持这份信仰了，那个人也已经被你伤害了，有没有想过去找他道歉呢？”
“舍友说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也就是说……那时候失去双亲和游戏被辱骂的伤痛，已经被永远地铭刻在了那个陌生人的心里，嗯，人性就是这么冷漠，至少在那个被辱骂的人眼里是这样的。”
“……”
海风吹过，坐在魔法阵上的小艾尔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这个故事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忆犹新，虽然我不是这个故事的直接参与者，也没有像舍长那样直接去质问那个舍友为什么要骂人，但哪怕我去到了伊芙大陆，成为了爱尔琳妮，我也依旧忘不掉。”
爱琳尼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后来当你知道自己具备创世的能力后，就试着创造了露米兰。”
“嗯，我不希望让那些善良的灵魂留下遗憾。”
小艾尔伸出双手，对着天空中北斗七星的方向做出了“拍照”的手势：“在游戏里那个队友的视角里，他没做错任何事，突然间爸爸妈妈没了，悲痛欲绝之下，想要玩一下游戏转移注意力，但是却因为内心的悲痛，那一把游戏没有发挥好，间接导致了队伍的失败。”
“那个舍友在骂人之前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喜欢一款游戏，喜欢一个游戏里的角色，并把他们当成信仰，这无可厚非，他也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或者别人的悲惨身世买单，在一款竞技类游戏里，大家都是为了赢得游戏而战斗，状态差发挥不好的队友自然要背锅，但……那个失去了父母的玩家同样也没有义务为了舍友的这份信仰买单，无论如何，漫骂、侮辱他人在我看来都是不对的。”
“随着回来地球这边玩，我现在也慢慢了解了地球的大致情况，了解了很多的人性，知道了这个世界并不能简单地用对和错，黑与白来区分一个人，无论是人还是社会都是非常复杂的，如果放在之前的话，作为龙族公主的我可能压根就不会去思考这些，因为那时候看了太多类似案例的我对世界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简简单单地活着。”
“那现在呢？”
爱琳尼娅打趣道：“现在的小猫咪……也只是简单地活着吗？”
小艾尔摇摇头：“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嗯……先不说现在作为神秘河管理员的我再看到类似的人和事的时候心态已经变了，最主要的是……”
朦胧的星光中，魔法阵上的小艾尔看着身边的爱琳尼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现在的我，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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