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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往前看


阿青说的,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三人持续向南而行。

夷光伏在陈钰的右侧怀中,听着两人交谈,悄悄望向这嘴角挂着浅笑,俊逸出尘的男子。

俊俏的脸上,羞涩的晕红自始至终都未曾褪去。

心中暗暗吐槽,阿青就是个眼力不好的。

这样的人物,对方当初怎么就能认成白猿啦。

郑旦瞥了眼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夷光,秀美的眸子浮现出几分笑意。

拽了拽陈钰的袖口,柔声问道:“钰弟,当初之事,我与二妹听三妹说了不少,她对你情谊深重,这么多年来依旧思念着你,我观你武艺,绝不在徐福之下,不来寻她,定是有说不出的苦衷,是不是?”

郑旦对阿青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

乃因当初姑苏城破,是阿青救她于危难之间。

且郑旦当时已对勾践、夫差,乃至那些视平民为刍狗的公卿大夫深恶痛绝,失望至极。

若非阿青带她来到不老长春谷,她的确没有第二个去处。

随着越国吞并吴国,大概率是会被勾践收回后宫,或是赏赐给灭吴战争中的有功之臣。

郑旦性格刚烈,在得知家人饿死的消息后,这个结果是她绝难接受的。

听她开口,陈钰思忖了片刻,讲述了从皇城大战伊始,到自己与阿青抵达天门仙宫,这两个多月间发生的故事。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自然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有关徐福,极恶的事,也一并告知。

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郑旦忍不住睁大双眼,惊愕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一直听着两人交谈的夷光,此刻也难以置信的望向了陈钰,颤抖着声音道:“所以...你说的回家,是回千年后的家,你从头到尾,都是千年后的人。”

“不错。”

陈钰轻轻颔首,深邃的眼眸眨了眨,叹息了一声:“这个内情,阿青怕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我是很想告诉她的,甚至想过,要不就带她回千年后,只怕她经不住岁月长河的磨砺,香消玉殒。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叫她苦等这么多年,绝非我心中所愿。”

“不说她想不明白,要不是听你说,这世上谁会相信竟有这般奇妙的缘分...”

夷光用力摇了摇头,心中的惊愕依旧无法平复。

难怪,难怪等待了那样久,却一直等不到这个男人前来!

假使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她们三个在山谷中度过的上千年,对方怕是还没有出生呢。

想想当时因为此事,自己对阿青发泄的怨气,说的那些不大好听的话。

夷光忍不住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原来对方真的一直记挂着阿青。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负心人。

自己这次,真就错了个透彻。

听着陈钰说清原委,郑旦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陈钰的肩头,微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钰弟不必难过,三妹不曾忘却你,你也始终记得她在苦苦等待...如今你不畏艰险,胜过徐福,终于寻她而来,足以说明三妹对你的等待和信任是值得的...”

说着甚是感动的擦了擦眼角:“三妹与我说过,等待一个人很苦,可只要想到终有团聚那日,便不再苦了。她坚信你会信守承诺,一定会来寻她,相较于我与二妹的陪伴,这才是支撑她度过这漫长岁月的动力。”

陈钰点了点头,笑道:“但我还是很感谢你们,阿青的脾气其实不算好,倔强起来,难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你们与她在一起,估计没少受气。”

夷光下意识的连连点头。

扁扁嘴道:“她很不讲理,就是经常说...”

但见郑旦似笑非笑的瞧过来,顿时双颊飞霞,羞涩的扭过头去。

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见了个俊逸的不似凡尘中人的男子么?

怎的一下子这样多嘴。

姐姐不看重外貌,搞得像自己就很看重一样。

自己也不在乎!

