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原来是老六
石窟寂静无声。
陈钰身上，那股跳动的金色气焰缓缓消退，最终沿着周身筋脉与穴道，回归了丹田之中。
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站起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石桌，上面摆放着一部黑色封皮的书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
目光微动，陈钰缓缓走上前来，将那书籍拾起，轻轻翻开。
望着上面娟秀的字迹，不知不觉间，眼神也随之变得恬静、宁和。
这部书的内容，是一个好人的故事，几乎容纳世间所有的善良与美好。
只是...多少有些幼稚。
许久，他合上了这本书，轻声叹道：“果然是这样。”
“你猜到啦。”
身后，一个轻柔、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钰将手中的书籍重新放在石桌上。
缓缓转身。
但见几步之外的阴影处，李沧海一袭白衣，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白皙娇嫩的俏脸上挂着浅浅的温和笑容。
并且不同于以前，她的那双空洞的眸子，已然恢复了灵动，明亮又轻柔，若仔细看，还带着几分羞涩与紧张。
见陈钰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李沧海”甚是腼腆的微微扭头，俏脸微微泛起了红晕，柔声道：“你放心，她没事的。我...怕你脱我衣服，先借用这孩子的形体与你说说话，免得你...使坏。”
陈钰：(¬_¬)
脸不红气不喘道：“我那是开玩笑，其实我很腼腆的。”
“不...是吧...”
对方红着脸，羞涩的抿了抿嘴唇：“你比最开始那会儿坏多了，哪里腼腆，不过...也怪不了你，其实是我不好...指引你做了好多坏事。”
望着这娇羞又愧疚的女子，陈钰的目光动了动，片刻之后，嘴角轻轻扬起：“仙宫之主，好女人，还是恶念程序，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也...不知道。”
对方摇了摇头，垂下臻首：“我们几个，都没有名字。”
语气有些落寞。
叹息了一声，旋即温柔的，再度看向了他，微笑道：“钰...咱们终于，见面啦。”
......
这边的花船上，眼见着自家夫君好似被牵引一般，直奔雾海深处而去。
丁珰、花万紫正与龙岛主与木岛主拼了命的往这边赶。
然而等抵达雾海入口，只见当年黄裳进入的地方，周遭空间已然遍布裂痕，流光浮动。
刹那间，花船搁浅。
雀兄扑腾着翅膀，向下张望，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开始，船下的海面已然干涸。
短短几十里的海路，却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钰哥~~~”
丁珰从船上跃下，着急忙慌的大喊。
想要冲进那浩瀚无垠的流光之中，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拒，难以前行。
与此同时，那座封闭的石窟内。
陈钰已然坐在了那石凳子上。
看着不远处那温婉可人的女子，见她许久不出声，没好气道：“说话呀，外面还打着呢，我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啊...对不起。”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柔声道：“就是想说的东西太多，一时没个头绪。”
陈钰点了点头，思忖着开口道：“既如此，不如先从仙宫起源开始说，仙宫深处的那间屋子，是你或者你们曾经的居室吧。”
“嗯。”
对方抬起头来，语气柔和道：“她...就是你口中的神书与你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个女子，是那个女子创造了这个世界，其实，这个说法是对的，就是不太准确。因为神书碎裂了嘛，你见到的神书香香、神书蓉儿，都不是完整的神书，所以她的记忆也是残缺的。”
陈钰瞥了眼桌子上那完好的书籍：“你是完整的，所以你记得一切。”
对方点了点头，眼神轻柔又深邃，缓缓开口：“钰，其实比起说她创造了世界，我，还有我们，都更愿意说，是她写了如今这个故事。”
说着看向陈钰：“咱们所处这个故事。”
对于这个结果，陈钰并未表现的太过讶异，淡淡道：“她到底是什么？天道？创世主？昊天上帝？阿撒托斯？域外天魔？还是宇宙怪兽百慕拉...”
“怪兽什么的，有点...过分。”
对方红着脸小声道：“真要追根溯源，你就当天道理解吧。”
稍稍顿了顿，继续柔声开口：“没有人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总之在她创造这个故事前，世界是一片虚无，她没有意识，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只是出于本能的，开始提笔写字，随着她开始写，故事有了开头，你我所处的世界也随之诞生。”
“也就是无自我意识的天道呗。”
陈钰托着下巴说道。
“差不多可以这样理解。”
对方点了点头：“你回去到千年前，在仙宫深处进入的那间小屋，就是她最开始的居所，在那间屋子里，千年、万年，千万年，亿万年，都只有她一个人。她日复一日的提笔，留下数不清的文字与故事，世界也随之运行。”
陈钰思忖着她说的话，看向面前的女子：“我在你留下的石刻上，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如果她真是天道，那可不大妙。维持世界存续的规则，本身不该产生情感。”
“你说的很对。”
对方柔声叹道：“我并不知道这种变化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大抵就是某一日，在留下一行文字时，她忽然停下描写，停下了这无穷岁月中，一直在做的事。孤独与沮丧的情绪最先产生，钰，你应该能体会到，当一个人孤独了那样久，忽然意识到这种孤独的情绪后，那种挫败感是很强烈的。”
无聊...无聊...无聊...唉...