吐槽归吐槽,但听陈钰继续开口说话,依旧是没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偷偷瞧他的侧脸。

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暗暗想道,阿青那个强盗没说错,这人果真没有胡子。

“其实还好啦。”

郑旦笑眯眯的,大大方方道:“三个人结伴,总是要热闹些,真叫我或者二妹孤孤单单的待在山谷里,别说千年了,几年,几十年人都会疯掉。而且三妹教了我不少剑术,若非如此,便是三妹这次拼死护着我们逃走,怕是逃不了多久,也会没命的...你也好,三妹也好,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陈钰见她这般豁达,眼中不禁掠过几分赞许之色。

对方虽以美色流传后世,可性格上,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刚烈果敢,飒爽英气,倒是与宁中则、骆冰她们有着相像的地方。

就像后世的女侠一样。

女侠,女侠好啊。

自己就喜欢女侠。

想着这些,陈钰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郑旦见他这般柔和的看着自己,对这位救自己于危难之际的男子,心中也甚是满意。

并未羞涩,而是干脆利落的环住了陈钰的脖颈,噗嗤笑道:“阿青是说过,待你来了,叫我与二妹好生侍候你,只是不想会是那样的场面,你可不能笑话我。”

“怎么会呢。”

陈钰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忍俊不禁道:“只盼旦儿姐姐莫要怪我不懂怜香惜玉就好,当时的情形,我只想快些叫你摆脱极恶的掌控,若是按部就班,估计还得多上两三个时辰。”

夷光:Σ(  °  △  °|||)

听着他轻松的语气,忍不住娇躯滚烫。

这...还是人么?

再多两三个时辰,你不用休息呀!

郑旦笑的酥胸剧颤,水汪汪的妙目含情脉脉的瞧着他:“钰弟的本领,姐姐已经体会过了,实在是...非比寻常,若非赶紧,倒是还想领教领教,啊,待见了三妹,这些话可不能叫她知晓,不然她肯定要生我的气,嘿嘿。”

姐姐~~~

夷光羞涩的看着满面红光,娇笑连连的郑旦,心中大囧。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明明你们两个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怎的就...这般亲昵。

在她的记忆中,郑旦无论是对待勾践,范蠡、文种,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夫差那个王八蛋则更不必说,对方命她跳舞,郑旦就拿着把宝剑虎着脸在那晃悠。

时而冷笑两声,一副动辄下手的模样。

若论相貌,郑旦绝不在她之下。

可正是因为这样刚烈的性格,才叫夫差生出提防,不得已将她安置在王宫角落,再也不敢见她。

而面对这人,郑旦好似全然放开了心防。

这种轻松自然的模样,倒是与她记忆中,早年间还在苎萝村中的郑旦很是相像。

不过这样...也不坏就是了。

夷光心中轻叹。

她又何尝不清楚这千年间,郑旦照顾她和阿青的辛苦。

虽然适才的郑旦是被那真正仙宫之主的极恶本源操控。

可说出的话,也绝非全然是虚假的。

自己时常与阿青赌气,耍性子闹绝食,都是她从中斡旋。

光想着自己与范蠡的遗憾,却忽略了,郑旦也是个有情绪,有伤心事的寻常女子。

都是人,凭什么就要她包容一切。

想着,再度悄悄的看了看正在与自家姐姐说话的陈钰,粉颊温热。

若是这位陈子愿意好生照顾她,爱护她。

自己也会...发自内心的感谢于他。

三人往南行进了一个多时辰。

陈钰通过外放的气影,收集着附近的情报。

统妹“太玄”也在竭尽全力,感知着极恶的本体所在。

在此期间,他与两女说了不少后世的事。

关于“浣纱双姝”在史册上的记载,同出苎萝村的两个女子之间的轶事。

郑旦听的又惊又奇,惊呼自己给夷光做裙子这件事,为什么后世的人都知道。

夷光则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算是她早年的黑历史了。

当初郑旦欲与她结交,她却自卑的很,郑旦替她亲手缝制裙子,乃是因为她哭着说自己脚大。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幼稚的紧。

给姐姐添麻烦已经够羞耻了,更羞耻的是,这种事居然还流传了千年之久。

而听到一些有关郑旦之死的传闻,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是假的。”

郑旦笑眯眯道:“夫差气量狭小,气我不愿从他,又吝啬于我的容貌,不想送与旁人,所以弄了副假棺椁,说是将我葬在了黄矛山...所谓郁郁不得志,经年而死,夫差哀之,未免就太离谱些。他从未得到过我,我更不会为不被他这么个男人恩宠就伤心难过。更何况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这人醉心权欲,绝非长情之人,勾践给他送了多少越国的女子,他顾都顾不过来,说是哀伤,估摸着也就是在我那假棺椁前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被史官看到了。”

“简直胡说...”

夷光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那些史官还记载什么郑旦之死,乃妒西施之宠。

姐姐如若真是那般心胸狭隘,将君王宠爱当做一切的寻常女子。

怎会主动请缨,与自己同往吴国?

彼时越国新败,几近灭国,郑旦之所以那般选择,一是为了她这么个自幼相识的妹妹,另一个,也是为了越国的百姓。

“史官也不是万能的,即便有太史公一家风骨,可很多事看不真切,未免有失偏颇。”

陈钰点了点头,又说起夷光之事。

听他说,有关自己结局的说法有好几种,不禁投来好奇的眼神。

但见陈钰看来,又有些不自然的垂下臻首。

“一个是说你在帮助越国灭掉吴国后,自愧对不起吴王夫差,自缢于馆娃宫,一个是被范蠡奏请越王勾践沉湖,好叫勾践吸取夫差的教训,一个是吴国灭亡后,吴人气你是越国派来的间谍,用锦缎将你裹住,丢扬子江里面淹死,一个是被勾践恩将仇报,赐你沉江而死,还有就是越国灭亡后,勾践瞧上了你的美色,想将你收入后宫,你不被越后所容,令手下将你装进牛皮袋,沉入江底了...”

陈钰缓缓开口。

感受着怀中夷光的身子逐渐发热。

这次可不是听着先前他与郑旦的动静,春意萌动。

而是正儿八经的红温了。

夷光:꒰╬•᷅д•᷄╬꒱

气的紧咬牙关,酥胸剧烈起伏,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但听郑旦关切呼唤,叫她冷静。

此刻哪里能冷静的下来!

涨红着脸,恼火的抬起头,哽咽道:“我...我怎么不是自缢,就是被这个人沉湖,那个人沉江,我果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吗?”

晶莹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那跨越千年的委屈、凄苦此刻涌上心头,忽然好想放声大哭一场。

“二妹...”

郑旦心疼的望着她,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却听夷光小声呜咽道:“如此说来,的确是阿青救了我,我...我还生她的气,生了那样久。”

姑苏城破的那个夜晚。

如若阿青没有不讲理的带她离去,这些史书记载的结局,大抵会成为真实。

勾践是何等忘恩负义,刻薄寡恩,她与郑旦都是知晓的。

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他用来对夫差复仇的工具。

用完了丢了便是。

“红颜祸水...”

陈钰柔声开口。

但见夷光气呼呼的看过来,旋即笑着摇头道:“这些不过是古往今来,为君主的无能掩饰的借口,我向来不耻。就拿夫差举例,他若果真贤明,重用伍子胥与孙武,又怎会放虎归山,叫勾践卧薪尝胆,卷土重来?夷光姑娘绝不是什么坏女人,相反,你也好,旦儿姐姐也罢,在我心里,都是值得尊敬的好女子。”

“你...”

夷光转怒为喜,羞涩的眨了眨眼,甚是腼腆的不敢与他对视。

“谢谢。”

见她情绪平复了些,郑旦这才松了口气。

瞧了眼羞嗒嗒的夷光,美眸微动,噗嗤笑道:“钰弟,我与二妹都是千年前的人物,你叫我姐姐,却叫她夷光姑娘,却是为何?”