陈钰忽然想起了，那日在仙宫深处的小屋内，桌案上散落的那些纸张。
天道有了情绪，有了感受，那些吐槽跟叹息，都是她觉醒伊始，最彷徨无措时留下的。
“因为孤独，她开始一遍遍的看那些由自己亲手写下的内容，再不动笔，继续故事的推进...”
对方眼神黯淡：“她看的很认真，并且开始推敲曾经写下的内容，有时会欢喜发笑，有时会悲伤落泪，有时会觉得，某一段她写的很好，有时又会觉得写的很烂，更有甚者，她还想过，自己留下的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应该彻底抹除。”
“这种想法很危险...”
陈钰蹙眉道。
创世者一旦对自己创造的世界产生了怀疑，甚至动了抹除的念头。
对于生活在那方世界中的人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是的，她...一直很犹豫，也很痛苦。”
石桌对面，那粉衣女子借着李沧海的形体，幽幽开口：“在毁掉还是继续的挣扎中，更多的情绪开始涌现，仁善、欢喜、愠怒、哀伤、惧怕、愧疚、爱恋、极恶、极欲...她被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所左右，最后终于承受不住了。”
“所以，这便是你们。”
陈钰凝视着她：“我在仙宫深处的那间屋子里，看到了几部承载你方才所说情绪的书籍，一部极恶，一部是极欲，另外还有好多本已经被烧毁的，你们是她亲手写下的书籍，更是她部分情绪或是人格的具象化，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都是她，都是真正的仙宫之主。”
“嗯。”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你将我们当成书、她的一部分，或者她的女儿什么的都行，只要你别介意是在跟一部书说话就...⁄(⁄⁄•⁄ω⁄•⁄⁄)⁄”
话音未落，便手忙脚乱的抓住了陈钰的手背，涨红着脸道：“你...干什么呀。”
陈钰面无表情的握住手中的书籍：“你既然也是书，我把封皮去了，跟扒了仙宫之主的衣服应该也没什么区别，我还没体验过扒天道衣裳的滋味呢，就试一试。”
对方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背，那双清澈的眸子流转着羞涩与慌乱。
轻咬嘴唇，羞赧道：“别闹了好不好？说正事呢，你现在真是...坏死了。”
“那你别借着沧海的身子跟我说话。”
陈钰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之前一直藏藏掖掖的，现在还来这一套，先前你自己也说了，我这正人君子变成如今这模样，都是你引导的，是你的错...既要认错，便该有认错的态度才是。”
对方面红耳赤的垂下臻首，片刻之后，小声嗫嚅：“你悟透了石刻上的内容，如今也拥有了部分她的特质，叫这孩子重新焕发了神志。她...很喜欢你，发觉你有难，不顾一切的去救你了，将你之前用以维持她神魂的内力全都还了你去，差点就要消失啦，我...也不是不愿要你瞧见我，借着她的形体，是在帮她稳固一二，等咱们说完话，她就能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了。”
沧海...
陈钰目光微动，神色柔和了几分。
缓缓抬手，运起极纯内力，徐徐输入了对方体内。
在那蓬勃生机的加持下，李沧海白皙的脸蛋儿浮现出浅浅的晕红，明显又生动了些。
旋即对上这女子的视线：“她没事了。”
“嗯，有感觉。”
对方点了点头，对上陈钰带着几分揶揄的视线，不禁羞涩的扭过头去：“我...不好看的。”
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终究拗不过他，犹犹豫豫的站起身来。
随着流光闪烁，李沧海的身子一软，直直的倒在了陈钰怀中，被他温柔的怀抱住。
与之相对的，几步之外，淡粉色的裙衫徐徐展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
流光攒动，之前几次，那遮挡她容颜的光亮这次没有显现。
来人半垂着臻首，粉颊晕红，五官极精致，眉眼温软，鼻梁挺秀，樱桃小口不点而朱。
单看相貌，并无所谓仙宫之主，天道化身的威严与冷峻。
相反，些许羞涩点缀，倒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娇憨与腼腆。
乌黑的秀发只以一条粉色的缎带松松系着，大半青丝如瀑般泻在肩后，垂至腰际。
裙摆底下，一双莲足没有穿鞋，赤着踩在石桌下方的石砖上，娇嫩纤白。
许是因为紧张和不安，趾尖微微蜷着，圆润的趾甲透着淡淡的粉，像五片花瓣。
但见陈钰直勾勾的瞧过来，羞赧的缓缓坐下，将脚丫藏在了石桌下面。
扭过头小声道：“你...说点什么呀，就盯着瞧。”
陈钰搂了搂怀中正在熟睡的李沧海，咳嗽了两声：“就是没想到，我的系统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粉衣女子羞色更甚：“花言巧语的，我可没有恶念叫你欺负。”
“这倒是提醒我了。”
陈钰揉了揉眼睛，虎着脸道：“且让我看个仔细。”
【当前目标：...........】
【别看了坏蛋，我真没名字(..›ᴗ‹..)】
见她羞涩欲滴的模样，陈钰不禁莞尔：“你还害羞上了，现在想来，那些花活从来少不得你，坏事都是咱俩一起做的。”
“才...不是呢。”
粉衣女子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叫你瞧见她们的心中所想，而且本质上来说，这也不是我的本事，是她的。”
“最初的仙宫之主？”
陈钰微微蹙眉，见对方点头，旋即开口道：“也别仙宫之主了，你们都是仙宫之主，言语间颇有歧义，就说天道吧，你的意思是，我能看穿恶念，其实是天道之能？”
粉衣女子“嗯”了一声，语气轻柔道：“钰，你先别着急，容我细细跟你说。”
说着抬起臻首，缓缓道：“在我们几个诞生后，最初的仙...嗯，天道，天道的意志与力量便继承到了我们的身上，基于对如何处置天道留下的故事存在分歧，大伙儿原本是在商量的，毕竟喜好不同，譬如我想让这个故事按照良善，温暖的方向继续，其他人则觉得那样太无趣了，有人提议可以往浓烈的爱意方向写，也有人提议故事该多些求不得，恨离别之类的悲伤，小八...”
她顿了顿，红着脸小声道：“就是你之前见过的，你们口中的神书，她主张故事应当贯彻极欲，那样才有意思。”
“色色的女人是吧。”陈钰竖起大拇指：“我其实也不反对。”
粉衣女子无奈的瞪了他一眼，神色严肃了几分，柔声道：“如今她的力量已经大部分落在了你的手中，你应该能体会到，她的极欲并非全然是情欲，从我来看，一个故事如果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极致，不加以克制的欲望，那个故事必定会走向毁灭。”
“不是啊。”
陈钰眨了眨眼：“一看就是你皇叔看少了，里面的主角哪个不是从头睡到尾？人家有结尾的好不好，大被同眠怎么算毁灭？”
粉衣女子双颊通红：“那要是没有主角呢，或者每个人都是主角呢，每个人都追求极致的欲望，世界还不得乱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
她顿了顿，眼神凝重了些，继续开口道：“虽然意见存在分歧，但总体上，大家还是商量着来的，就是尽量将故事继续下去，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当时极恶也在说话，她觉得先前的故事有太多和睦的部分，说要在这个基础上修正，被大家拒绝后，就不再说话了，现在想来，我当时缺乏警惕。”
说着看向陈钰：“钰，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这几个，都是天道产生情感后，部分情感的具象化，这一点，我与其他人心知肚明，却独独忽略了一点...天道对故事或者世界是否存续下去本身就很犹豫，既然有我们这种，想要继续故事的，自然也有人继承了天道要彻底毁灭故事的意愿。”
“你说的，是极恶。”
陈钰询问道。
粉衣女子点了点头：“是她，不过那时候的她虽然是我们当中最强大的，却没到后来那种完全处理不了的程度，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耍了个阴谋诡计。”
“表面上装作商讨故事内容，实则背地里，已然起了对我们动手的心思，我们每个人都继承了天道的部分能力，她就分开来对付。最早被她杀死并夺取力量的是愧疚，然后是爱恋、孤独...”
你们一群基于天道意志而生的仙女，搁仙宫玩狼人杀呢。
陈钰不禁腹诽。
粉衣女子叹了口气，秀丽的双眸黯淡着：“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当时的她，论杀伐手段，已近乎天道本体，而且她本就是天道恶念的具现，下手时从无半分顾忌，正因如此，第二强的愠怒才死在了她的手中...”
“你，大概能排第几？”
陈钰忽然开口问道。
粉衣女子怔了怔，思索着开口道：“大概只能到第六。”
“原来是老六。”陈钰竖起大拇指道。
“你...”
对方无奈的叹了口气，红着脸柔声道：“都这种时候了，莫要拿我寻开心了好不好？”
陈钰微笑着看向她：“你没名字，总得替你想一个，老六也挺好的，总比老八好。”
粉衣女子幽幽的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愠怒被她吸纳后，我们剩下的几个，终于知晓她要彻底毁灭故事的目的，按照她当时的力量，我们只得联手，可即便如此，依旧不是她的敌手，那一战，持续了好久好久，太多人死了，到后来，只剩下最后几个...”
“你等会儿。”
陈钰忽得打断她道：“按照神书香香的记忆，她对你这个好女人，还有极恶那个坏女人都存在着畏惧，如今能在这里完完整整的看见你，也足以说明这一点，你和极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应该不似你说的那么弱才是。”
粉衣女子微微垂眸：“靠的是牺牲，譬如欢喜、羞赧，她们为了助我，将自身的力量给了我，但仅凭如此，我依旧难以与极恶抗衡，最终还是靠着天道另一种期许，方才与极恶斗了个两败俱伤。”
她望向陈钰：“就是让故事持续下去的期盼，钰...这便是你能看穿恶念的能力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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