夷光大囧,抢在陈钰前面,红着脸小声嗫嚅:“你们俩...都那样了,陈子对姐姐你,肯定要更亲近些。”

“哪样?”郑旦笑意更甚,故意打趣道:“二妹,你该不会偷看了吧。”

“姐姐~”

夷光羞的不敢抬头,只听陈钰笑着开口:“只是顺嘴,若是夷光姑娘愿意,也可以...”

“啊...”夷光连忙摇头,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现在这样就好,你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可不敢让你叫我姐姐。”

听着郑旦忍俊不禁的笑声,更是羞涩的垂下眸子,也不敢再说话了。

陈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其实还说漏了一个结局,就是也有人说,姑苏城破之后,你被范蠡带走,同泛五湖而去。”

夷光娇躯轻颤。

缓缓抬起头来,想起阿青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嘴唇,眼神黯淡道:“他有老母亲,有妻儿,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怎会与我同去。”

当初范蠡负责送她们这些被选中的越国女子去吴国,正是在那路途中,两人定下情谊。

因为沿途有吴国剑士随行护送,她与范蠡其实并没有任何逾矩。

就像是在那最灰暗的时光中,两束照亮彼此的光,是心灵上的互相爱慕。

正是因为这份期许心上人迟早会来接自己的期盼,她一直等待着。

可最终也没等待到期盼已久的长相厮守。

基于自身的经历,在听见阿青要等待面前的这个男子的时候,她才会悲观的认为,这位白公公也会与范蠡一样。

如今看来,的确是自己错了。

阿青苦等千年,眼前的这个男子,也并未辜负于她。

想到此处,夷光忍不住红了眼眶,相较于自己,阿青终究算是幸运的。

“对不住。”

陈钰由衷道:“当初我与阿青结伴同行,她问我喜欢什么,我与她开玩笑,说是美人,并且提过最美的就是夷光与旦儿姐姐,如此说来,你二人被她抓走,与我脱不开关系。”

“不...不怪你。”

夷光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她抢走了我不假,却也真正的救了我,你这次来寻她,又救了我和姐姐,我...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而且姐姐她...像是很喜欢你。”

“有那么明显嘛?”

郑旦咯咯笑道,说着亲昵的挽住了陈钰的手背:“你们几个,姐姐都喜欢。”

“......”

夷光俏脸微红,犹豫了片刻,再度抬起臻首,望向面前的男子。

轻咬唇瓣,柔声道:“陈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史书上他...的结局是什么?”

说是询问范蠡的结局,实际上,也是在为千年前,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钦慕彻底画上一个结尾。

陈钰点了点头:“范大夫离开勾践后,去了陶丘,他在那里定居经商,号陶朱公,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楚惠王四十一年,范蠡卒,时年八十八岁,史记记载,听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百万...他的后半生过的极好,在后世被尊为财神,商圣,子孙后代绵延,千年未绝。”

“是这样...”

夷光轻叹了一声,清澈的眼眸浮现出几分释然之色。

苦笑道:“他实现了他的心愿,到头来,只有我活在过去的记忆里。”

“现在明白啦。”

郑旦美眸扑闪,温柔的开解道:“二妹,若是能往前看,千万莫要错过。”

夷光脸上的凄婉消退了些,悄悄看了眼陈钰,又是双颊滚烫,莫名的感觉心跳的极快。

这是在过去千年的时光中,都从未出现的。

嗫嚅着想要说话,却因羞涩说不出口来。

此时此刻,莫名有些慌乱。

心道,阿青是个说到做到的强盗。

假使自己与姐姐归属这个男子是注定了的。

那方才自己要是跟姐姐一样,被那极恶掌控就好了。

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尴尬。

正想着,陈钰却是忽然抬头,望向了西南侧。

透过老秦气影的视野,他发现了一团被黑雾包裹,横亘十数里的古怪气息。

面对齐齐看向他的郑旦和夷光。

陈钰微微蹙眉:“我应该找到阿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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